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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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年代-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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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刚从巴黎回来,那段卢修斯和他最疏远的日子,他总是叫他“父亲”,他试探地对他说你可以叫我“爸爸”,卢修斯马上干净利落地回答,“好的,爸爸。”从此后他再没叫过一声“父亲”,但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改变。
后来他知道那是卢修斯在故意惩罚他。
此刻的卢修斯在看着他,他没有脱下披风,老马尔福以为自己假想中的一声叹息被他听到,于是缴械投降,他的目光开始变得柔和。“卢修斯,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在这里对我讲,你最喜欢铃兰。”
“现在我仍然喜欢。”卢修斯惬意的手指逗弄着一株铃兰的小花,“这是我们家族的象征。”真正的纯血家族懂得把问题化繁为简,尽管千年来几经浮沉的马尔福家族如同所有大家族一样在光鲜的外表下藏污纳垢,但所有噬血戕生的罪恶最终都归为一株单纯的铃兰。卢修斯所看中的就是这样一种在狂澜之下闲庭信步的暴虐的优雅。
“萨拉查?斯莱特林在一千年前把自己的两样遗物留在人间,他为这两件遗物选择了四个守护家族,马尔福、布莱克、莱斯特兰奇、沙比尼。当时斯莱特林对布莱克所呈贡的用以供奉指环的纯白古堡很满意,他之所以安排以铃兰为族徽的马尔福族人和布莱克家族一起守护指环,正是因为这两个相同的寓意令斯莱特林一时心血来潮,从此这两个家族就如同纠结在一处的古老藤蔓一样盘桓生长。”
“纯白?”卢修斯轻声说道。
“是的,纯白——纯白古堡和纯白铃兰。然而这并非巧合,此前布莱克的世子刚与马尔福家的第二个女孩订婚,他之所以把新建的古堡命名为纯白,就是为了纪念他和马尔福小姐的恋情。”
“旧事听上去总是很传奇。”
“这是两个家族互誓忠诚的源头,我们都效忠斯莱特林,并且受到他遗训的眷顾,如果我们有谁背叛,将会受到他的诅咒。”
“那您有没有想过,也许伏地魔真的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如果这样,我们已经背叛了斯莱特林。”
“你现在怀疑他是吗?”阿布拉克萨斯感到意外。
“我从来没说过我肯定他不是。”
“那你……”
“问题不在他是不是斯莱特林的继承者,甚至不在于他的血统,而在于他有没有那种力量。”卢修斯惊讶地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地使用伏地魔说的话了。
阿布拉克萨斯感到混乱,他的思路不在这里,“不管如何,答应我,卢修斯,不要做你心中想着的那件事。”
卢修斯被阿布拉克萨斯凌厉的眼神逼迫得节节后退,他困惑地摇头,“什么事,父亲?”
阿布拉克萨斯长叹着气,转向身后的圆形玫瑰花窗,也许一切都是命定,他知道卢修斯一定不会再回答他,“好的,我懂”,也许他真的不懂,即使他什么都懂……
“这里真高。”阿布拉克萨斯推开窗子向下俯视,凌风袭来,只见薄翠遍野,平芜尽处一片苍茫。他大口地呼吸着,直至肺中充满鼓胀后的疼痛。“我年轻的时候做过不少蠢事,后来想起,总是很后悔,但是人生原本是容不得重来的。”
“您是个智慧的人,爸爸。”卢修斯说了实话,但却省下后半句——但您对世事太过了悟。
“我记得年轻的时候,我和你妈妈去法国度假,那时候还没有你。我们在干邑那个庄园逗留了两个月,一天晚上,她就躺在床上,忽然大喊,阿布拉克萨斯,回家去,守着他,守着他!我把她叫醒,可是她什么都不记得。六年后同样的夜晚我又睡在那张床上,辗转难眠。忽然间我想起她曾经对我说的话,我明白她的意思了,我应该回去守着你,照顾你,原来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有时候我总是想这一切,年轻的时候尽是争,回首看来皆是命。我埋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懂得这些,我后悔做过的那些事,也后悔那些没有做过的,我辜负了很多人,你妈妈,你,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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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楼

“您不认为每个人都得按照他自己选择的道路走下去吗?”
“是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但是我希望我的儿子不要犯我曾经犯下的错误……卢修斯,有时候你很刚愎自用,如果你不赞同我,那么你反对我吧,对我说不,而不是回避、忽略……”阿布拉克萨斯激昂起来,“你总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沉沦而拒绝我的帮助,难道你还没有原谅我……”
“爸爸!”卢修斯打断了他,“即便那样,难道你认为你能劝阻我吗,我会按照你说的做吗?”
“是的,”阿布拉克萨斯忽然释然,“也许这一切是根本不能改变的……你母亲过世太早,我总觉得,如果你能够有个弟弟,或者妹妹,那样会更好。”
“我们都不能对过去的事设想太多,这是没有意义的。”
“这种话说起来总是很容易。”
两个人都笑了,他们总以为自己居高临下看得远比对方通透,然而真的争辩起来,却不由自主地面红耳赤。
“我真的要走了,爸爸。”
“去吧,多带些衣服。”
阿布拉克萨斯透过玫瑰花窗注视着挺拔的儿子步向喷泉边的马车,那一刻阳光被七彩玻璃折射出的光晕笼罩着他的脸,他感到一阵眩晕,打量着这惊悚的高度,有种想要纵身跃下的冲动。


戏剧社的公演带给霍格沃茨的是乐极生悲的狂欢,而这一点是人们并没有及时意识到,直到当他们得知有人在这场演出后死去的时候。
马特?唐克斯,安多米达?布莱克,这两个名字被印在加密文件上传遍了魔法部高层的每个机关,而在霍格沃茨,它们成了自习室蜚短流长的谈资,邓布利多最擅长失策的隐瞒和不合时宜的公开。
这是卢修斯的想法,当他为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浇上红色封蜡,他看见几个教师匆忙地走进校长办公室的塔楼。他朝窗外不屑地呶嘴。
他刚刚回到霍格沃茨,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写一封告发埃拉朵拉杀害唐克斯的信给魔法部,之后他好似做完假期功课的小孩子一样在窗边享受三月的和风。
“我不会像您那样延宕,爸爸,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从来不会后悔。”喜不自胜的微笑掠过他的嘴角,他冲房间里那只苍鹰一样的猫头鹰打了个响指,“骜!”
“去吧,别让他们认出你。”
……
等待如同午后的梦寐一样恍惚和漫长,雍容的三拍子节奏在他的脑海中渐起,嘣、嚓、嚓,嘣、嚓、嚓,精灵在他耳畔拨着琴弦,然后是小提琴悠长的滑音,鬼魅的曲调如同媚娃曼妙曲柔的舞蹈,他点燃一只又一只雪茄,他发现它们不如从前那样容易点燃,如果不奋力吸食几下,它们便会匆匆熄灭,乌黑的烟头升腾出细薄笔直的黑线在空气中瞬息不见。他忘了之前是否用过咒语使它们保持燃烧,总之他失去了这种能力。
他的动作如同合着音乐节拍一样优雅从容,两根三寸长的火柴在手中摇曳,雪茄香醇浓郁的味道在舌间游走品嚼,踱到窗前,舞步轻笃的学生,合着音乐声在微笑,招呼,行走,滑音分外优美,如同丝绸拂过云杉木与钢弦那般惬意,他也想要舞蹈,脚在地板上轻轻打着节拍,然后怀里有了纳西莎。纳西莎轻哼着变慢的吉格曲拥他起舞,他整个人都在她怀里,她的脸躲在他肩上调皮地笑,好像在哄一个孩子。
他厌恶这不休的三步曲对他心灵的折磨,但是无从躲避。那封信已经寄出了多久,三天,三个星期,还是三个月,杳无音讯,他几乎忘记那只名叫骜的猫头鹰长着什么模样。可他得不到任何案件拨云见日的消息,无论是从魔法部,或者父亲的信中。不,根本没有信,竟然是一片死寂。
“朱丽叶喝下药水前是否恐惧?”
“是的。‘那死亡和长夜的恐怖,那古墓中阴森的气象,几百年来,祖先的尸骨都堆积在那里……’”
“生命的无可把握。”
“无可把握。”
他把她拥得更紧,臂膀把她的小身体勒得生疼,他的脸埋在她的肩上狠命深吸,仿佛沙漠旅者找到了一缕甘泉。
“我爱你,卢修斯。”
“我也爱你……我是一尊残缺的石像,而你令我完整。”
骜从远天滑翔而来,静静落在窗台,抖抖翅膀,安静地看着主人的舞蹈。
提琴的独奏湮没一切尘世的噪音,他持信的手在剧烈颤抖,唇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丝毫无视纳西莎的呼唤,挥舞魔杖打点起行装。马尔福家的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他抛下她,管家替他拉开车门。
女孩在后面奋力呼喊,管家回头对他说话,他木然的脸上毫无表情,攥皱了殷红信纸的手惨白地微抖。
滑音,嘣、嚓、嚓,嘣、嚓、嚓,马车在烟尘中远去了。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从马尔福庄园的悬空花房坠落到地上的那个瞬间忽然明白,他原本是为卢修斯而生,也注定了为他而死。他来不及考虑儿子又是为了完成什么使命才来到世上,他的尸体已经在暗红色的血泊中漂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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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楼

第九章 倾厦(上)

马特?唐克斯的尸体在仙境庄园边界处的荒原沼泽中被找到,他的手被牢固地反绑着,灌入七窍的淤黑泥浆已经使他看不出原本面目,唯有眉心正中处烙着的火红铃兰型印记分外鲜明——那是马尔福家族独有的封印,但凡属于家族藏匿的物品,烙上这个印记,便永世不会得见天日。
魔法部十八名傲罗按照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遗书上的提示,找到泥泞池塘边弃尸的两棵枯朽的山楂树桩,尽管已经施过三道开解咒,仍然有四个人被这道古老家族的封印拉下泥沼。当荒原例行公事地迎来这个普通的阴郁傍晚,那一片死寂讽刺地暗示了魔法界新政客对古老贵族的噤若寒蝉。米莉森特?博格纳德,这个政绩和出身一样无可圈点的魔法部长在这个没有日光的黄昏终于警醒了对冷酷纯血家族的戒备之心,自此在他剩余的十七年任期内,斯莱特林学院出身的贵族与政坛主位始终维系着一种不愠不火的冷战。
那个事件之后,魔法部喉舌《预言家日报》载,“马尔福的暴行不仅暴露出个别旧贵族人性的扭曲,更加令我们正视到纯血与混血巫师矛盾的不可调和。据悉在去年夏天某送往学生回程的专车上曾有某家族名媛对误入列车的麻瓜犯下同等惨绝人寰之行径……”
唐克斯的尸身被傲罗施以咒语浮行,浸泡肿胀的瘀紫脸庞向后倒仰,他微翕的双目骤然张开,凄厉地寒光射向后方……
卢修斯从梦中惊厥,他猛然从床上弹坐起来,疾速喘息许久,直到周身感觉只剩下肺叶鼓胀的痛。绒毯从上身滑落,惊魂甫定,胸膛一阵阵湿冷。他披上深梅红丝绸晨衣,执着烛台冲出房间在空阔阴暗的走廊上疾走,梦魇中惊醒,还来不及系上晨衣的丝带,便任它们随胸膛残余的冷汗在行风中自生自灭。随后他感到自己不安地如同干涸河道中的鱼一样喘息,烛火躁动地跳跃,除此以外,只剩下空洞的脚步。
剑厅内,他用烛台点亮所有的灯火,银剑在暖光下闪烁着月亮的光泽,他挥舞着它朝人型盔甲奋力厮杀,泄愤似的吼叫,左右开弓,人型盔甲笨拙迟钝地抵抗,带着金属特有的厚重力道,卢修斯已是拼却全力,平凡之躯依旧无法招架,于是他愤怒地丢下剑,抽出魔杖念诵摧毁咒,盔甲人瞬间在他面前分崩离析,刺耳的金属碎裂声过后,室内安静下来。
“爸爸,我不会原谅你。”筋疲力尽的肉体虚弱并没有令他的灵魂苦楚缓解半分,他从地毯上爬起来冲进浴室,一遍又一遍冲洗自己的手,自从那天他把深红的家书从骜的爪子上解下来,那仿若生父血污的颜色就已经沾染上他的双手,再也洗刷不掉。
死亡只是一次心灵的旅程,卢修斯,原谅我的自私,这不是你的错。
倘若真的如此,他为什么不化做魂魄与他相见,而是如此窝囊地做了埃拉朵拉?布莱克的替死鬼之后一去不回。就为了年轻时一场懵懂的情事,这个充满睿智的父亲,以一个那么不堪的方式和理由,选择了断了自己的一生。他是在拯救她,还是在惩罚他——这个亲手写下匿名检举信的儿子?
难道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么,除了从绝顶的克洛丽丝坠下?他不愿意接受法庭的审判,没有哪个法庭有资格审判马尔福。
你该为我高兴,卢修斯,我终于不再亏欠。
当他在纸醉金迷的异国他乡拥着那个身为人妻的美丽妇人,他们都如此轻易地在头脑中过滤掉应有的理智,年轻便是向欢娱赊帐的资本。兴许这对年轻的马尔福与布莱克本有年少渊源,而这样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至多不过是俗套故事无关痛痒的楔子,故事的重心永远是充满香艳暧昧的他乡重逢。落寞的女人有个钦定的法国丈夫,感性且善于点染奢华,但是陌生;心死的男人内子新丧,独走异乡打算把身家像筹码一样一掷而出,然后相逢如是。贵族寂寞男女的婚外恋情大抵如同夏日午后散步邂逅的雷雨,偶然意外中搀杂些必然的预感,却无一不是临时寻得躲避处,雨停伞收。而这淋漓之后的负弃必定也是为形势所逼,男人离开巴黎南下不久,女人不知缘故地被负心丈夫抛下,只能回到娘家。那时,距离男人躺在干邑庄园的床上想起妻子生前谶语的时间还有两年。

    * 2006…8…23 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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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楼

两年后男人回到英伦,那恍如隔世的感受便是因为意外地遇见了她。
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变得疯癫丧狂,不再认得他,这样也好罢,于是他们的前尘无人知晓。
他与她有着同样冷漠强势的家族,却最终还是个性情之人,于是一直猜度她的疯癫与他相干,不知不觉若干年过下来,总是遥遥相望,心怀有愧却莫名踏实。他听到她的兄长一再把自己名字念给她听,阿布拉克萨斯,她终于记得,却用在他儿子身上,他看着与自己相貌逼肖的儿子,心中万般感慨。
直到他得知埃拉朵拉被列为杀害唐克斯的嫌犯那天。他已经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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