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娇 秦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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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 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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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烬之听前半句话显然也是对他而说,顿时知道此人也修入微法,察觉他窘境,特地放慢速度等他,当下道了声谢,料他定然听到,利落地缠上绷带穿好衣衫,来到院门处等候。

  待他站好,来人也便施施然走了过来,看面貌不过三四十岁,还比边上的顾雁迟年轻不少,可双眼平和深远,神情温厚恬淡,显然极有阅历。背脊挺得笔直,却偏拿着根拐杖,一拄一拄地踱着步。头发乌黑茂密,却偏学疏发老人的样子松松地挽了个雉尾髻,一晃一晃地垂在脑后。

  李烬之知道此人必是杨氏宗主杨守一,算来至少也该有七十来岁年纪,显见不止精通入微法,同息法更有深湛造诣。他心生敬意,双手负后,深深一躬道:“晚辈见过杨老宗主。”

  杨守一笑呵呵地打量着他,点头赞道:“小子功底不错,老夫一路走来看你迟迟没个反应,还道你名不副实,看来倒不是这么回事儿,那是怎么了?慢,慢,别说,且让老夫猜猜。唔,大约是里边的丫头太能乱人心神?”

  李烬之素来镇定,无论多么地位尊崇之人也能从容相对,可这生着年轻面孔却爱摆老人架势的杨家宗主偏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亲切,让他起不了戒心,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倒似被自家老人问起情事的孙儿,尴尬地干咳一声,正欲寻句话遮过,杨守一已大笑着拍拍他肩膀道:“年轻人嘛,难免的,难免的。”

  李烬之大觉窘迫,只得讪讪一笑,让开半步抬手道:“老宗主请。”

  杨守一笑眯眯地点点头,回头吩咐身后众人道:“你们在外头看着,莫放人进来。”又冲顾雁迟招招手,带着他一道向内走去。

  秋往事早已伸长脖子等着,一见当先进来的是个老人打扮的中年人,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尽量坐直身体微微一欠道:“见过老宗主。”又瞥见一旁的顾雁迟,面色微微一冷,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见过礼。

  杨守一抢上一步扶她躺下,倾身打量着她,神色感慨,点头叹道:“如此精纯的枢力,多少年不曾见了,果真,果真是叶公的孩子。”

  秋往事微微一怔,仰头问道:“您见过我爹?”

  “何止见过。”杨守一微微阖上眼,似沉浸在过往回忆中,半晌方悠悠叹道,“叶公、皇上、再加上你,老夫此生,算来已见过两真一假,三名神子。”


   秋往事大吃一惊,愕然看着他,原本料他定是要诸般刁难,绝不肯轻易承认她身份,哪知他一开口,竟已直认不讳,更直指江栾这当世神子为假。她大出意外,一时倒不知如何应对,左手绷带拆了一半,本欲让他看腕上的火焰印记,此时也僵在半途不知要不要继续。望向李烬之,却见他也颇有错愕之色,眼中神光闪烁,显然也正思索他用意。就连边上的顾雁迟似也出乎意外,微蹙着眉垂目出神。

  杨守一却似浑然不知自己轻描淡写间说出了惊人之语,和善地拉起秋往事的手,关切地问道:“丫头伤势怎样?”

  秋往事怕他借题发挥扯远话头,便摇摇头一句带过:“没事啦,下床都行,就怕吓着人。”

  杨守一大笑起来,乐呵呵地望着她,就像看着自家孙女。秋往事正待将话题引回,却见他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匣,递给李烬之道:“要的东西我带来了,这玩意儿颇遭忌讳,出了杨家,别处还真不好寻。”

  李烬之接过匣子打开,里头装着一排细细的红色木针,倒与天木针类似,只是色泽暗沉,毫无光泽,似乎隐隐透着死气。秋往事探过头去张望,一见这颜色,脱口问道:“死枢?”

  “不错。”杨守一点头,“这些灵枢的原主皆已死了百年以上,仍未转世,灵枢已开始腐烂,种不出碧落树了,于是便拿来做了这针,因针内执念深重,故有阻绝一切枢力之效,连自在法之力也不能渗入。若刺入体内,便能制人枢力,使之无法运行,自也不能施用枢术。”

  秋往事明白过来,心下不免低落,郁郁道:“五哥,我非用这个不可么?”

  李烬之走到她床边半跪下来,轻声道:“你枢力太纯,自在法又用得太惯,心念一动就用出来了。现在伤着,倒还无妨,可等好起来,枢力凝聚,我怕……”

  秋往事也知要她压着枢力不用实是难保不出差错,只得勉强笑道:“也好,用了踏实些,免得整日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

  杨守一拈出一根针看了看,又取出匣中一柄小挫再磨细一圈,说道:“咱们只封内络,不封外脉,只不能用枢术,行动一切无妨,也不妨碍养伤,还能止内腑疼痛。只一样不好,针内浊气混沌,枢力会受其侵蚀,时日长了,难免有些损耗。”

  秋往事心下一动,问道:“会把枢力都废掉么?”

  杨守一摇头笑道:“不至于不至于,毕竟只这几枚小针,经年累月也损不了一成,丫头莫担心。”

  秋往事倒似十分失望,叹口气道:“可惜,我这身枢力留着也是没用,若有法子,倒不如索性废了,大不了我从头再练就是。早知当日就不该修那方圆法,也不至于如今进退不得,想废都废不了。”

  杨守一瞪大了眼,连连摆手道:“可莫动这念头,你多少辛苦才有如今,咱们慢慢想法子便是,还到不了这一步。原本是想给你用人我针,免得白损枢力,可你这丫头碰着哪法便要学了去,一则徒添负担,二则一旦学会,人我针便也失了效用,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只得用这个。”

  秋往事对天木针心有余悸,忙摇头道:“不要人我针,这个好,就这个。”

  杨守一大笑起来,扶她转过身来背对着他。她背上缠满绷带,更横横竖竖地上着夹板,杨守一也不解下,只看准了位置,略微拨开些缝隙便刺下针去,捏着针尾轻轻转着,慢慢深入。方入肉时颇有些刺痛酸麻,愈是往里,麻木愈甚,渐渐地无知无觉。接连扎入六根,杨守一扶她靠回床背,问道:“如何?”

  秋往事只觉体内空空荡荡,试运枢力,只在肌肤骨骼间游移,轻飘飘的无根无底。心下虽觉失落,可少了先前紧绷的痛楚,倒也松快不少,瞥见李烬之神色郁郁,便朗然笑道:“轻松多啦,这法子好。”

  杨守一拍拍她肩头,嘱咐道:“头个月不可剧动,防针在里头移位,待肉长好便没事了,只是将来取出来时又要吃些苦头。”

  秋往事笑道:“取出来那便是枢术又能用啦,抽筋拆骨我也愿意,遑论拔这几根小针。”

  杨守一“呵呵”笑起来,在床沿坐下,慢悠悠问道:“住着还习惯么?我们这儿外人来得少,没备什么像样客房,这屋子是棹雪下山前住的,那孩子大大咧咧的,也不知道布置,若觉缺了什么,只管开口,我吩咐守律照应了。”

  秋往事本一心想谈神子之事,听他絮絮叨叨拉起家常,虽觉不妥,心下却偏生出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整个人不觉松弛下来,又瞟向李烬之,见他似也无意开口,便暂且放下正题,拍拍身下和软而清凉的九命草垫,笑道:“我这会儿也用不着别的,床舒服就成。”忽想起杨棹雪,向顾雁迟一瞟,问道,“杨夫人怎地没来?”

  “棹雪啊,”杨守一摇摇头,轻叹道,“上省身堂去了。”

  “省身堂?”秋往事知道大户人家多有惩戒子弟的禁闭之所,料这省身堂多半也是此类,不由微微一讶。

  杨守一微笑点头,垂着眼似在沉吟什么,片刻后方抬头笑道:“这事正要向丫头你讨个情。棹雪瞒着我私自盗用天木针对你下手,几乎致命,照规矩,至少也是废去枢力逐出门庭。只是她眼下有孕在身,若加重刑老夫也确是于心不忍,不如就念她护夫心切,并非存心加害,减刑一等,罚她刷英烈壁去吧,不知丫头可觉得委屈?”

  秋往事一听倒是怔了。她对顾雁迟的确颇有些愤恨,对杨棹雪却并无多少芥蒂。原本虽曾想过借杨棹雪伤她一事为要挟,好好同杨家讨价还价,却并不曾当真想她受多少惩罚。此时杨守一主动提出重罚,倒叫她不好意思起来,又听说杨棹雪有孕,不由更觉惭愧,暗自瞟向顾雁迟,见他也正望过来,眼中满是恳求之色,心下顿时软了,连连摇头道:“我有什么委屈,她至多不过想制我枢力,是我自己稀里糊涂地用了不二法,反正现在也死不了,她既有孕,还是别多罚了。”

  杨守一轻叹一声,拉起她手轻拍着,笑道:“丫头心地好,像你娘。”说着解下拐杖头上系着的一枚圆牌,递与顾雁迟道,“既如此,你去告诉她一声,这便开始吧,尽量抓紧些,待下起雪来便不好刷了。”

  此时犹是夏季,纵然北地天寒,距下雪总也还有两月功夫,秋往事听他说得奇怪,隐约记起英烈壁乃九块千秋壁中最大的一块,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英烈壁有多大?重刷一边要多少工夫?”

  杨守一仰起头,微眯着眼,缓缓道:“英烈壁上记名二百四十六万六千七百五十二,连上记述文字,总计六百二十三万字有余,若是从头到尾刷一遍,一人之力十年八载也刷不完,我只要她把褪色得厉害的部分重补一下,约摸十来万字光景,若抓得紧,两三月功夫也就够了。”

  秋往事目瞪口呆,连声道:“不必罚那么久,刷上十行八行意思意思也就是了。”

  杨守一朗笑道:“可不就是十行八行。英烈壁纵有百丈之高,横有三里余宽,每行总有一两万字,十行八行不正是十来万字。”

  秋往事一时哑然,看看顾雁迟低垂着眼,神情落寞,顿觉自己像个仗势欺人的恶霸,又瞟见李烬之面上似也有同情之色,更觉气弱,不由小声嗫嚅道:“那、那不然三行五行,不不,三列五列……”

  杨守一微笑摇头,仍挥挥手命顾雁迟去传话,待他走后方道:“按说此事更该罚的是雁迟,可他毕竟不姓杨,又是朝廷命官,我是枢教中人,站出来罚他未免尴尬,不孤城也还需他坐镇,因此棹雪一力替他领罚。两罚相并,不过刷两三月英烈壁,已是轻至不能再轻了,若再减,丫头能接受,老夫同自己也交待不过去。”

  秋往事听他说到此处,也便不好再说什么,心下却终不舒坦,正自闷闷,却见杨守一站起来,舒舒筋骨道:“老骨头了,不中用,不中用。丫头你也伤着,别仗着能抗就不当回事,还是多多休息,老夫便不打扰了。”

  秋往事一怔,未及道别,他已拄着拐杖笃悠悠往外去了。李烬之送他到院外,回返之时越走越觉不对,却又说不出不对在何处,回到屋中,见秋往事神情也有些怔忡,忙轻轻唤她一声。

  秋往事眼一眨,似是醒过神来,四下一看,说道:“哎,怎地这就走了,咱们该说的都没说啊。”

  李烬之一怔,忽猛一捶拳道:“是啊,咱们根本什么都没说!”

  秋往事讶然扫他一眼,“噗嗤”笑道:“五哥,你怎一回事?我是晕了好几日,干流血不吃饭,人傻一点也是有的,你好好的怎么也呆了?”

  李烬之目光闪动,许久方懊恼地叹一口气,在床沿重重一坐,泄气地道:“咱们不是呆了,是被人耍了!”

  秋往事一讶,问道:“怎么?”

  “你仔细想想。”李烬之说道,“方才可是觉得他好生亲切,总想靠近些,不管他说什么,都忍不住顺着他意思往下想,一点儿也生不出别的心思?”

  秋往事用力点头,低呼道:“不错,你这么一说我也觉不对了,难道连你也是如此?”

  “可不就是。”李烬之深深皱眉,沉声道,“我若没猜错,他除了入微、同息之外,更精通人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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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五十六章 进退(中下)
    秋往事怔了怔,低呼一声,惊道:“人我法?他并没一直碰着咱们,也并没用碧落丝,这样还能单凭枢力感应制人心神,至少也是三品以上;他七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三十多,同息法不用说定然也是入照出云之境;我如今枢力散乱微弱,又一直压抑收敛,他照样一眼看出深浅,显然入微法造诣也绝不在你之下。同系枢力虽可共存,毕竟多少仍有排斥,三法兼修已属难能,居然皆至上三品,世上当真能有如此奇人?”

  李烬之苦笑:“你这不就见到了。”

  秋往事讶然称奇,啧啧叹道:“就算是我,兼修三法都觉吃力,且入微方圆二法也远未至上三品,反倒把自在法都拖累了,他居然能有此修为,真是难以置信。”

  李烬之听她言语之间大有居高临下之意,不由笑起来:“你这丫头,得了一滴凤血便将天下高人都不放在眼里了?你自在法也不过才修十来年,入微方圆更不必提,若以枢力深厚,运转圆熟论,这位杨老宗主可比你强得多了。”

  秋往事面上微微一红,有些不情愿地讪讪道:“我没不将人放在眼里,当日和白大师试招我便服气过一回啦。明明枢力是我的纯,可无论聚力一处强突也好,四下分散寻隙也好,皆似掉进个漩涡,一头扎进去时颇觉势如破竹,似可一气穿透,钻着钻着才发觉原来一直被人牵着走,兜兜转转地永远到不了底。那枢力,真是绵密不绝,滴水不漏,到底是几十年功夫磨出来的,我原就不该比得了。杨老宗主的功底想必也是惊人,只是数法兼修我亲身试过,当真是不易。”

  李烬之笑道:“你今日觉得不易,那是火候未到,待到了白大师杨宗主的年纪,只怕早已精通十一法了。”

  秋往事飞快摇头,决然道:“我若能复原,一定一心一意只修自在法,再也不碰别的。”

  李烬之似想到什么,思索片刻,说道:“兼修正是杨氏所长,于枢力融合分离上定然有所心得,刚才听老宗主的意思对你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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