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害怕了,在雨里面连滚带爬地回来,有多狼狈先不说,只觉得身上很冷,浑身上下开始发抖。
然后觉得脑袋一沉,整个人都糊涂了。
仿佛是一瞬间,灯光开始晃动了,整个房间都跟着颤抖,我觉得天地之间剧烈地颤抖着,我努力地想要睁开眼,但是眼皮很沉,我只能勉强地张开一个小缝。
我已经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在哪里,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还是醒。
我只感到我在不停地颤抖,不,这个世界在不停地颤抖,我摇晃着,在眼睛狭小的缝隙里又看到了红色……
红色的裙子在我的眼前飞舞。
那么的美,仿佛要把我带走。
我觉得意识已经开始跟着红裙子在飞舞,天地都跟着红裙子在旋转,我努力地想要看清,却只看到了一片红色。
我摇晃着,却不知道自己是躺着还是坐着。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眼睛睁大,想要看到她的全貌。
猛然之间,我看到了那只血红的眼睛盯着我,只有一只,藏在湿漉漉的头发里。
她好像在问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感觉她的手已经向我伸了过来,我摇晃着自己的头,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是的,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就如同一个陌生人在我的身旁说话一样。
我说,你是……人还是鬼。
那只眼没有回答,通红的眼,通红的裙子,通红的世界。
那湿漉漉的头发上流下的也是通红的液体。
我听到自己似乎在喊,我在喊,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缠着我。
那只眼恶狠狠地盯了我半天,她说,我来要你的命。
我听到自己似乎笑了,听到自己说,来啊,好,你来啊,反正老子就能活三十天,怕什么?
血红的眼已经向我逼近,越来越近,我感到了身上的刺痛,感到了灵魂被拉扯出去,感到了死亡的恐惧。
再然后……世界一片漆黑。
我陷入了黑暗里,我看到了那座贞女祠,我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少女站在那里,千百年来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世界。
我看到了她在流泪,我看到了她脚下往来穿梭的众生。
那些人过来求姻缘,求爱情,这都是她所渴望的,也是她所没有的。
如果我是她,这几百年来看到这一切,我也会疯,我也不会成佛,我也会成魔。
我也会杀生。
我……也要诅咒这个世界。
我看到她在向我微笑,我看到她向我招了招手,火红色的裙子带着诱人的香气,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然后我看到了地狱的大门向我敞开,无数黑色的冤魂在里面盘旋,一股黑气化成了一只巨手抓住了我的头,恶狠狠地撕扯着,我如同浮萍一样随波逐流。
我看到地狱之门近在咫尺。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正在喊我的名字,丁凡,丁凡。
声音美妙得如同仙乐,黑气被声音打散,我感到自己的灵魂有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我的眼不再那么沉了,我费力地睁开了眼,看到思瑶坐在我的身旁,正在喊着我的名字。
我愣了半天,又看了半天,这里是我的房间,没有地震,没有红裙子,没有那只血红的眼。
只有思瑶,她与我的目光对视之后,脸一下子红了。
我支吾了半天说,我怎么了?
思瑶说,你发高烧了。
我说,你怎么进来的?
思瑶指了指门,我发现门已经破了,插销成了两半,思瑶说,马天成把门给踹开了。
我哦了一声,思瑶说,你吓死我们了,你在房间里不停地喊着许多可怕的词,什么杀了我,什么女鬼……我们都听到了,怕你出事儿这才把门踹开。马天成说一会儿就修,不过那个小个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就是那个前台,他说钱要在你的押金里面扣。
思瑶似乎对那个侏儒也不太满意,停了停说,然后发现你发高烧了,给你吃了点药,怕你有问题,马天成说等他们老板回来,开车领你出去看病。
我勉强地坐了起来,感到大脑在脑袋里面都小了一块,正在里面乱晃,这一晃就感到晕了,又躺了下去。
思瑶说,我们轮流看着你,我刚刚觉得你好像退烧了,就喊了喊你,没想到你还真好了。
我说,谢谢你了,我没什么了,你回去吧,免得你男朋友……说你。
思瑶说,大鹏不知道去哪里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我哦了一声说,你们没有住一起?
思瑶脸色又是一红,她说,我们还是学生,怎么可能住一起?我跟神婆住在一起,大鹏跟小斌住一起,小斌昨天喝多了,早晨十点多才起来,然后说不出来大鹏去哪里了。
我头疼欲裂,哪里有心思管他们家的事儿,我说,谢谢你了,我已经没事儿了,你跟他们说一声,等我能起来了,我请所有人吃饭,谢谢你们。
思瑶说,没事儿,你好点就行,我给你打了热水,就在这里,用不用我把毛巾给你拿过来?
我急忙说,不用,不用,我现在没力气,躺一会儿就好了。
思瑶哦了一声说,那行,你休息吧,没事儿就好,我跟他们说一声。
我说,辛苦了。
思瑶嫣然一笑,那笑容如同小家碧玉,看起来干净得似乎五月的春风、九月的白云,让人心旷神怡,一瞬间我感到自己的病好了一大半。
思瑶说,对了,有你一封信。
我啊了一声,思瑶说,就在你地上发现的,不知道是谁塞进来的,没有人动,就在桌子上。
说完地给了我,我点了点头,接过来的时候心情很忐忑,这年头有人写信?就算有人写信,直接从门缝里面塞进来算什么?
等到思瑶走后,我对着外面的光看了看信封,里面真的有一张纸,没有其他的东西。我撕开了信,打开一看是一个地址,永平街三十六号院6号楼6单元601。
连着666看起来就不是好事儿,再然后右下角有一个落款,写着一个艾。
要不是浑身酸软,估计我真的蹦起来了,这是大爱的信息,我终于找到她了。
可是她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仅仅留下了一封信?难道是因为我把门反锁了?或者这封信早就放在了地上,只不过我昨天把自己吓坏了,根本没有留意。
话说回来,昨天我到底是发烧烧出幻觉了,还是那些事儿都是真的,把我吓出了高烧?
这两种都有可能,但前后顺序不一样,预示的事情可就有天壤之别了。
我躺在床上想了半天,猛然想到自己是连滚带爬回来的,如果那些事儿不是幻觉,我现在一定很脏。
在手边摸了摸,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拿到手里一看,脸非常的干净,一个泥点子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发了高烧吓唬自己而已,看来这三十天的诅咒让我的精神有点太紧张了,昨天淋雨加上一夜未睡,身体虚寒,才有了这场大病。
又被高烧烧出了幻觉。
正高兴的时候,门开了,我看到马天成拿着锤子进来,对我扬了扬说,给你修插销。
我嗯了一声,马天成说,老板没回来,不过给你找了一台车,一会儿去医院看看吧,高烧可不是好玩的。
我说,不用了,我没事儿。
马天成嘿嘿一笑说,这也不是我的意思,是老板的意思。我们这个店刚开业,你别在店里出了什么事儿。我跟你说,店的手续还不全,老板也害怕,你明白吧。
我点了点头,一方面你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人家车都找了,还说得这么直接,不走也不好。另一方面我想着这个地址是在镇上,自己浑身无力根本不可能骑车去镇里,有这么一个车更好,去医院打一针退退烧,明天就去找大爱。
算起来她跟我说婚礼在五天后,这个语义有点歧义,可能是第五天,也可能是第六天,总之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明天见到她最好不过,还有时间好好说一说这件事儿。
马天成看我答应了很高兴,飞快地钉完了插销,拉着我走了出去,坐上了外面停着的那辆破旧的货车,一个多小时到了镇医院。
马天成送我到医院就走了,我自己走了进去,挂了号,镇医院的床位很宽松,我琢磨打完针不知道几点了说不上天都黑了,说实话我现在对天黑真的感到一些恐惧,干脆要了个病床打算在医院住上一天。
还真的是英明神武,这一针打三次,后半夜还要打一次,我打完第三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再一次听到了生命的倒计时。
我还有二十五天来挽救自己。
二十七日红裙子
一夜未睡,清晨乌云散去,阳光冲出天地之间,烧去了一夜的阴沉。
我伸了个懒腰,看了看这蓝天白云,一夜的电话都没有打通,我又尝试性地打了一次,仍然是不在服务区。
同样是打不通,不在服务区可就比空号让我好受得多,我熬到旅店店主起来之后,好说歹说算是借了自行车,这店主人很好,对我这个陌生人非常的关心,一再叮嘱要小心山上路滑。
我这个人嘴贱是对贱人的,对于这种发自内心关心我的人,我一句抬杠的话也没说,只能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店主的小女孩倒是不在乎,我知道这个孩子叫小芳,今年刚刚上高中,正处于什么都不怕的青春期,她看到自己的父亲送我就跟出殡一样,那面含着棒棒糖说,怕什么,那个鬼地方什么都没有,都是老一辈胡说。
店主瞪了女儿一眼说,你不知道,别胡说。
小芳吐了吐舌头说,这年头什么鬼啊神啊的,我前几天过去,什么都没有。
店主说,那是你运气好,你还敢提这事儿?告诉你多少年了,古村不能去,不能去,你听不懂?
小芳说,本来一个破村子我也不想去,我还怕染上什么病呢,以前我们同学怎么说的?古村那是天花村,去了就染病,后来知道那也是家长骗人的,就是怕我们去。
店主说,不管说什么,都是为了你们好,古村不能去,就是不能去。你要是再去一次,我打折你的腿。
小芳哇地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说,你吼我,你要打我,我告诉我妈去,呜呜呜。
店主吓了一跳,急忙说,我没要打你,我没说要打你。
小芳放下了手,哼了一声说,我就知道你也不敢。
看到这对活宝父女在这里上演亲情戏,我悄悄地退了出去,上了自行车,心里可是在发颤。
我跟着几个人虽然是萍水相逢,但是人都不错,都是没有什么心机的大学生,尤其是风月,长得风华绝代,却跟我处处对脾气,而这群人之中也只有她有我的电话,昨天真要是有人给我打电话……
只可能是她有了危险。
店主说得没错,下过雨的山路滑得如同风月的肌肤,天上虽然没有暴雨了,可是到山上之后一直都有细蒙蒙的小雨滴,明明天上有着硕大的太阳,就是不知道这些雨从何而来。
我踉踉跄跄地跑了半天,摔了两个跟头,一身的泥水才算到了那个过山的山洞。
这一次进去,我把车停了下来,在里面休息了一会儿,躲了躲雨,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山洞。
这个山洞我每次过来都感觉不好,这一次进来还是如此,可是里外对比,山洞里面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在里面越待越觉得头皮发麻,寂静得让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就在周围。
我神经病一样的喊了几嗓子,然后推着车子跑了出去。
再走就是下山路了,很快就看到了村子,远远看去还是没有人烟,我越往村子里面走越害怕,边走边把自行车铃按下不松,叮铃铃响了一片之后,还是寂静如常。
说实话,我真的很害怕进了村子看到尸横遍野的恐怖场面,我这个人胆子并不算大,光是想一想已经让脊背发凉了。
进了村庄骑了一大圈,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我喊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村子还是那么的破落,一个活物都不见,一个人影都没有,残垣断壁杂草横生,任何人在这种地方独自行走,脑子里还有一个吓人的故事可能都会把自己逼疯。
我真的是崩溃了,这群学生到底在没在这里?难道是看到昨天晚上要下雨就走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从现在来看可能性极大。
另一个问题就是昨天晚上的电话到底是谁打给我的?
难道他们在这里真的遭遇到了不测?
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了,尤其是昨天晚上听到的红裙子三个字,让我的精神一直都处于高度紧张之中。
穿红裙子的女人我见过,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梦境里,我倒是一直都骗自己说这是一个梦,可要是别人也看到了,这是不是……
至少预示了什么?
这种情况下我的选择并不多,想了半天也只有一个打算,骑车出去再报警,不管这群学生是走回去了也好还是在这里遭遇到了不测也罢,警察找起来总要比我方便的多。
我又上了车,走上了回头路,骑了几步看到远处有一些烟升了起来,在很远的山坡上,烟不大但也不小。
这片烟让我如同兔子一样,转了个向便冲着那个地方飞驰而去,骑了十多分钟,远远看到了人影,又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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