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那把断裂到,只剩下剑柄的软剑吗?我曾有幸见过一次,若我没有看错的话,那必定是墨雪了。”一位佣兵神神秘秘道,想到墨雪的威力,满脸艳羡和向往。
“莫雪?”另一人探着头凑过来,“我知道,我知道,据说是邢会长的成名武器,此剑威力巨大无比,同级别的武器,皆不是其对手!”
“可是,为什么好端端的断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飘向,最先与邢何川一同离开的铁无涯和牧歌,可是,二人中一个始终保持沉思状,另一个打从回来,便直接倒头就睡,连寻佣兵团的成员,都一同被拒之门外。
与上次的情况不同,这一次,元素之珠并没有立刻安静下来,相反,似乎比平时更加活跃,像是受到诱惑,在牧歌的丹田内躁动不安,连带着牧歌也好不到哪去。
简直就像要随时跳出丹田一般,牧歌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体内的元素之珠上,心中一一遍遍不断试着沟通,想让元素之珠安静下来。
好不容易,躁动的元素之珠终于平息下来,再次安稳得驻扎在牧歌的丹田内,脖子上隐隐发烫的触感,也逐渐降温。
牧歌松口气,她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自从与阿特兰提库斯那一战,元素之珠就变得不受牧歌掌控,让她反而不敢随意使用元素之珠,这一次,若不是心底的愤怒无法压抑,她也不会再次强行催动元素之珠。
感受到牧歌的心境平缓下来,时雨煽动了两下耳朵,睁开眼扭头看了眼牧歌,灵魂传音道,“主人?”
“嗯,没事了。”头轻轻侧了下,牧歌拍拍时雨的后背,示意它放心。
本以为元素之珠,这次是不是会恢复如常,没想到,好不容易安抚下来之后,元素之珠再次变回,那个喂不饱的状态,体内魔力很快空空如已,蔓蔓也不甘心得再次隐入,牧歌脚腕上的皮肤底下。
脑中适时闯入一道陌生的声音,“主人。”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一种独特的金属味道。
一时间,牧歌有些懵。
“抱歉,为了救吾,让您身处险境。”低沉中含着淡淡的自责,叹它的醒来,是那么不是时候。
牧歌终于回味过来,试探性问道,“渐离?”
沉默了一会,低沉的声音,才再次传入牧歌心中,“嗯。”有多久,没有听人叫出这个名字?
若不是此刻身体,实在无力动弹,牧歌一定会立刻跳起来,把渐离放在手心仔细观察,可惜,她现在的身体瘫软无力,连睁眼都极度费力。
脑中快速回忆,就在牧歌斩断墨雪的那刻,墨雪剑灵的声音,透过渐离传达给她,并且,连同那个恶灵的事情,也直接讲述给牧歌听,所以,在最后关头,牧歌才会收手,墨雪才得以保全。
长年躲藏在墨雪中的恶灵,墨雪告诉牧歌,那个恶灵叫做“言”,墨雪是因言心底,那份强烈的情感而诞生,所以,墨雪对言有种莫名的亲近。
哪怕言想吞噬它,墨雪也不反抗,甚至,还不断安慰言,告诉他,“有我在。”
也许是墨雪的诞生,与他有关,言居然在最后关头,从仇恨中走出,暂时放下了仇恨的种子,准备舍弃自己的灵魂,保全刚刚诞生的墨雪,
正因如此,千钧一发之际,顺着同源的渐离,墨雪的呼唤,传入了牧歌的心中,使得牧歌的动作改变,墨雪和言才没有因此而消失。
至于邢何川突然发疯,也是因言而起。
得知一切的牧歌,与言商议,若是邢何川已改过自新,言便暂时放下心底的深仇大恨,从此与墨雪一同跟着邢何川。
在邢何川做出任何违背道义之事的时候,言就可以扰乱邢何川的心智,轻则让他走火入魔,疯疯癫癫,重则气血翻涌,心脏爆裂而亡。
所以,才有了邢何川发疯,刺杀牧歌那惊险一幕,好在,邢何川最终克服了内心的魔障,放下匕首,放过了牧歌这个,可能知晓他不堪过去的人。
言因此,愿意暂时放下仇恨,答应与牧歌之前的约定,跟着邢何川,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一旦邢何川有任何异状,便立刻替族人报仇。
对了,因为元素之珠的事情,她差点都忘了,多罗那岐说过,渐离也在那时候诞生了剑灵。
“渐离,你与墨雪怎么有些不一样?”
牧歌记得,墨雪的声音脆生生,听上去就像一个三岁大的孩子,而渐离却是正值壮年,中年男子的声音,带着磁性的低沉,撩人心尖。
过了很久,在牧歌以为,渐离不会回答,她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时,低沉的声音略显沧桑,似在怀念什么,喃喃,“吾早早便存在,只因不愿醒来…”
牧歌自然没有错过,渐离一直以“吾”自居,还记得,她刚滴血认主的时候,渐离也曾说过“吾名,渐离。”
那个时候,牧歌只当是一种特定的自称,在听过墨雪说话之后,牧歌便发现,不是她想的那般简单,“吾”这种称谓,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与天地法则共存。
只是随着时代变迁,只有极为隆重和严肃的地方,才会用到,例如:发誓,契约,血契…
牧歌心生古怪,“你与墨雪不是同一时期锻造?”
“不是。”
牧歌更加不解,多罗那岐明明说过本源很接近,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才对。
听见牧歌的心声,渐离难得主动开口解释,“吾在剑成时,便存在,小雪是锻造吾的人的后人所炼制。”
原来如此,形似,而神不似。
倒是渐离说它,在剑成的那刻便存在,让牧歌有些惊讶,这种情况,用几百亿分之一的概率来形容,也不为过。
关于渐离的锻造者是谁,使用者又是谁,牧歌没有那么强大的好奇心去探究。
既然渐离会自主沉睡,不愿醒来,便足以说明,必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才会让它如此,至于是什么事,牧歌的直接告诉她,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一人一剑随即陷入沉默,却不显尴尬,好似本该如此,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一次,牧歌直接保持着,不吃不喝的状态,整整沉睡十天,才幽幽醒来,蝶翼般的卷翘睫毛忽闪几下,如受惊吓的黑蝴蝶,展翅就会飞离归去。
并非牧歌身体恢复,而是被吵醒。
是的,就是被队伍里一百多人,你一句,他一句,争执不下的讨论声给吵醒,那种“嗡嗡嗡”的声音,堪比苍蝇开着派对喧嚣,让人有种想要一巴掌拍死的冲动。
揉揉眼,小幅度移动身体,后背靠在时雨的颈后,牧歌蹙眉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团长,你醒了!”
“牧歌!”
“终于醒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瞬间,头顶的天空,被一颗颗大脸堵得严严实实,那七嘴八舌关切的语句,更让牧歌头都快炸了,双手奋力一推,“说话就说话,离那么近做什么。”
“嘿嘿,就是太激动了,感觉好几年没见面一样。”奥沽丁挠着耳根,自觉保持距离,把空间留给牧歌。
“牧歌,快点让我看看,你变成猪没有。”瓦尔德凑过来,掰着牧歌的脸,眼睛几乎贴着牧歌的脸,还不忘自言自语道,“猪都没有你这么能睡,究竟是怎么连成这门技术的,改天我也要学学,哪次遇上紧急情况,都不怕饿死…”
众人表情瞬间精彩万分,想要又不敢笑,憋着脸通红,死死抿住嘴,生怕把牧歌惹急眼,找他们拼命。
牧歌满头黑线,一把拍掉脸上的爪子,“去去去,世界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
“我是说真的。”瓦尔德抗议,企图再次扑上来。
“不用学习,你的脑袋构造非正常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与猪也差不到哪里去。”牧歌嫌弃得鄙夷道。
“呜呜呜…你欺负我,小爷我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奥沽丁,快点安慰我…”眼见调戏牧歌无望,瓦尔德做捧心状,捂住心口,拽着奥沽丁,就是一通假哭。
牧歌嘴角抽搐,眼不见心不静,选择无视,把头转向香满堂,“香会长,现在的情况是?”
香满堂大致给牧歌讲了下,在她沉睡的这十日发生的事,小事故虽然不少,所幸伤亡并不大,加上有时雨在,牧歌连一点感觉都没有,直接在睡梦中渡过。
但是,眼下却遇上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第八十六章 小雪和言
腰际浅蓝发带绷断,三千青丝失去束缚,如黑色瀑布,垂至脚踝,缕缕轻风在牧歌身边环绕,吹起黑色的发,在身后迎风舞动。
绝色容颜覆盖一层寒霜,目光冰冷无情,好似无情无心的神,俯览众生,随手间,便可使众生灰飞烟灭。
“既然,你不还,那便由我,亲自来取。”
脚步轻抬,在邢何川,香满堂,铁无涯惊骇的目光中,牧歌身姿绰绰,步步生莲,脱离了自然法则,未达尊神,却先能御空飞行。
每一步抬脚落下,恍如轻点河面,荡漾出圈圈涟漪,纯洁无瑕,没有一丝杂质的白莲,应声出现,在牧歌脚底离开之际,再快速枯萎消失。
那是什么!宝器?御空?
铁无涯双目火辣辣盯着,那朵朵悄然生出的白莲,恨不得捧在手心仔细研究一番。
并非牧歌真的跳出自然法则,不受约束。
而是蔓蔓因元素之珠,重新给牧歌提供魔力,再次复苏,脚下本是长年,以一片绿叶出现的形态,这次改变为朵朵白莲。
一朵白莲紧接着另一朵绽开,不断支撑着牧歌身体的重量,只要牧歌不停下脚步,便不会从空中摔落。
牧歌身型看似缓慢,实则不然,二十来米的距离,几乎十几秒,牧歌便已走到恶灵面前不到一米处。
白莲消失,一朵巨大的冰莲,在这刻成型,稳稳得把牧歌托举在空中,迎风而立,衣袂翩翩,发丝轻舞,使得本就布满的面容,更加肃穆,庄严,显得那么神圣不可侵犯。
问也不问,牧歌径直伸出手,目光直指渐离。
恶灵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当下不满,忽略牧歌突然转变而带来的恐慌,黑烟快速缠上牧歌的手,阻止她触碰渐离。
然而,牧歌连顿都没有打一下,紧紧把渐离抓在手心,在黑烟缠上手腕的刹那,一抹白光乍现,黑烟如被烫着一般,咻得缩回。
周围的黑烟,怕死得继续缠绕上来,牧歌不耐得丢去一记冷眼,左手覆上剑身指在上,拇指在下,把剑刃夹在掌心,从剑柄捋至剑尖。
过之处,黑烟如沸腾的热水,被快速蒸发,直到消失无踪。
拿到了?
毫发无伤?
幻觉?揉揉眼。
香满堂呼吸不由变得急促,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在这一刻发生了,冰莲之上的牧歌,来回不断摩挲着渐离,脸上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有得只是不容触犯的威严。
铁无涯心中不禁生出一个疑惑,难道,牧歌并非是因为,爱剑被恶灵霸占而生气,而是因为,渐离是牧歌的所属物,所以才会发飙?
两者看似一个意思,其实本质上,却有着天差之别。
眼睁睁看着渐离重回牧歌手中,躲藏在墨雪中的恶灵,气得哇哇直叫,剑身抖动,铮铮剑鸣越发刺耳,“嗡嗡嗡…”不断接近牧歌,剑尖直指牧歌,上一次没下手,这一次,它绝不会放过牧歌。
几乎在墨雪的剑尖,碰上牧歌外套的浅绿色纱衣,牧歌悠然转身,轻启樱唇,“不自量力。”
没有用渐离去挡,而是径直伸出左手,就那么空手直接抓住墨雪,圣洁的白光从牧歌掌心泄出,只见墨雪剑身上,离牧歌手心最近的地方的黑烟,突然发了疯一般,快速往后退去。
恶灵大骇,只想着快点逃离那尊杀神,牧歌眼底的杀意和无情,让恶灵心惊肉跳,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又是怎样的无情,甚至让它怀疑,那还是人类该有的目光吗?
逃!快逃!不然它一定会死得生不如死!
纵然心中清楚,奈何墨雪被牧歌紧紧捏住,无论恶灵如何抖动,都无法甩开牧歌的掌控。
时间一秒秒流逝,恶灵越发急躁,“嗡嗡”剑鸣在空旷的通道里,不断回响,远在五百米开外的众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想逃?晚了。”冰冷的声音,无情宣布着恶灵的结局。
右手挥动渐离,对准墨雪直直劈下。
不!恶灵死命摇头,它不想死,它不要啊,它还没有手刃灭族仇人,大仇未报,它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
它不甘心,它不甘心啊,它恨!恨所有人,恨这世上的不管事的神,恨它无能为力,连灭族之仇都无法报,不想死,不想就这么无能得死去…不想就这样消失…
“不!”邢何川伸长手臂,略显凄厉的声音,使得离得近的香满堂和铁无涯齐齐皱眉,二人的耳膜被刺激得发疼。
墨雪…他的墨雪…
邢何川张着嘴,两只手不断挥动,眼眶含泪,想要把空中絮絮坠落的白色残片,尽数收集起来,那是独属于他的墨雪的碎片…
空中,冰莲之上,牧歌握着渐离,垂手而立,俯视着不断坠落的墨雪碎片,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的弧度,似嘲似哀又似叹。
邢何川不经意间瞥见这抹弧度,身体定住,痴痴望着牧歌,眼中的热泪如被蒸发般消失,逐渐换上惊恐之色,颤着身子,好似被牧歌看穿。
包括那段被邢何川亲手葬送,不该被世俗所知道的血腥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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