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的。”
秋随风蹲下身望着她,微微笑道:“你最拿手的是什么?”
秋往事抿抿嘴,皱眉道:“自在法自可破网,只是食髓丝又轻又细,防不胜防,必定有散落出来的,阿廷从里头出来,必定还是会沾染。”她想了想,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抬头道,“姐姐,还是你等在这儿,我去抓个火火堡的人来,把他扔进去,瞧他们救是不救。”
秋随风这回有所防备,不待她拔脚便一把拉住,说道:“往事,别乱来,火火堡岂是好招惹的,你一个人如何应付。他们把阿廷封在这儿却不抓走,倒未必是要他性命,多半还是为了逼村里人配合清剿风人,你这一去,不仅自投罗网,或许还给村里藏着的其他风人惹祸。”
秋往事看看洞口白惨惨的细网,急道:“那如何?难道扔他在这儿?我不要!”
秋随风微微笑道:“所以我说,你弄开网,我进去救他出来。”
秋往事怔了怔,更是摇头不迭:“最多叫他自己出来便是,你进去做什么?”
“他出不来。”秋随风摇头,“食髓吐丝是散处的气味有毒,会叫人头晕目眩浑身麻软,阿廷在洞里许久,还留有神志便算不错,必定是动弹不得了。”
秋往事先前在洞口唤了半晌确实只听断续的呻吟,也知他多半无力移动,挣扎半晌,心一横道:“那我进去。”
秋随风拉着她不放,说道:“往事,你个子小,架不起他,只能硬拖出来,必定两人都要沾着丝。我进去,替他解了毒,他便能自己走,我们小心些,拿衣服包严了,便都能平平安安出来。”
秋往事虽觉有理,却毕竟不放心,仍欲再争,秋随风已站起身抚抚她头顶,说道:“往事,听话,我们能不能平安出来,可全看你的自在法。”
秋往事被她柔声细气地一叫,不知怎地便觉没法违抗,只得勉强点点头,低声道:“姐姐,若是阿廷不能好好走,你便自己出来,不带他了。”
秋随风抚着她头顶笑道:“好,你放心。”
秋往事点点头,拉着她向前走去。靠到近前,渐渐看清洞口的网是无数根细若游丝的丝线交错而成,泛着诡异的银光,在风雨下荡漾不定,几缕断头飘飘拂拂地摇曳着,人一靠近,便似受了吸力般指过来,直直绷着,赫然可见挂在丝线上的串串珠光竟是一只只银色小虫,数不清的细密小足扣着丝线,背上软壳分作两片向两旁翘起,露出细长空瘪的腹部,一阵一阵地收缩着,抖落泛着微光的细细银粉。原本皆是轻飘飘地挂在丝线上一动不动,像是蜕下的空壳,此时人一走近,却皆似懵懵懂懂地活了过来,挣扎般地扭动着,嘴部两枚鲜红的钳状大齿飞快地一开一合,发出一片刀刃相剔般的“嚓嚓”声,虽轻微得几不可闻,却没来由地叫人毛骨悚然。
秋往事曾见过食髓入体的惨状,见此情景更是面色发白,不由在三五丈外停了脚步,再也不敢向前。抬头见秋随风冲她微微笑着点头,心下稍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两枚凤翎向前激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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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网轻不受力,才被凤翎一沾便轻飘飘地垂了下来。凤翎上一瞬间便被成百上千的小虫覆得满满,只觉无数尖利的小齿轻轻啮咬,虽并非咬在身上,不觉疼痛,骨髓中抓挠不到处却又麻又痒,连带心尖上一阵阵发毛。秋往事挨着秋随风,紧紧捏着拳头,压着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地稳着凤翎,贴着洞口边缘将细网缓缓挑开揭下,不敢有丝毫大意,唯恐稍一用力扯破了丝网,那侵肌蚀骨的丝线便会四散飘拂,避无可避。饶是一再小心,毕竟有丝丝缕缕的细线散落下来,被风一吹,便夹裹在雨丝中没了踪影,只迎着月光偶尔可见一两丝银白的微光,飘忽不定,诡异莫名。
秋往事将网撩开一个角,凤翎已被丝线密密裹住,动弹不得。虽大可强行挣脱,可牵扯之下难免将网撕碎,不可收拾,便又送出两枚凤翎,仍旧贴着洞口小心挑开。如此反复,直至六枚凤翎皆被丝线缠得紧紧,网也已被大半揭落,只余一角挂在洞上。
秋随风见扯出的洞口已足够两人出入,便紧了紧外衫,拉起盖领遮住颈项,说道:“往事,你撑着网,我一会儿就出来。”
秋往事紧张之下只觉虽是又轻又细的一张网也撑得甚是吃力,又要抵御无数食髓虫啃咬凤翎带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麻痒感,因此虽不放心,一时也无力多说什么,只焦切地盯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秋随风也知她颇有负担,便不再耽搁,向前跑去。
到得洞口,只听蚕啃桑叶般的“沙沙”声越来越响,隐隐有金铁相擦之声,直叫人汗毛倒竖。更有一阵怪异的气味,初闻似颇甜腻,让人忍不住细细去闻,多吸两口便觉泛着浓浓的腥味,中人欲呕。秋随风虽已服了祛毒药丸,也不敢大口吸气,更不敢抬眼去看洞口一角上密密麻麻聚成一团的食髓虫,在洞外微微停步,瞧清并无散落在外的丝线,便低着头,紧紧拉着领口,侧身快步闪入。
洞中黑黢黢一片,借着丝网上黯淡的荧光,隐约可见洞内颇深,高低曲折,一眼还瞧不见宗廷所在。秋随风摸索着向内行去,到得底部通路一个转折向右弯去,地势也逐渐向下,再走几步,洞口荧光便被完全阻断,只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秋随风侧耳细听,闻得前方隐约有细弱的呼吸声传来,试着呼唤几声,虽无答话,却听得几声含糊的呻吟和衣物摩挲之声,知道宗廷就在近处,便取出火折晃亮,四下一照,果见前方不远洞便见了底,宗廷伏在地上,低声呻吟着,动着手脚似想爬起来。她见他尚有神志,略觉放心,忙跑过去将火折插在岩缝中,弯腰将他翻过身来,唤道:“阿廷,阿廷。”
宗廷皱了皱眉,用力睁眼,眼神迷迷蒙蒙地恍惚片刻才似看到了她,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秋随风取出诊木,扎了他一滴指血验看枢相,见枢痕末端浅淡断续,有不继之相,主干却仍清晰凝聚,未见散乱,知他中毒不深,松了口气,先取出两颗祛毒药丸喂下,又取碧落针,以归引聚冲手法封住杂脉,迫散乱的枢力凝聚起来,再取出一小块启源香,凑在火折子上点燃,放在他鼻端来回熏着。
宗廷双目微闭,睡得昏昏沉沉,起初无甚反应,渐渐地眼皮轻跳,指尖发颤,似是憋着一口气,浑身不安地抖动,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呼吸也愈来愈是急促。秋随风见差不多,便扶他半躺起来,碧落针沿着脊骨一节节向上刺去。宗廷抖得越来越厉害,针刺也遇到越来越大的阻力,待扎到后胸处,几乎已刺不下去。秋随风见宗廷面色通红,手下加劲,用力一刺,终于扎破肌肤,“嗤”地溅出一股鲜血,宗廷也似终于压抑不住,身体一挺,“哇”地接连呕出几口粘稠似痰的浊物,腥臭难闻。
秋随风见诊木上的枢痕色泽一遍,末端处重又鲜红连贯起来,知已无碍,便收回香针,将他移至干净处,唤道:“阿廷,怎样?”
宗廷缓缓睁眼,只觉浑身无力,先前沉甸甸的滞重感却已消失,说不出的松快。他也学医,大致知道发生何事,正欲道谢,抬了抬头,却忽醒觉正躺在秋随风怀中,顿时又憋红了脸,“嗯嗯啊啊”地吱唔几声,自己也不知是何意味,愈发觉得尴尬,挣扎着欲站起来。
秋随风见他神志已复,便也顺势扶他起身,取下即将熄灭的火折,说道:“洞口还有食髓封着,咱们先出去再说。”
宗廷刚刚清醒,又与她肌肤相贴地挨在一处,脑中更是浑浑噩噩一片,只知点头,顺从的随着她勉力向外行去。
秋往事在外头早已等得心焦,见两人到了洞口,顿时大喜,挥手叫道:“姐姐,快出来!”
宗廷靠在秋随风身上,呼吸之间皆是她的气息,正自晕晕乎乎,忽听秋往事的声音,顿觉羞窘,轻轻一挣欲同秋随风分开。哪只中毒之后手脚乏力,一挣之下便觉脚下一软,身不由己地一歪,正向着挂在洞口一角的食髓网倒去。
宗廷骇得脑中空白一片,眼睁睁看着密密麻麻的小虫齐刷刷张着尖利的钳齿转向这边。他一瞬失了心跳,只能闭目待死,几乎已觉无数小齿麻麻痒痒地触到了肌肤,却忽被人一扯,天旋地转地摔跌出去,撞得头晕眼花。他呻吟一声,躺在地上张眼望去,先见食髓网荡荡悠悠地挂在头顶后方,忽觉雨丝打在脸上,才知人已在洞外。尚在迷糊,便听一人问道:“阿廷,没事吧?”
他听出是秋随风声音,醒了醒神,勉力仰起头,见她正蹲在身前俯身看着他,忙晃晃头撑起身体道:“没事。”
秋随风扶他坐起来,上下检视一番,微微笑道:“没事,没沾上网丝。”
“姐姐!”秋往事也飞奔过来,盯着洞口晃动不定的丝网,几乎说不出话来,怔了片刻,才伸手想去拉她起来。
秋随风轻轻让了让,抬头道:“往事,帮我扶阿廷起来。”
秋往事见她似是无事,才放了心,帮她扶起宗廷。
宗廷淋了雨,脑中渐渐清醒起来,见她两人虽戴着斗笠,却也皆是衣发尽湿,变身泥泞,不免过意不去,喃喃道:“我真没用,本想帮你们,到头来反要你们冒险救我,真是……”
秋往事气哼哼道:“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自会看着姐姐,你只管看好自己便是。”
秋随风也笑道:“以后可别如此鲁莽,出了岔子,叫我们如何担待得起。”又扶着他走了几步,问道,“如何,自己能走么?”
宗廷本无大伤,被雨一淋,精神不少,祛毒药丸也渐渐发了效力,只觉气力稍复,虽仍疲软,走动却已无妨,便点点头,离了她扶持,说道:“没事了,咱们快走吧。”
秋随风却道:“这路你应当是熟的,再过一会儿天也便该亮了,你自己回我们那里去可成?”
宗廷与秋往事皆怔了怔,齐声问:“为何?”
秋随风指指挂在洞角飘飘摇摇的丝网道:“此处常有人来采药打猎,这网快掉了,万一被风吹散,未免不可收拾,只要有一截三日之内沾上了人,闹不好便会染了开去,后果不堪设想。我和往事留下来,把这网埋了再回去。”
秋往事张了张嘴,想自告奋勇留下收拾丝网,让她先随宗廷回去。可看看天色墨黑,雨势不歇,想想要一个刚捡回命的宗廷送她回去,也是一百个不放心,便也收了口不出声。
宗廷也立刻道:“那我也留下帮忙。”
“这不成。”秋随风摇头,“你娘还在我们那里,我喂了她些药让她睡了,不久后便该醒。她醒来见到我们都不在,必定发急,多半要出乱子,你得先赶回去,让她安心。何况你没处理过食髓网,这会儿又没力气,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们倒还要腾出手来照应你。”
宗廷听得娘一人在她们小屋中,也知她脾性,毕竟不放心,犹豫半晌,问道:“你以前收拾过食髓?”
“是。”秋随风点头,“和娘一起做过几回,你放心,我若无把握,也不拖往事冒险。”
宗廷知她素来最疼秋往事,听她这么说多少放下了心,终于咬咬牙,点头道:“好,那我先回去,见着娘便回村找人过来接应,你们千万小心。”
秋随风应了一声,催着他快走。宗廷一步三回头地磨蹭一阵,终于隐入黑暗。
秋往事听得他脚步声远去,回头有些疑惑地望向秋随风,问道:“姐姐,你同娘收拾过食髓网?什么时候的事?”
“我瞎说的。”秋随风眨眨眼,“不快些将他骗走,怕多生事端。”
秋往事听她语音有些低呀,只道她担心,当即拍拍胸口道:“放心,就算你不知道如何收拾,我也做得来,只消隔得远远的拿衣服一裹,挖坑埋了便是。”
“我也这样想。”秋随风点点头,倚着棵小树环膝坐下,声调听来有些懒洋洋,似是倦了,“我也帮不上什么,便交给你了,小心些。快些弄完,还有别的事要你做。”
秋往事正脱下外衫摩拳擦掌地预备动手,闻言回头问道:“还有什么事?”
秋随风微微一笑,下巴搁在膝上,轻声道:“待做完了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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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往事看看洞口扯裂的丝网,被风吹得飘摇不定,随时可能落下,知道耽搁不得,立刻动手,先跑至远处深深刨了个坑,又脱下外袍隔空送至洞口,由下往上飞快一兜,将丝网裹卷在内,严严实实团了几团。
一股脑儿做完,她才松了口气,料想虽有些零碎断丝散落在外,可断了与母虫联系之后又不得血肉滋养,必定存活不了多久,眼下也无法收拾,便只得随它去了。
布包之内鼓鼓囊囊,不知多少齿爪在抓挠啮咬,没头没脑地扭动挣扎。秋往事只觉浑身发痒,想想包内之物,更是头皮发麻,忙不迭地将布包扔进坑里,人站得远远,隔空将先前挖出的土推入,待堆得高高隆起,才走过去用力踏实,又叠上许多石块,压得无一丝缝隙才算满意。
一番忙完,天已有些蒙蒙亮,她又是紧张又是使力,着实有些疲惫,也顾不得泥泞,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息片刻,问道:“姐姐,这样可成了?不然待雨停了再点把火烧一烧?”
等了半晌不闻回音,她微觉讶异,唤道:“姐姐?”回头看去,见秋随风仍是坐在树下,脸埋在膝间,似是睡着。秋往事料她累了,见她的斗笠歪在一边,半边身子皆被雨淋着,顿时皱眉嘟囔一声,起身跑过去,推推她肩膀道:“姐姐,别在这儿睡,快起来……”才刚推上她,却觉她身体软绵绵的,似是虚不受力,应手向边上倒去。她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