“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有了侦查方向了吗?”张宏斌恢复了平静的语调。
“毫无头绪。”年轻的侦探摇了摇脑袋,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看看那几封信吗?”
“啊!那些信件,我忘了带在身上了。”张宏斌懊恼不已,这么重要的证物,自己怎么会忘记呢?
“也许我能去你家瞧瞧?”朱弃寒探身试探道。
“这个嘛……”张宏斌踌躇起来,这个年轻人真的能帮助自己吗?
“如果不方便的话,也不一定非要去不可。”
“不方便倒不会,反正老婆孩子都跑了,就剩下我这么个孤家寡人,守着空房子……”张宏斌决定赌一把,他站起来,“走吧,年轻人,也许我们能好好聊一聊。”
“老婆孩子跑了?”朱弃寒边招手让服务生结帐,边朝门口走去。
“嗯,那娘们卷走了一切。”张宏斌跟在侦探身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为什么?”
“女人嘛,总是嫌贫爱富,当初我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让她抛弃了前夫而嫁给我。现在轮到自己遭报应了,这就叫自作自受!”张宏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新买的皮夹,向服务生问道,“多少钱?”
“我来付吧。”朱弃寒抢先将信用卡递给服务生,扭头对张宏斌说,“算我请你喝茶,希望这案子能委托我来处理。”
“那也好。”张宏斌将抽出一半的钞票又塞回皮夹中。
结完帐,二人离开茶馆,步行了五十米,走到路口,拦招了一辆蓝色的出租车。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出租车驶到一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我就住在小区最里面的一栋房子里面。”张宏斌指着一栋灰色外墙的建筑物说。
“这种多层建筑,现在很难看到了啊。”侦探环顾四周的环境,“这一片都是老公房吧?”
“是啊,都是拆迁户,房龄最多的恐怕上十年了呢。”两人进入灰色外墙的公房内,张宏斌走在前面,“虽然房子是旧了些,地段还算不错。”他回过头,对年轻的侦探说道。
楼道里堆了不少废旧纸盒,塑料袋,破自行车,行走时必须小心翼翼注意脚下。感应灯伴随着上楼的脚步声熄灭。
张宏斌的家在顶楼,大门上贴了一张镶金粉的福字。打开防盗门,玄关处乱七八糟地堆着几双塑料拖鞋。
朱弃寒弯下腰,准备脱掉皮鞋。
“不用换鞋子了,家里比较脏乱。”张宏斌制止了侦探的行动,径直朝里面走去。
年轻的侦探随即跟在委托人身后,边走边打量屋内的环境。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大约有十五个平方大小,对着大门方向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面大镜子,左侧墙上留有一个大约三十六寸照片大小的空白,与墙壁的其他颜色稍有出入。一张配有六张椅子的饭桌横在客厅当中,茶几靠墙摆放在角落里。
“一个人吃饭,懒得搬动了,桌子就随便摆放一下。老婆最恨我这一点。”张宏斌见弃寒盯着饭桌目不转睛,笑着解释道。
卧室里凌乱不堪,被子随意地堆成小山,将席梦思床垫占去大半边。棕色的木地板被杂乱的脚印踩成了灰褐色,床头柜,梳妆台,到处都是随手乱扔的衣服,袜子和方便面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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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下一个(7)
“你妻子离开家很长时间了吗?”朱弃寒突然问道。
“呃?”张宏斌愣了半晌,才慢悠悠地回答,“是啊,我失业那天,她就带着女儿跑了,还给我留个条儿,说要离婚!女人啊,我永远搞不清楚她们的脑袋瓜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咦?你怎么会知道?”他扫视四周,忽然一拍脑袋,笑起来,“你瞧我可真够笨的,看家里这么乱糟糟的形式,傻子都晓得女主人不在家……”
“能给我看看你妻子留的条儿吗?”
“忘记了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等我找找看……”张宏斌掀开成堆的衣服,在一包吃了一半的方便面袋子里揪出一张小便条,递给侦探。
朱弃寒仔细阅读了几遍便条上的字,问道,“你女儿叫晶晶?”
“嗯,很调皮的小家伙。”
“那四封信呢?”
“哦,在这里,我藏在抽屉里了。”张宏斌拉开写字台的抽屉,从暗格里抽出四封信。
朱弃寒拿过信,一一浏览了一遍,和张宏斌之前所陈述的内容完全一致。这时,他留意到写字台上摆着一个红色的台灯,灯罩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
“这是什么?”朱弃寒指着便签纸问道。
“哦,这是为了提醒自己按时吃药的便条,我有高血压,每天都要按时吃三次药。我的记性不太好,所以写了很多便条,贴在房间的各个地方,用来提醒自己。”张宏斌将便签纸撕下来交给朱弃寒。
便签纸上果然写着三个时间点。红色台灯旁边摆着两个小药瓶,装着用来控制血压的药片。朱弃寒又到其他房间转了几圈,发现黄色的便签纸无处不在。
“当你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别意外?”朱弃寒站在客厅的镜子面前,对着镜子里的身影问道。
“对啊,我觉得奇怪极了。那天是我失业的日子,那封信,不瞒你说,我觉得似乎预示着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为什么那么说?”
“那天可以说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一天,先是被公司裁员,接着在地铁上钱包又被偷掉,回到家,老婆带着女儿跑了,简直是糟糕透顶的一天!后来,我看到那封奇怪的信,才让我的心情稍稍变得好一点,‘如果这个男人死了,你将得到五百元’,不管怎么说,我确实得到了五百元,而那个死去的男人和我毫无关系。说这么无情的话,你一定觉得我很冷酷吧?其实,我怎么会不明白这种想法是错误而自私的呢?可我控制不了自己那颗因为占了便宜而感到兴奋的心,人大概都具有爱占小便宜的天性吧?人性本恶……说起来,死去的第一个男人,我和他还有一面之缘呢。”
“什么意思?”
“在我收到五百元钞票的前一天晚上,我在超市里碰到过那个叫范爱发的男人,排队付款的时候,他就站在我前面。我清楚地看到他用来付款的信用卡背后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范爱发死亡的?”
“在小区门口的布告牌上看到的消息。虽然并没有写明范爱发这个名字,可我认为死者应该就是他,他离开超市的时间正好对得上。跟何况我收到了五百元钱,如果范爱发没有死,寄信给我的人为什么要给我钞票呢?信上说范爱发死了,我才能拿到钱。侦探先生,你认为我推理得有道理吗?”镜子里的人侧身问道,侧脸的轮廓看上去有点儿诡异。
“听上去倒不无道理。”朱弃寒面向镜子,往前挪动了两步,“咦?这是什么?”镜子的右下角,贴着一张邮票大小的不干胶贴画。
“什么东西?”张宏斌靠上来,凝视着那张小画片。画片上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似曾相似。
“照片为什么会贴在镜子上?”朱弃寒弯下身,仔细地盯着图片中的人左右端详。
“我也不知道……奇怪,那个地方怎么会贴小画片的?”张宏斌皱起眉毛,喃喃自语道。
“除了第一位死者,你曾经和他有一面之缘外,其他三位死者,你认识他们吗?”临时侦探转过头,望着自己的委托人问道。
“怎么说呢?我可以算一个局外人了,由于那些奇怪的信件出现的关系,我才留意到这些死者和自己的关系,虽然我和他们没什么交集,可我却因为他们的死亡得到了报酬,这就是全部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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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下一个(8)
“明白了。谢谢你,先生!”朱弃寒伸出右手。
“侦探先生,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吗?”张宏斌握住侦探的手,吃惊地问道。
“我大约了解了你的需求,请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相信到那个时候,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朱弃寒留下一张印有“临时侦探”字样的名片给委托人,“如有突发状况,随时联络我好吗?”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当然!”张宏斌将侦探送到门口,礼貌地朝他挥手告别。
可是,张宏斌并没有等到一个礼拜之后才和侦探取得联系,因为第三天,他又收到了一封信,这一次依然没有抬头。
“张宏斌。
如果这个男人死了,你将得到五百万。”
出现在信纸上名字变成了自己,难道意味着下一个死者就是张宏斌吗?张宏斌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惧,所有名字出现在信纸上的人,最终的下场都逃不脱死亡的结局,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吗?如果自己真的死亡了,那五百万究竟会被何人所拥有呢?或者就像李莎莎的死亡一样,他也会被来历不明的人谋杀?
就在张宏斌给侦探打电话的同时,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坠落下来,距离他站立的位置仅半米远,玻璃碎片迸裂得到处都是,有一些飞到了他的裤子和鞋子上。这是意外吗?还是……谋杀?他抬头凝视着吊灯坠落的天花板,似乎想要看穿吊灯坠落背后掩藏的阴谋。
张宏斌和侦探朱弃寒第二次见面的地点仍然选在紫藤茶馆,由于正值工作日,茶馆里的顾客难得比较稀少。
“你是说有人想谋杀你?”朱弃寒一边喝茶一边斜觑着自己的客人。
“是的,我收到了第五封信,上面居然写着我的名字。”
“这并不奇怪。”朱弃寒微微一笑,“我早知道下一个必定就是你本人!”
“呃?你——”张宏斌恼怒地涨红了脸,指着侦探的鼻子骂道,“混杂东西!我请你来不是为了给你找乐子,如果你想看笑话,恐怕找错人了。”
“先生,不要着急嘛,听我把话说完。”侦探不紧不慢地将茶杯斟满,慢悠悠地说。
“我平生最恨卖关子的人,你有话快说!”
“杀死李莎莎的凶手是你,对不对?”朱弃寒将茶杯捏在手心里,轻轻地转动着。
“你胡说什么!你以为我现在有心情开玩笑吗?”
“先别急着否认,我是有证据的。”朱弃寒拿出一张通话清单,平铺在桌面上,“你曾经给李莎莎的女儿打过电话,对吗?当我看到这张通话清单时,我不禁想到为何你要打这个电话呢?结合那些奇怪的信件来看,不难猜想,你打电话的目的十有八九是为了确认李莎莎是否死亡,因为这关系到你是否可以拿到一笔价值五十万的横财!换作我是你,也许也会这么做的,这并不奇怪!人——都有贪婪之心,当第一封信让你能够不劳而获,得到了五百元钱,随后的第二封信,第三封信,只会强化内心深处那股占便宜的欲望,你的胃口被吊得越来越大,到第四封信,不劳而获的酬劳金额达到五十万元时,你终于按捺不住自己跃跃欲试的心情,急于打电话给死者的家人,以确认自己是否能够拿到那五十万元钱。这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仅凭一个电话,你就想治我的罪吗?”张宏斌冷笑道。
“治罪?哦,不!我只是在完成你委托给我的工作而已!按照前面提到的思路,当你通过电话得到李莎莎并没有死亡的消息后,你便动了杀机。只有李莎莎死了,你才能得到五十万元钱,你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杀死李莎莎,你就能拿到钱!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你费尽周折杀死了李莎莎,可给你写信的人却食言了,你连一个子儿都没有拿到!可想而知,错失一大比收入的你气急败坏,想要揪出给你写信的幕后黑手,希望他能兑现给你的承诺!这就是你为什么委托我来侦查这件案子的原因!我说的没错吧,先生?”
“唔……对这个问题,我有权保持沉默!继续回到你的调查结果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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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下一个(9)
“至于这第五封信,我认为凶手在画蛇添足。”朱弃寒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这整个案子,看起来筹划得十分有趣,我不妨一一推理,以供你给凶手一个考虑的机会。首先,我们来看前四封信的构成。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这四封信的死者彼此之间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明显的外在联系:一位普通的中年男人,一位诗人,一位偶像演员,一位家庭主妇,为什么凶手要将这四个人关联在一起呢?我通过一些渠道,分别去调查了这四位死者的身份,得到了一个颇有趣的结果,原来第一位死者范爱发和第四位死者李莎莎竟然曾经是夫妻!这个调查结果让我大吃一惊,七年前,他们已经离婚,唯一的女儿跟着妈妈生活。他们的名字为什么和诗人,演员同时出现在给你的匿名信中呢?只有找到这四位死者之间的内在关系,我才能判断出凶手给你写信的真实意图。”
“那么,你已经找到凶手的真实意图了吗?”张宏斌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
朱弃寒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话题一转:“张先生,你和妻子的感情怎么样?”
“呃?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张宏斌将香烟从嘴里吐出,“妻子跑了,你不是知道了吗?”
“杀死范爱发的凶手——就是你!”朱弃寒死死盯着对面的人说道。
“开什么玩笑!我是收到匿名信后才知道有这个人的!”
“真的是这样吗?那一晚,你故意到超市买东西,悄悄地尾随范爱发,然后在某处人烟稀少的阴暗地方,将他杀死,并伪装成被歹徒袭击的样子,毫无疑问,除了你,凶手不可能是别人!否则,你怎么知道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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