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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延从他身后转出来,手里拿着他的本子,摘下墨镜,银色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谢岩觉得那眼神是那么的深邃犀利,忽然两腿有种发软的感觉。他努力地想要在僵硬的脸上拉扯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却力不从心。
莫延只是有点好奇,他以为谢岩的本子上应该记录着如“出拳速度五米每秒,拳力一百七十五磅”这一类的数据,可能还有百分比的分析什么的。如果连内裤的颜色都作为参考的话,应该就有点太神经质了吧?
结果他第一眼就看到这样的一行字:“啊,蹂/躏吧,蹂/躏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莫延古怪地看了眼谢岩,往前又翻了一页,脸色顿时一僵。
“红发少年默默地看着远去的黑发少年,”——红发?认识的人里除了莫延自己外还能有谁?——“他的心在默默地饮泣,不要恨我,不要因为我爱你而很我。我心爱的tom,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啊,不管是邪魅狂狷的你,天真可爱的你,率直单纯的你,热情如火的你,楚楚可怜的你,任性傲娇的你,还是现在这个恨着我、疏远我的你,我都是如此的深爱着……”
“哧——”地一声,纸业被撕了好大一个口子,谢岩抖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哗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莫延深吸了一口气,又往前翻了一页:
“他们双手交握着,彼此间的距离只有一毫米,眼睛对视着,瞳孔中倒映着彼此的身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在墙角的阴影里,红发少年目不转睛的盯着被御姐压到地上的黑发少年,垂头敛目,藏住眼中那无边无际的痛苦和嫉妒……”
哗啦一声,又撕碎了一页。
“少年啊,正视自己吧,世界将宽容的给予你们爱和希望……”
哗啦一声,又有一页纸化为齑粉。
“他们的目光如锋利的剑刃,将空气都割裂了。红发少年知道,黑发少年在等待自己对于他告白的回复。但是他能说什么呢?他们之间,是不为世俗所容的禁忌之恋啊!于是他冷漠地转身,心痛得在滴血。黑发少年挡住他,目光中盛满了脆弱的乞求与期待。别离开我——他无声地说。红发少年无声的叹息,你折磨人的小妖精,叫我如何不爱你?叫我如何能不……尽我所能去保护你?于是他狠了狠心,一言不发的离去,他的背影,是举世无所依的孤独和悲伤……”
纸页一张一张地撕下去,每撕一张,谢岩的心就往下沉一沉,他觉得那不是书的声音,那是自己的心被一瓣一瓣撕开的声音,那是死神的脚步一步步走近的声音。他的心里真的在滴血了。谢岩热泪盈眶地在心中大吼:【让我解释!我真的可以解释!给我一分钟、不一句话的时间就好!快放开我啊莫延你这混蛋……呜呜呜,队长快来救我……】
然而没有谁听到他的诉求,在他面前的,还是只有低着头的“红发少年”——他笔记本中大部分内容的双主角之一。
突然一团黑色的火焰呼得腾起来,将那个被谢岩爱若生命的笔记本烧的渣都不剩。莫延缓缓抬起头来。谢岩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在颤抖,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笑得那么恐怖。
莫延一手搭着谢岩的肩膀,用无比平静地语气说:“学长,今天我才知道,认识这么久了,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来,让我们出去好好谈谈,交流一下感情。”
然后他揪着谢岩的领子把他拖出去了。
谢岩绝望的眼神一直凝望着众人,期盼着有个人能神兵天降解救他与为难之中,他凝望着……凝望着……凝望着……
……
此时此刻,堂睦和刘菲菲又一次从口水仗发展到拳脚相加;
金发少年跟罗锦灵献殷勤,被一脚踹飞;
步语默默找了个干净角落盘腿坐下来,开始听歌;
顾阳捂着脸,不忍目睹这一群同伴;
张章一如既往地缩在旁边无人注意,跟透明人似的;
张家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少女脸色微红的看着江元琛,被盯着的人立刻很正式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汴京大学物理系三年级的江元琛……啊呀,锦灵你踩我干什么?”
罗锦灵撇着嘴,狠狠瞪了白裙少女一眼。
白裙少女立刻还以颜色,甜甜的冲江元琛笑着道:“我叫张玲玲,元琛哥哥你好。”
江元琛点点头,道:“你好……嘶——”他腰上的软肉被罗锦灵狠狠拧了一把,他莫名其妙的看看罗锦灵,却被白了一眼,于是不敢再说话了。
……
这一番令人目不暇接的混乱中,原本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张泽强夫妇早已是目瞪口呆中,连恐惧都忘到九霄云外了。站在他们面前的凌冬晨安然自若,诚恳地说:“我不认识他们,真的。”
金发少年又一次坚强的从地上爬起来,高兴地挥手跟凌冬晨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冬冬。”
谢岩远远地传来一声惨嚎:“队长救命啊啊唔唔唔……”喊道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凌冬晨:……
张泽强夫妇默默地看着他。
“是不熟,真的。”天一队队长万分诚恳地道。
第91章 龙逍
玩闹过后;终于开始进入正题。其实这一天天一队全员出动,只是为了避开汴京越来越诡谲的风波,能力真正与这次任务有关的;只有罗锦灵,其他人都是跑来打酱油的。
因此,在安抚好饱受惊吓的张泽强夫妇后;只有凌冬晨陪着罗锦灵一起去书房跟他们谈论任务情况,张玲玲作为相关参考者也跟上去了。罗锦灵原本想把江元琛也一起拉上去;但听张玲玲也去书房后,立刻改了主意让他和众人待一块儿。保姆在楼下收拾一片狼藉的客厅,而自称“茅山传人”的金发少年却和其他人一起到花园的小凉亭里喝茶。
“话说回来;龙逍你怎么会在这儿?”在去凉亭的路上,堂睦侧头问走在身边的金发少年;又补充道:“现在还是上课期间吧?”
“哈哈,你们不也在上课期间跑出来了吗?”龙逍干笑两声,不答反问。
刘菲菲顿时有些看不上,哼了一声道:“我们是有正事做,你呢?遮遮掩掩,招摇撞骗,不是好人!”
龙逍一下子垮了脸,可怜巴巴地道:“别随便冤枉人啊,人家可是良民。”
刘菲菲也不是非要刨根究底的那种女孩子,见他不愿意回答也就不再追问,只是觉得这个花心好色到全校闻名的家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屈尊纡贵地打声招呼已经是很勉强了。事实上,刘菲菲一直有种跟他说一句话都会名声有瑕的感觉,此时自然不愿意再开口,斜斜的白了一眼,快步走到前面了。
这傲然的张狂的鄙夷的一眼仿佛带着八百伏特的电流一样,龙逍浑身哆嗦了一下,突然一脸荡漾的表情捂着自己的心口,呻吟般地道:“啊,亲爱的菲菲,你是光,你是电,你是唯一的神话,你是我心目中永垂不朽的女神……”
他一边说着,一边眯着眼扫视着女孩身后某个随着走路而摇摆的部位,只觉得风情万种,妖娆妩媚,刹那间好像浑身沸腾的热血都在冲击着脆弱的鼻粘膜。
刘菲菲突然觉得一股寒流自臀部沿着脊背刷地窜上去。她忍不住打了冷颤,一回头便看到龙逍色眯眯的眼神,立刻大怒。色迷心窍的龙逍猛然间看到她柳眉倒竖的表情,顿时心叫不好,刚要闪避,刘菲菲已经一脚狠狠地跺下来。
“哦呜……咿——”龙逍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场所有的男性都忍不住心里一颤,不由自主地里刘菲菲远了点——这个凶残的女孩不光用高跟鞋的那十厘米长的细细的鞋跟狠狠踩住了他的脚背,还用力蹍了蹍才心满意足地放开。龙逍抱着受伤的脚,像跳蚤一样满地蹦跶。
于是刘菲菲满足的笑了。但再要让她走在龙逍前面却还是心里有些膈应,于是拍了一把跟在最后面的张章,道:“走前面去。”她自己背搭着小手跟在最后,感到这个位置虽然不符合她的性格,但是却充满了安全感。
“嗷呜!哇唔!嘶哦哦!”龙霄抱着脚连蹦带跳。堂睦被他吵得不行,没好气地道:“喂够了吧你!身为堂堂风系异能者,你会来不及在暴力女踩你之前保护自己?还摆出这副白痴样子……你说说这里谁信?”
“这你都不懂啊,兄弟。”龙逍很自然地放下脚,一边一瘸一拐地走着,一边无限同情地道:“啧啧啧,怪不得你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
“那是我不想找。”堂睦脸一红,强硬地梗着脖子反驳道:“我要是打声招呼……愿意跟我在一起的女孩能从北京排到伦敦。”
龙逍叹道:“那她们一定会在跟你交往的第二天就哭着喊着要分手。”
“绝不可能!”堂睦斩钉截铁地道。他不禁想起曾经有个女孩从青涩的学生时代开始就一直狂热地爱他,即便他从来没有回应、甚至被他当做工具利用也毫无怨言,为他生为他死为他被关进了世界上最可怕地监狱,即使是嫁了人之后的十几年中,她唯一的愿望就是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注:此处指贝拉特利克斯·莱斯特兰奇)。
堂睦被自己的回忆和深情赞颂感动了,他几乎有种冲动,假如此时那个女人站在他面前,堂睦一定会冲上去握住她的手说“我爱你”。但他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三秒钟后堂睦就顺带着回忆起了对方凌乱的头发,憔悴的面庞,疯狂的性情……除了这些显著的特征以外他几乎想不起对方长得什么样子。
【好吧,】他想,】贝拉特里克斯作为一个属下确实又忠心又好用,但做情人还是算了吧。】
然后此人才想到,那个曾经疯狂地爱着他的女人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虽然那时是出于莫延的胁迫,但堂睦本人其实并没有区区一个属下的生命放在心上,之所以会愤怒抗拒也是因为不得不遵从他人的指示命令,而不是出于关心她的生死。
那个人已经死了三年了。三年里堂睦从来没有一次想到过她的名字,也没有关心过她的尸体被魔法部的人收殓以后埋到了哪里。此时想起,却忽然生出一种淡淡地伤感和失落。
堂睦觉得莫延说的果然有些道理,他的灵魂在经过一番拆拆补补以后大概真的出问题了,竟然会产生这样软弱可笑的情绪。但不管怎么强行按捺,心中还是有些酸涩。
走在最前面的莫延若有所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闷闷的堂睦一眼,神色微变。
龙逍不知道转眼间堂睦心里就转过了这么多的念头,他觉得堂睦是死鸭子嘴硬,于是他揽住黑发少年的肩膀,食指戳了戳他脸上的青紫痕迹,笑眯眯地道:“小样儿的你还不承认……堂睦啊,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搞成这副惨样吗?”
【老子我让着她!】
堂睦在心中吼了一声。不过想到刘菲菲就跟在身后,说不定还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于是拍掉龙逍的手,委婉地道:“那是因为我有风度有傲骨,不会像某些人一样装腔作势、摇尾乞怜。”
说完他特意用力的凝视了龙逍一阵,表示龙逍就是那个装腔作势、摇尾乞怜的“某些人。”
这点拐弯抹角的攻击龙逍完全无视,苦口婆心地道:“弟弟啊,你那不叫风度,那叫傻。”在堂睦发火前,他快速地接着说:“你想想看,刚刚菲菲那爱的一脚踩下来,她能不知道我没受伤吗?”
堂睦斜着窥了眼龙逍的脚,一开始被踩的是右脚,他抱着跳的也是右脚,但话赶话的说着,龙逍自己给忘了,此时变成了左脚一拐一拐的。于是堂睦很坚决地道:“肯定知道。”
他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幸灾乐祸的神色,高兴地想到:【让你装!你马上就要倒霉了还不知道!蠢货!】
龙逍继续循循善诱:“那你再想想,我刚刚的表演,菲菲能不知道是假装的吗?”
“她绝对知道。”堂睦点点头,心想:【那个傻妞刚才就算不知道,现在也肯定明白了。】他期待地盯着龙逍的脸,等待着他被踢飞的一瞬间。同时为了不被殃及池鱼,他刻意往旁边挪了挪,和龙逍拉开点距离。
龙逍看了堂睦热切的眼神,但他误会了,他以为堂睦是在期待他接下来的教程,于是高深莫测的一笑,道:“那你现在回头想想,刘菲菲她当时生气了吗?”
堂睦偷偷往后一瞟,顿时不忿了:【啊啊啊,那傻妞真的没发现啊!你说你那一脸的愧疚是为毛?!为毛!老子被你打得鼻青脸肿那么多次你都没当回事,这小子就假装一回你就愧疚了?有没有天理啊!他瘸的腿都换了啊!换了!你就没发现?!】
堂睦很生气,很失望,他充满了悲愤,不是因为刘菲菲的差别待遇,而是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就被这么个缺根弦儿的傻妞压制了啊!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扭曲了,龙逍若有所觉。他一回头,就看到跟在后面的、像小鹌鹑一样被他的突然回头吓了一跳差点绊倒的张章。
龙逍一伸手就把张章拎了过来,眼对眼地盯着他的脸端详了半晌,张章紧张的都不敢呼吸了,他才转头问谢岩道:“说起来,这小子是谁?你们的新人君?”
他也知道谢岩一向有收集资料的爱好,本以为谢岩会立刻掏出那个黑皮小笔记本,叽里呱啦地把小鹌鹑的资料竹筒倒豆子一般都倒出来,结果青年只是沉稳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龙逍诧异的道:“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说起来你今天真是好沉默啊……”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