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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定楚沉默片刻,答道:“她还有后手,我看暂时未宜轻动。何况伤了她,惹急了五弟也是麻烦。王爷那里还未有回音,我看不宜操之过急。反正有我看着,谅她折腾不出什么,再看两日无妨。”
杨和轻笑一声,说道:“方入照仍称李烬之为五弟,看来仍念旧情。我来之前顾大人和棹雪说过,秋往事此人天赋过人,更兼机敏应变,防不胜防,嘱咐我若有机会,最好上来就废掉她,才可保无虞。方入照若不忍下手,不妨就由我代劳。”
秋往事撇撇嘴,暗骂一声,尚未听方定楚回话,忽听一个侍卫匆匆自楼底跑上来,以怪腔怪调的风语说道:“方大人,你们那儿有人过来找你,送了这封信来。”
方定楚应了一声,撕开信封。秋往事明显地察觉她气息一顿,只听她匆匆说道:“我有些事,先告辞。”紧跟着便听她急促的脚步跟着侍卫往楼下行去。
秋往事听得她要出楼,立刻跳起来往窗边奔去,岂知才跨出一步,忽觉脚下发软,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忙撑着墙壁勉强站定,眼前已是一阵发花。试着调息几次,果觉体内发空,颇有心跳气促之象。她吓了一跳,才知最近连日来大范围施用枢力,损耗竟有如此之大,先前整日里不是躺便是坐还无多大感觉,这才稍微一动,立刻便见影响。她心下暗凛,情知身在敌境,后头还有的是要花气力的地方,不敢勉强造次,当下也顾不得再管方定楚,急忙回床上躺下,枢力尽收,蒙头睡去。
方定楚收回碧落丝,将秋往事留给杨和看守,匆匆赶到底楼,一眼看见门外来回踱着的正是王落的贴身侍卫罗翔,还未及开口呼唤,忽听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只见一大队铁甲兵士气势汹汹地奔来,足有二三百之数,“呼啦啦”地将塔楼围个水泄不通,齐刷刷地弯弓搭箭,不由分说地对准了她。
方定楚吃了一惊,愕然停步,尚未反应过来,罗翔已冲上前,高举手中的信函大叫道:“王妃书信在此。误会,是误会!”
忽听一人高声喝了一句,众兵士后退一步,双臂半沉,箭头向下移,虚指地面。只见索狐连满面怒气地排众而出,狠狠瞪着方定楚,厉声道:“方定楚,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方定楚也已大致猜到来龙去脉,暗叹一声,上前道:“索狐大人,我也才收到信,还不知前因后果。但有一点可以保证,六弟的行为定是出于误会,绝非容府的意思。”
“误会?!”索狐连怒气不减,脸涨得通红,“容府一面同咱们结盟,一面居然不声不响地让王宿领兵杀过来,上来就挑了我四个牧庭,杀伤上千人,还放火烧了我最肥的图尔多草场!好啊,风人无信,果然不假,这回算是着了你们的道!”
方定楚心下一沉,连罗翔也吃了一惊,他奉命送信来时王宿才刚刚擅自调动北照关的兵马北上冲入燎邦,哪知现在竟已接上了仗,还搞出了不小的伤亡。他知道这祸闯得不小,忙将王落的书信递过,急急解释道:“大人,王将军并非存心挑衅,只是因为先前未得知会,不知立盟一事,一时误会才打过来的,绝不是咱们的盟约有变,王妃已亲自截他去了。大人请先看王妃书信。”
索狐连劈手夺过信函,看也不看,“唰”地撕成两半,怒道:“你骗鬼么!王宿是王落的亲弟弟,江一望的小舅子,你我两方结盟这么大的事,轮得到他来误会?!我瞧你们是想借我们的力先收拾了李烬之和米狐哲,再反咬一口把我们给灭了,正是一箭三雕,好处尽得!哼,老子今天教你们一句,凡事做得太绝,小心把自己的活路也一并断了!”
罗翔又急又怒,只得一再解释赔罪。索狐连在盛怒之下,哪里听得进去,一挥手,大喝道:“给我拿下。”
众兵士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便来拿人。却见方定楚右手衣袖一扬,忽撒出一个丝网,将她和罗翔从头到尾罩住。众人不明就里,气势汹汹扑上,岂知一碰丝网,便如撞到铁板,最前头几个猝不及防,登时痛叫一声向后栽去,拉扯碰撞之间登时摔倒一片。众人不知厉害,爬起来更加卖力地向两人扑去,却只是摔得越来越惨。
索狐连虽听说过因果法,却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大觉邪门,一时也无法可想,只是吩咐众人前仆后继地冲上。
方定楚见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心知这样下去迟早要被累死,便撤去一半丝网,只罩着罗翔,自己则径直向索狐连走去。
众兵士见她离了丝网,只道她自寻死路,顿时高呼着一扑而上,岂知一触周身,又如一头撞在墙上,顿时又跌了个七倒八歪。
索狐连见她在众兵士围堵之下款款而来,如行无人之境,不由惊惶起来,立时挥手高叫道:“给我动家伙,死活不论!”
众兵士早已被折腾得火起,命令一下,顿时一片“铿铿”拔刀声,劈头盖脸地向方定楚砍去。一时刀风之声大作,可眨眼之间,又是一片惊呼惨叫,“叮当”之声响落一地。定睛看时,只见众人手中长刀脱手的脱手,折断的折断,或是缺了口子,或是砍在了自己人身上。场上一片混乱,只有方定楚若无其事,完好无缺,仍是维持着先前的节奏不急不缓地向前走着。
索狐连心下大震,顿时想退走,岂知才一抬步,忽觉右脚竟似粘在地上,居然纹丝不动。他猝不及防,险些跌倒,忙稳住势子,低头看去,只见右腿上缠着一根细细的丝线,线的另一头正是攥在方定楚的左手中。
他心知不妙,连连使力,直挣得满头大汗,右脚却似在地上扎了根,只是拔之不动。他又惊又骇,忽听一声轻笑,猛然抬头,才见方定楚已立在了跟前。他暗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挺起背脊闷声道:“你想怎样?”
方定楚微微一笑,欠身道:“得罪了,大人稍安勿躁,我并无恶意,只是想请大人听我说几句话。”
索狐连冷哼一声,不屑地瞟她一眼,指指满地横七竖八的兵士道:“这叫没恶意?方定楚,你别太嚣张,我不知你有什么邪法,只是这儿是我燎邦土地,雄兵百万,你有本事杀我,恐怕也没本事活着回去!”
方定楚闲散地负手而立,淡淡道:“索狐大人,你也看见了,刀枪箭矢对我一无用处,纵有雄兵百万又能奈我何?大人请仔细想想,我若要对你们不利,现在便去寝殿杀了大殿下,又有谁能阻挡?何必坐在这里等你来抓。”
索狐连只见到她刀枪不入,如有神威,哪里知道因果法极耗枢力,难以持久,以方定楚之能也绝不能当真以一人之力对抗宫中所有卫士,听她这么说顿时心下一凛,暗暗觉得不无道理,面色便略微缓了下来。
方定楚见他怒气稍退,左手一扬收回碧落丝,说道:“这事说来说去不过是一场误会,还是先将事情弄清,别坏了大局才好。”
索狐连试着一提右脚,果已行动如常,一面暗叹神奇,一面也渐渐冷静下来,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一挥手,令众兵士退回一旁,冷冷道:“还要弄清什么?我们丢了地,死了人,这事不是一句误会便能揭过去的。”
方定楚看看罗翔,见他递个眼色,显然有话不便说,便道:“我也才收到消息,还有些事要问明白,大人不妨容我先同这位罗将军谈谈。还有这封信,”她指指索狐连手中已被撕成两截的书信,“还是请大人带回去给大殿下看看,里面必有解释。总之事情既已发生,只能尽力补救,无论如何,今日之内我定会给大殿下一个交待。”
索狐连想想一时也奈何她不得,见她态度诚恳,便点点头道:“好,我便给你一日。你们就留在这塔楼里,出来一步,便别怪我不客气!”
方定楚道一声谢,当下带着罗翔走进塔楼,只听沉重的铁门“砰”一声在身后落下,索狐连在外头高声呼喝,想必是调来更多人手。她一面上楼,一面低声问道:“阿宿搞什么?!阿落也是,怎不看着他!”
罗翔重重叹一口气,说道:“六将军这次上望山城,一心以为是去打狐子,结果忽然成了要打五将军和七将军。他的性子您也知道,哪能接受得了,当场就同王妃翻了脸,单枪匹马直接跑上北照关带了人,便打上燎邦来了。”
方定楚皱眉叹道:“阿宿这小子……唉,王爷怎么想的,这种时候怎么还给他兵权!”
“他没兵权。他、他是……”罗翔烦躁地抓抓头,忍不住又叹一口气,“唉,守北照关的是铁川卫的人,本来就不靠谱。几个头儿倒是容府的人,可碍着六将军身份,到底也不敢硬来。他跑到那里,先强行开了府库,把钱都拿出来分了,又领着一干没王法的兵士把容府几个头领抓了,说……唉,说什么要自己做皇帝,打下多少地,大家一起平分,到时候人人都封王。铁川卫本就是要钱不要命的主,他这样一搞,还不一呼百应吗!”
方定楚听得直摇头,跺脚道:“胡闹!这小子想怎么收场!再多打几场,咱们真的不必谈什么盟约了,等着全面开战吧!”
罗翔眉头紧皱,额上青筋毕现,闷声道:“王妃已亲自去追了,想必近日就能拦下他。只是这里,还要靠方入照周旋打点了。”
“我怕没那么容易。”方定楚在顶楼房门前停下脚步,沉声道,“这次事情闹大了,米狐尝不会善罢甘休。交待,我们怎么交待?难道把阿宿的命交待给他?现在他还用得着我们,或许还好说,等米狐哲那头的兵马一败,恐怕立刻就要翻脸。罗翔,我看咱们要和七妹重新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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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四十八章 匕见(习惯性的下之下)
开门一步踏入,赫然发现门边立着一人。方定楚猝不及防,撞个正着,体内枢力自然生出反应,倒叫那人腾腾退了两步。她定睛一看,见那人正是杨和,忙欠身赔礼道:“冲撞了。”
杨和不介意地笑笑,说道:“我不请自入,还未告罪。实在是这丫头刁滑,方入照不在,我不敢大意。”
方定楚见他似乎并未留意到方才门外的对话,略微放心,笑道:“有劳杨兄。她还安分么?”
“睡得香呢。”杨和指指床上的秋往事,又有意无意地踱到窗边,望着底下不断集结的兵士道,“倒是方入照莫非遇上什么麻烦?”
方定楚轻描淡写地微微笑道:“杨兄不必担心,一点小误会而已,稍后自会解释清楚。”
杨和瞟一眼满脸戒备之色的罗翔,识趣地点点头,笑道:“那便好。既然方入照也回来了,我便还是去外面看着。”
方定楚道过谢,送他出门,着罗翔在门外守着,一回身,便见秋往事已懒洋洋地坐了起来,面上还带着倦色,不住打着呵欠。她走到床边,微微笑道:“醒了?”
秋往事在她进屋时已经醒转,听方才的谈话得知容府与米狐尝间似乎出了变化,因此虽仍觉得有些累,仍是打点精神,下床道:“我好像听见罗翔的声音,莫非是四姐来了?”
方定楚拉她到窗边,向下一指道:“你看。”
秋往事低头一看,只见塔楼周围乌压压围着无数兵士,个个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她不由一愕,一面吃惊于情势突变,一面也讶异于自己一觉居然睡得如此之沉,底下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竟也毫无所觉。
方定楚见她发怔,便道:“放心,这些人不是冲着你,是冲着我。”
秋往事回过神,讶道:“怎么,米狐尝卸磨杀驴了?”
“不,这次理亏的是容府。”方定楚神色寡淡,语气平静地答道,“你知道怎么回事?阿宿不信你和五弟真的叛出容府,私自带了兵马出关,一路杀进燎邦来了。”
秋往事陡然回头,面色大变,叫道:“什么?!六哥、六哥……”
方定楚走到桌边坐下,正好侍女送来午饭,便自顾自吃起来,一面淡淡道:“你高兴么?如今我们同米狐尝的盟约岌岌可危,随时可能翻脸,这一仗你已赢定了。”
秋往事面色苍白,也呆呆地走到桌边缓缓坐下,怔怔地盯着桌上的酒菜愣半晌,才斟了一杯酒一口喝下,睁大着眼一声不出。
方定楚也闷闷地喝几口酒,许久才低笑一声,抬头望着她道:“难怪你那么笃定,你所说的底牌,原来便是阿宿。”
秋往事一杯接一杯喝着酒,低声道:“你明知不是,何必如此相激。”
方定楚低叹一声,冷冷道:“虽不是你存心安排,可你叛出容府,难道想不到他会怎么做么?”
秋往事慌忙摇头,摇到一半忽又茫然地停下,低声道:“是我对不起他。”
方定楚又道:“他现在只领着千把人,孤军深入,补给断绝。米狐尝前面是措手不及,才被他连挑了几个牧庭,现在已开始调兵了。虽然阿落追他去了,可到时和燎兵碰上,也未必说得拢,最糟的情形,我想都不敢想。”
秋往事霍地站起,说道:“我去救他们!”
方定楚冷笑道:“救?怎么救?”
秋往事俯下身,急促地说道:“你放我出去,我们一起拿下米狐尝,就什么都解决了!”
方定楚轻笑一声,摇头道:“先不说米狐尝没有那么容易接近,就算真的让你得手,燎邦组织松散,各部人马尚可各自为战,以阿宿目前的兵力,随便撞上一个小族就够呛。”
秋往事来回踱着,急道:“那要如何?”
方定楚见她惶乱无措,满面焦急,心下也觉沉重,低叹一声道:“我想唯今之计,只有双管齐下。我们本就是伐燎,事已至此,干脆就大干一场。一面我们在这里想法擒下米狐尝,米狐哲也别放出来,他们两边都失首领,势必有一场大乱,无暇他顾。另一面,我们也该自南边动手。”她眉锋一敛,望着秋往事沉声道,“往事,我不知五弟在哪里,可想必不会离望山城太远。如今北疆兵权在他手上,想救阿宿,只有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