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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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 第7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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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叶凝神看去,就见不知从哪个角落蹦出一个小女孩来,正扯着那枯发男人的衣角。轻轻摇晃:“大叔大叔,茹儿想吃方米糖。”



  “没有了,昨天买的方米糖已经被你吃完了。”拎水男人已经走到草屋的后院,正拎高水桶,往一只大水缸里倒水。听见小女孩娇嫩的声音,他因为正在倒水的缘故而没有回头,但很明显,他的声音里敛着一丝笑意,“茹儿乖,等过几天。大叔去集市,一定再给你买方米糖。”



  莫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的后院,好似自己的视线可以自自然然跟着那个男人行走,但当她有意识的想要扭转视线到他的正面,却又无法做到。…



  至于那男人跟小女孩之间的对话。那个方米糖京都也有卖的,制作完成时是一个大整块。因为预先装了模子,取下模子之后,大糖块就变成了一个个的小四方。顾客可以随需求量购买,有时候小孩子兜里只有少得可怜的几个铜钱,也是可以单独买的,稍贵些。一个铜钱只能买一方。



  这种糖是从米里发出来的,有一种特别的香腻味,融化在舌头上的感觉很柔软,就是有一缺点,颇为黏牙。一般都是小孩子特别热衷于这种糖块,牙齿不好的大人却是要避而远之了。



  听这院子里一高一矮两个人的对话。莫叶有些疑惑,去集市买方米糖?难道不是在京都……也对哦,看这四周山连着山,也不像是在京都……那这里是哪儿呢?



  莫叶的思绪刚走到这一步,她就又听见了那小女孩的声音。像是不太乐意,嘟嘴说道:“为什么要过几天才能去集市?茹儿现在就想吃。”



  看见这一幕,莫叶会心一笑。



  五、六岁左右的孩童,对新鲜事物有着极强的好奇心,并且不善于控制情绪,想要的东西,大人若不给,就会缠上一天。回想自己也在这个年龄时,这样缠闹的事情也做过不少哩!而师父的态度,会在温言几句后就变得严厉起来。



  不过,只要是他承诺过的事,就一定会兑现。因为这一点惯例常在身边演示,所以自己的性格好像也有点一诺千金的影子。



  一眨眼的工夫,莫叶的意识不知是怎么的,又跟着那枯发男子走进了草屋内。此时,那男子已经坐于一张临窗的书桌前,修长的五指稍稍打开,捏着一支笔,正在桌面铺开的一本白册上书写着什么。



  莫叶下意识想靠近些,努力了很久,才终于得见那男人的侧脸,便再难更近一步。仅凭半张脸,又隔着一道怎么也挥散不去的奇怪雾气,莫叶没法完全看清那男人的样子,但心里已然感受到一丝陌生。



  这好像不是伍书。



  正思及此处,莫叶的视线微挪,就看见了男人捏笔的手。



  只有三根手指落在笔杆上,小指和无名指虽然没有像女人那样摆开成兰花状,可实际也没有落在笔杆子上,与笔杆始终保持着分毫距离……



  莫叶心神一动。



  伍书曾说他是书香门户、小富之家,在没有被山匪抢劫屠戮之前,他的理想是做一个有学识的读书人,广结文人墨客,以书为伴。他的父亲给他取名,单字一个“书”,也是因为怕他忘了,便非常直白的表达这个意思。



  为此,莫叶特别观察过伍书写字时的样子。虽只有寥寥几次,却记忆深刻。除了因为她好奇心强烈,自然会加深印象分,还因为他那捏笔的手势,旁人还真有些难学。但他不仅不会因为挪开了两根手指影响笔的稳定,反而可以写得非常快,落墨笔画偏细却运笔如行云流水。



  现在看这屋中场景,窗下墨色书香,窗外高峰远鹤,岂不正是伍书曾经无比向往过的一种生活么?



  而且,看那熟悉的捏笔姿势,仿佛也正是他享受于这种闲逸无争的生活中。



  在莫叶正有些出神之际,那个稚嫩的声音又传入耳中:“大叔。你在做什么?”



  那捏笔正在书写的男人依旧语气含笑地说道:“在写字。”



  站在桌边,双眼刚过桌平面的小女孩踮起了脚,又往上蹦了两下,还是没能看清那空白册子上写的是什么。或许她还不会识字。就算她再长高些,视线角度足够看清那些文字,也认不出来。…



  尽管如此,那小女孩仍旧不停往上蹦着。



  然后,写字的男人就搁下了笔,起身拎了一把椅子靠在桌边,然后将小女孩抱了上去。这下,小女孩就与那男人一样高了,也不用蹦蹦跳跳就能看清书桌上的一切。



  “哇……”小女孩惊讶了一声,等她终于能看清桌上全部事物的时候。她注意的东西反而又不再是空白册子上写了什么,而是看了看脚下,有些兴奋地道:“大叔,我以后能长得和你一样高吗?”



  “可以。”头发有些枯色的男人再次坐回桌边,但他没有立即挥笔疾书。而是叮嘱那小女孩:“站在椅子上不要乱动,如果不小心掉下来,会摔得很痛的,要下来的时候喊大叔抱你。”



  “哦……”小女孩抿了抿微润的小嘴唇,注意力这才挪回到男人笔下,看了一小会儿,她就又问道:“大叔。你写的是什么?”



  ————



  南昭境域内,特别是京都内城这片地域,为了以最快速度肃清建国初期那种诸如贼匪四窜、当街可割头卖钱的混乱的秩序,禁铁令很早就颁布实施下来。



  在此严令面前,京都居民就是想买把菜刀,都要登记造册。



  这项禁令至今已行使了有十多个年头了。目前还未有丝毫松缓的迹象,好在京都居民差不多也习惯了。



  谁没事隔三差五去铁铺打刀?近年来市场街道上倒确实已没了那种动不动就挥刀拔剑的凶人,而且在官方登记过的几家铁铺,卖的铁器质量明显比以往好多了,贵点也值得。如今京人大多兜里都不差那点钱……这总归是有利民生的事,普通老百姓渐渐也打心里赞同支持。



  但这只是对寻常人而言的律令规则,对于有特殊需求的部门,当然还是须要特别对待的。



  禁铁令对于军方来说,基本就等于是废令了,而身为京都守备军团的上级指挥部,统领府院不但可以无视这项如今已深深印刻在每一个京都居民心里的禁令,还可以大摇大摆往上踩几脚。



  当然,这项禁令是皇帝拟定的,不论皇帝对他那位如今担任守备军统领的义弟如何放特权,统领府院都必须自觉点,不能真的直接拂了帝君的脸面。



  统领府院配备有专属自己的兵器房,这是皇帝知道的事,但京官同僚对此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既是配合,也是忌惮。



  统领府兵器房的作用和特权是绝对独立、以及几近跨越全部军工限制的存在,但它自身又必须遵守三项规则:无储备资格、禁止涉事大型军工,第三条是最严苛的,参与兵器房事宜的技研职员,终生不能离开兵器房所在的那处独院。



  所以,虽然兵器房的技研职员平时也可以在院子里坐着晒一会儿太阳,但他们的精神状态,从来都像是沉睡数年方才醒的样子。府院武卫有时也会称他们为:黑屋子里的人。



  然而身处这所“黑屋子”里的人,手中技艺越高,就越是持着自愿心态进去的人。他们似乎天生喜欢跟冰冷的金属打交道,这份热爱超过了接触温热的活人。统领府的特权,让他们在这里,可以接触到全国最精锐的冰冷器物。



  而在统领府院待的时间需要足够久、或者说唯有跟着王炽从北边血里火里一路拼杀过来的嫡系军将,才能确定,这位“黑屋子”里怪号“二黑”的铁器怪才,是因为看了一样神器的切分图,才终于愿意跟统领府签下一张“卖身契”,并成为“黑屋子”里待得最久的第一人。…



  但对于这一萦绕着浓厚传奇色彩的传闻,伍书则是在很早以前,他才编入统领府武卫序列没过多久的时候,就得到了统领大人亲言描述和证实。



  只因为统领大人在那时,就把那传奇神器仅存于世的另一枚交给了他。



  此神器,即是伍书从不离身的那枚四孔小盒子。



  伍书曾听统领大人解释。这个小盒子原来一共有两枚。从外围看,它是一个整体,但它其实是可以开启的。只是能掌握这项开启技术的,只有林杉一人。



  为了保护这盒子里的秘密。林杉未将开启它的方法再告诉第二人,而这个决定,连他们的义兄王炽、也就是当今天子,同样表示许可。



  不过,林杉至今也只做过一次开启此盒子的事,因为这盒子一旦打开,就无法还原了。而早些年他这么做的原因,其实也正是为了换二铁的那一纸卖身契。



  当年二铁在听说了这样器物的神奇之处以后,瞬间心生极大的兴趣,在外观了小盒子的功能展示以后。当即放豪言说可以将其仿制出来,把在场之人都吓了一大跳。



  但他旋即又放出仿制前提,就是必须再看一遍盒子内部的构造。



  与二铁有过类似工作经验的林杉对此表示理解,但他同时又犯难起来,至此二铁才知道。这“神器”一旦开启,便无法复原。



  惜“器”如命的二铁知道了如果要满足自己的爱好就要破坏掉这样“神器”,他也渐渐心生放弃的念头,正待他要离开,却见去了后堂与一个人商量了许久后返回的林杉居然主动同意了他初时的请求!



  二铁应该没有自己的全名,他只在行内有个称呼:铁狂。



  他的狂,除了直白地表现在称呼上。以及大部分都体现在他的才气上,再就是有一些,蕴在他的脾气上。



  在他看来,拆开那敛神在一个盒子形体里的神器,就等于是杀死了一条性命。为此,他必须作出偿报。所以他给了林杉一个任开条件的机会,林杉当然不会真要他的命,但最终结果也差不多等于是这个样子了。



  铁狂也没犹豫,大笔一挥,签下卖身契。就此留在了统领府兵器房。自此以后,铁狂醉心于仿制“神器”的大业,也没提过要离开的意念。



  而因为进此“黑屋子”要接触的事物大多都太需要保密精神了,铁狂在研究器物的时候,不喜欢与舌杂的人闲话,也不希望他还没有弄明白的理论提前泄密,所以“黑屋子”渐渐立令,进去了的人,便都像铁狂这样,需签一道终生制契约。



  对于喜欢这个行业的人而言,待在“黑屋子”里的日子,是快乐与痛苦同在的。但对于痴迷此道的铁狂来说,他在这里只会感觉快乐,还有一些责任。



  “黑屋子”里的人过着近乎蹲大牢一样的日子,不过俸禄伙食之类的待遇,规格又是非常高的。除此之外,每天还会有固定的时间段,让他们出屋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这也是必须的章程。否则过着这样日子的人即便热情再高、不怕孤独寂寞,也会很快忽然得病死去。



  待在屋子里越久的人,是越盼望得见天日,但铁狂在这方面显得有些孤僻。看守院子的武卫资历积厚了,也意识到这一问题,不但将提防他番强出院的心态撤了大半,还常常主动招呼不出屋的铁狂,到院子里多与人聊聊天。…



  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变成这样,他们倒有些怕了,怕铁狂如铁一样意念牢固的心,也要在不知不觉的岁月流逝中崩溃了。



  因为武卫们发现,铁狂近段时间,愈发变得喜欢跟自己讲话,以及指着“黑屋子”里冰冷的铁器,将其比拟为人,进行对话,还各种情态都有,俨然快成了说戏的艺人。



  起初,守护兵器房独院的武卫差点还以为屋子里忽然又冒出一个铁狂来,“二铁”的绰号就是这么来的。后来又有人认为,是不是铁狂孤独久了,长出了两个脑子?



  一个人长两个脑子,是俗语说法,但凭的理却不全是儿戏。的确有医者见过这类人,总以为身边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人,其实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这就是精神病。



  铁狂刚入兵器房时,与他共事的帮手都称他似乎比常人多长了一个脑子,但那是夸他的说法。与现在这“二铁”绰号的来头可不一样。



  起初给他当过帮工的人都很惊讶,一个工匠的手居然可以巧到那种程度。铁狂名虽狂,但心思运作起来,却是一丝不苟。但他口头上又常常说出与他的工科技巧悖逆的话。频频让在他身边帮忙的工匠,要像对待鲜活生命一样料理那些冰冷的金属器械。



  他与冰冷的铁器说话,就是他将它们当做生命对待的表现。



  事实上也还有人诚心认同他的这个观念,因为从他手里创造出来的某些金属器械,似乎真就有了其个体生命。例如近在眼前的,如今已经覆盖面极密的配备在统领府武卫手中的手弩,精巧的一管手弩,填充箭矢以后,可以连续发射十次左右,实在近乎通神。



  每当有人在铁狂面前提及铁器通神。铁狂总会有些得意的回应,这是他以生命照料铁器后,铁器以生命对他的一种还报。



  而这手弩,还只是铁狂在醉心仿制那枚盒形神器的漫长过程中,无数个突然绽放在脑海里的灵感之一。



  世上真的存在神仙鬼怪么?没有人敢绝对说有。但这种观念又似乎能在每一个人心底埋一粒种,相不相信它或许只需要一个时间过程。不过,关于那一对盒形神器的传说,明明充满神鬼异志的氛围,可知道它的那一票人只要开口提及,口径又都是十分的一致和坚定。



  它从天而降。



  总之没再有人能说它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不过,不管这种说法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关于这个外表跟普通盒子差异不大的神器,至今留在人世间最能够确信的一点是,林杉当初用启毁掉其中一只作为代价,换取铁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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