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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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下留人-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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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在鲁平凡的手中向下滑去,象是要昏厥的样子。鲁平凡只好伸手搂住她,把她的头贴向自己,象亲密的恋人一样,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一步一步地带着她返回会场后面。在他的臂膀里,她的身体很薄,很轻,好象灵魂飞走了的一个纸人。

  这时,只听刘建昌在麦克风里宣布,现在,追悼会开始!请范台长致悼词!

  追悼会开了不到五分钟的时候,那女孩就摇摇晃晃地退出了队伍,悄悄走了。鲁平凡紧跟着也出了门。

  刺眼的阳光下,他追上她,说,请等一等!

  女孩回过头来,见是他,就停下脚步。她问,有事吗?

  鲁平凡干脆利落地说,我是负责调查追光同志死因的专家组的成员,我叫鲁平凡。这是我的名片。我希望能够听你谈谈追光同志去世之前有关医疗方面的情况,以及他对此次手术的看法……

  女孩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鲁平凡说,我猜的。而且我也听见了周围人的话……

  女孩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现在根本不能想什么,我的脑子全乱了,我不相信他已经死了,我不能相信这个死讯……说着,她哭了,大串大串的眼泪从墨镜后面奔流而下,她的呼吸变成了长时间的单向的抽吸;接着她蹲下去,哭着哭着,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鲁平凡回头看看礼堂,担心追悼会随时会散场。他不愿被人看见这一幕,连忙招了一辆出租车,连拉带拽地把那女孩扶上了车。

  司机边走边问,去什么地方?

  鲁平凡说,这得问她。哎,你去什么地方?

  那女孩说,我哪儿也不去,我下车!我的车还在那儿哪!

  出租车司机一踩刹车,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鲁平凡说,师傅,您这不是绑架吧?人家要下车,我就得让人家下!……下吧!

  那女孩把被汗洇得湿漉漉的头发一撩,对鲁平凡说,谢谢你!

  鲁平凡说,不用谢,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啊!

  这时,他注意到,礼堂门口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了。他立刻打开车门,冲女孩喊道,快回来!先上车吧,散会了!快!……下午再来取你的车!

  那女孩一看从礼堂涌出的人群,也有些慌张,返身跑回到车上。车开了,女孩说,我去星光购物广场。

  鲁平凡接着说,我也去那儿。

  司机开上大道,问他们,你们开什么会呢?

  两人不吭声。

  他又问,不是批判会吧?

  两人还是不说话。

  终于星光购物广场到了。司机说,到了。

  女孩才说了声“谢谢”,下了车,鲁平凡付了车费。司机又说,我看您追得够累的!

  鲁平凡没理他,下车追上女孩,对她说,去喝一杯咖啡吧。

  女孩说,不,我想自己走走。

  鲁平凡说,谈一谈有好处。

  女孩说,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鲁平凡猛地出手不凡地甩出一句话,说,那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女孩顿了一下,然后鄙夷不屑地说,无聊!

  鲁平凡又问,那天中午的电话真的不是你打的?

  女孩突然放大声音说,你想干什么!让我走!

  话音刚落,就有人围了上来。尴尬之下,鲁平凡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孩消失在人流之中。 电子书 分享网站

16…21
十六、

  在追悼会上,作为司仪,刘建昌把那女孩和鲁平凡的表演尽收眼底。当他发现他们已经退场而伺机追出来的时候,恰巧看见他们乘坐的出租车开上大道。他站在台阶上愣了好久。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难道以前就熟悉吗?这之前追光知道吗?

  追光是刘建昌亲自招进电视台的。那时他大学毕业刚两年,在一家工厂做技术员,因为热爱文艺,参加了每星期一次的“红枫叶业余合唱团”活动,同时在里边担任了报幕员。刘建昌带着人去拍摄他们的活动时,发现这位个子不高但很有精神头的小青年初次在镜头面前不但不紧张,而且还格外地能发挥,于是就注意到了他。后来电视台统一招人的时候,刘建昌就特地给追光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来报了名。

  追悼会散了之后,留下来的更加亲近些的人们送追光的妻子抱着追光的遗像上了运送遗体的车子。《多彩舞台》的人员急急忙忙地打扫会场,收起麦克风,撤掉横幅,搬走花篮,很快就恢复了礼堂进门大厅的本来面貌。

  这时,刘建昌才发现,李莎也在其中。他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她是什么时间来的呢?

  李莎注意到他的目光,走过来,招呼道,刘主儿。

  这是他的部下对他的习惯称呼。刘建昌说,什么时候来的?

  李莎说,一早就来了。

  刘建昌说,我怎么没看见?

  李莎说,您眼高,您看得见谁呀?

  嗯?怎么说话呢?我什么时候看不见你了?刘建昌半嗔半笑地说,我现在就剩下你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了,别再给我出毛病了!

  李莎说,我才出不了毛病哪。……可真的啊,刘主儿,该找一个男主持人了吧。

  刘建昌说,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我们物色了三个,今天下午,我约了他们来,你也来看看,给我个意见。

  李莎说,从哪儿找来的?

  刘建昌说,哪儿的都有。你来就知道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对她说,莎莎吗?你不认识我,但是我知道你!我需要你的帮助,请你千万不要挂断电话!我姓刘,请你听我说,只要一分钟!你能不能请王市长过问一下整形医院的事情?……

  听到这里,李莎一惊,连忙走到一边,说,你打错电话了,对不起,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市长。

  对不起,莎莎,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医生们辛辛苦苦治病救人,一旦出一点事情就抓进监狱,这多不公平啊!能不能请王市长去说说,我们可以服从法律的判决,但是在审判之前,能不能让医生们在家里等待?取保候审……

  李莎再一次说,对不起,我要关机了,你打错了!

  对方说,好,谢谢你莎莎!请帮我们说说吧!

  刘建昌在一边说,怎么了?什么市长?打错了还不马上关,还听半天?

  李莎说,我就是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的。

  刘建昌说,名人嘛,有什么新鲜的?

  刘红卫决心孤注一掷。当她明白陆姐那里是根本使不上劲之后,她就把希望都寄托在她找的小刘律师身上。几天来,小刘律师去和检察院交涉了几次。有一次那边上午都答应了,下午又变卦了。原因是,几个人是同案,只把一个保出去,而且还是主要责任者,似乎不公平。可是只凭着刘红卫一个人,又怎么能在一两天内联络到其他家属,并且劝他们共同委托小刘律师呢?真是难死了!她思来想去,索性直接向那个叫莎莎的女孩求助了。

  莎莎的电话挂断以后,刘红卫对于莎莎到底能不能帮忙还是没什么把握,但她觉得还是有希望的。一来是因为莎莎没有马上挂断而是几乎听完了事情的全部;二来是,无论如何,有人知道了王副市长和她的特殊关系,这就不会是桩小事了,她一定会告知王副市长的。而王副市长将如何办,只好听天由命。

  当然,联络其他家属的事也得同时进行。她在卫生局机关,上班时间,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很不方便,只有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打这种私事电话。那么,第一步先找谁呢?高长河平时和他的两个研究生的来往,多限于工作,并没有留下他们家里的地址,而与那个麻醉师老毕更没有私人往来。她想起了医院医务处的那个小许。可以通过她来得到其他同案的信息,而且刘红卫确信小许会帮助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小许总有些息息相关的感觉。

  她拨通整形医院医务处的电话。没有人接。隔了一会儿,她又拨,又没有人接。第三次拨通的时候,小许气喘吁吁地接了。喂?喂?

  刘红卫说,小许吗?我是刘红卫,是高……

  小许说,我知道,您好。有什么事吗?

  刘红卫说,事情有点复杂,你听我慢慢说。我现在已经请了律师,争取把高院长他们取保候审,可是需要方小文和老毕他们俩的家属一起争取。你能尽快让他们和我联系吗?他们在里边已经是第四天了!

  小许说,好,我马上去办。您的电话……

  刚放下电话,刘红卫的手机就响了。小刘律师悦耳的温文尔雅的声音说,刘姐,吃过了吗?我是……

  刘红卫说,哪里还顾得上吃饭?我老公在里边已经四天了!

  小刘律师说,现在你可以吃饭去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检察院那边来电话,让下午去领人!这次是真的了。

  刘红卫问他,你是说,检察院主动给你来的电话?

  小刘律师说,对,他们主动的。

  刘红卫又问,什么时候?

  刚才,一分钟以前。

  刘红卫说,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啊!

  小刘律师得意地说,是呀,因为我们做了些工作嘛!

  刘红卫将信将疑,再问,放几个? 

  小刘律师顿了顿,说,全放。不不不,不是放,是取保候审。

  刘红卫说,明白了。

  她当然明白,如果只放高长河一个人,那肯定是律师的作用;如果是全放,也许就是那个莎莎的功劳了。

  十七、

  刘红卫再打电话去找小许,那边已经没有人接了。

  许蕙云已经当即去了手术室。她找到小邵,理直气壮地说,你能不能把老毕家里的地址告诉我?

  小邵笑着说,嗬,你现在越管越宽啦!还关心起老毕来了?

  小许这才说,去去,哪是我关心,是高院长的夫人让我帮助找的,保释的事情,他们要联合起来去做……

  小邵说,老毕和他老婆的关系可不怎么好。他进去以后,他老婆从来没到科里问过一句。不象人家方小文……你听了没事吧?——方小文早有女朋友了。他女朋友哭得死去活来的。

  小许问,你看见了?死去活来?

  小邵又笑,说,哟,吃醋了?我当然没看见,是听说的。

  小许说,听说的瞎传什么!快,去问问老毕家的地址!

  小邵离开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条,交给她,说,我在麻醉科墙上抄来的,那儿有他们所有人的联系办法……

  小许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要走,却被小邵一把拉住了。小邵说,干什么干什么?拿了就走?也不说会儿话?高院长夫人怎么认识你呀?

  小许说,人家是领导,我是小兵,还用认识吗?下个命令不就得去做吗?

  实际上,她心里是暗暗庆幸这个命令的,否则鲁平凡交给她了解老毕的任务何时能完成都成问题,因为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老毕和他的家庭。手里的纸条上写着老毕家的地址,小许一看,离医院不远,索性就决定直接去一趟。

  一座建于八十年代初的简易公寓楼的二层,有五户人家,并不象她想当然地以为只有老毕一家。因为纸条上的地址只写着“二层”。小许认真地把每家的大门都看了一遍,也难怪,谁家门上都没有号码,只有两家分别贴着“张宅”、“杜宅”的字样。剩下的三家,哪个是呢?

  她想起小时候玩过的一个游戏,拿一片槐树叶子,在心里默念着自己的愿望,然后用“是”、“不是”或者“好”、“不好”来数叶子,最后一片叶子落到“是”或者“不是”,就算定论了。槐树叶子一般是6 到11片,三个门最好用11片的。于是,小许开始对着三个门数数。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终于,第11下数到了那个门。

  她敲敲门。门马上就开了。一个短发的精干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请问……小许刚要说话,就被对方打断了。

  短发女人说,你哪儿的?你干什么呢?我在门后头注意你半天了。

  小许说,我是医院的,想找老毕的家,不知道是哪个门。

  短发女人向左边努努嘴,说,那儿。

  左边的门口有一个菜篮子,一个垃圾袋。

  小许刚要道谢,短发突然小声问她,哎,你来一下,我问问你……她敞开门,把小许让进去。

  许蕙云莫名其妙地就跟着她进了门。这是一个小两居室,家中陈设简单,整洁有序。短发女人拉过一把椅子给小许坐,忙不迭地问她道,哎,听说他们家老毕给抓起来了?真的吗?

  小许说,也不是正式的逮捕,还没上法庭判呐。

  因为什么呀?

  小许说,其实不是老毕个人是事,是工作上的问题……

  什么问题?

  小许说,就是手术,他是麻醉师,……

  死人了?!……死的是什么人?

  小许说,我也不清楚……

  短发女人等了等,看得小许面红耳赤,知道她是不敢再往下说了,就说,哼,活该,老毕他们俩都不是好东西。

  怎么了?小许惊问。

  短发女人说,老毕刚被抓进去,他老婆就钩男人来了。又吃又喝的,还挺欢,门口堆了一大堆鸡骨头,还有西瓜皮、葡萄皮什么的。

  小许问,他们俩关系一直不好吗?说完,她立刻感觉自己真象个长舌妇一样了。

  你想,能好吗?短发女人说,去年有一次,他老婆一觉没醒来,老毕连管也不管,就自己上班去了。后来还是我们邻居发现了,给送的医院,直吐白沫。他老婆就说是老毕给她下了药,老毕说是她自己假装自杀吓唬人;他老婆说老毕杀人不用刀,老毕说,要是我想杀你,根本就让你醒不过来……瞧瞧,都说的什么话呀?多糁人哪!这夫妻俩怎么在一块呆呀!只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对方药死了!不敢吃,不敢睡呀!

  小许说,那也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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