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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大间应该是预备室,是为病人做准备的地方。里边丁字型摆着两张治疗床,一张普通的桌子上放着两台电脑,它们象是新的。小许走到桌子前面细看,原来,一台是妇科光谱治疗仪,一台是光电离子乳腺病治疗仪,在电脑显示屏旁边都有一个小型摄像头。可是,医务处怎么不知道他们进了这些仪器?
紧接着的这个只有其他房间一半大的小屋里,应该是……配电盘!它可以控制所有手术间的电源。但小屋是锁着的。手术室另备的那套发电机也应该放在这里。小许不由自主地扒着小窗往小屋里看。一片漆黑。
再走就是消毒室、器械室、麻醉科,如果从一旁的刷手间进去,就有四个门通往不同的手术间……
小许进了麻醉科。里边的好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说得热闹,小邵也在其中。他们的中心是老毕。小邵见她到了,立刻招手,说,快来,快,老毕正演讲哪!
小许赶过去,只见老毕一身新的蓝灰西服,衬衣整洁,头面光鲜,两眼放光,他正说着,……患者麻醉前30 分钟肌肉注射哌替啶50毫克、东莨菪碱毫克。然后是芬太尼,以每公斤两微克的量静脉注射;两分钟后,以慢速静脉注射异丙酚……不过,异丙酚全麻作用的确切机理目前在国际上也并不是十分清楚,目前认为异丙酚的全麻作用可能与其发挥中枢抑制作用有关。异丙酚作为一种新型短效静脉麻醉药,因其起效快、时效短、苏醒快、副作用少而越来越广泛地应用于静脉麻醉……
小许拉拉小邵的手说,他有点不正常了吧?
小邵轻轻嘘了一声,说,人家正准备法庭答辩哪!他说他准备在法庭上把大家都震住。
老毕声音洪亮,继续着他的演讲,说道……异丙酚要发挥作用,首先要快速通过血脑屏障,在中枢神经系统达到一定的浓度,而实验证明,注射两分半钟后,脑脊液就可测到异丙酚浓度,10分钟时就能够达到峰值,此时血浆异丙酚浓度与脑脊液浓度达到动态平衡,脑脊液浓度随着血浆浓度升降而升降。这时,血浆异丙酚浓度就会缓慢下降,整个麻醉过程维持在每毫升~微克水平……
听到此,小许拉着小邵就出了门。她问小邵,老毕来干什么?就为了表演法庭答辩?
小邵说,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听说他是来拿什么证据……
难道他没有请律师?
他说不用,他说请什么律师也说不清麻醉这些事。他说要自己为自己辩护。
小许叹了一口气,说,你看不出来他已经不正常了吗?
没看出来呀。
小许说,你也不想想,他过去有这么多话吗?
对,他过去根本不怎么理我们,可是今天……
两人信步来到预备室门外,小许指着那两台治疗仪问小邵,这两台电脑治疗仪是什么时候进的?医务处怎么不知道?它们怎么放在这儿?
小邵告诉她,是厂家主动送来给手术室试用的。尤其那台乳腺治疗仪,可以在隆乳或缩乳手术前利用红外光,透照乳腺组织,在电脑屏幕显示的图象上,再次确认其中没有肿瘤和癌变。至于治疗方面,手术室还没有试过,据说能够利用红外光照射,药物离子渗透,脉冲刺激等手段,对乳腺病和月经不调等起作用,还能做胸部健美,并且对哺乳期妇女催乳也有效果。
小邵悄悄问小许,怎么样,想试试吗?我们每个人都做过了。说着,她们就进了预备室,把门关上。小邵打开仪器,把摄像头拿过来交给小许说,你自己把它对着自己的乳房正面和侧面,……
小许掀开自己的上衣,把摄像头贴在胸前。
只听小邵叫道,看!
电脑的黑白显示器上,一个精巧的乳房形状显示出来,里边一片灰乎乎的图象,有深有浅。有疏有密。
小邵笑着问,有点热,是不是?这是利用红外光透照乳腺组织时,看看有多少被血红蛋白吸收了,就会在图象中显示出肿块的不同灰度,使血管影变化,从而检测良性还是恶性肿瘤……你呢?小邵故做严肃状,看了又看,说,目前看来暂时没什么问题,也没有哺乳迹象……
讨——厌——!小许放下摄像头,红着脸扣好衣服。
小邵问她,再试试那个妇科治疗仪吗?
小许说,不试了。
小邵诡谲地说,还是……处女呢吧?说完,她就嘻嘻哈哈地闪到一旁。
去你的!小许转身就追小邵,两人笑着扭成一团。
这时,门开了,护士长站在门口。问她们,干什么呢?
没事儿。小邵说。两人狼狈地整理好衣服,摆好仪器。
护士长说,这两台仪器不要随便动,很费电的,尤其做治疗的时候。功率太大……小许,你来有什么事吗?护士长客气地问道。
小许说,我听说老毕来了,想见见他,看他怎么样了。
护士长说,我已经把他劝回去了,可别在这儿出点什么事,对吧?
护士长走后,小许突然想到鲁平凡昨晚提起的小隋说追光是牺牲品的话来,就问小邵,老毕过去有对头吗?特恨他的人,有吗?
小邵说,漫山遍野。我们手术室谁都和他吵过。有时候他真的特可恨。
护士长呢?
护士长都和他吵了二十年了。不过,想想他就是那么个人,所以大家也不当回事。要说死对头,好象没有。……怎么了?
没怎么。我看这次出事以后,大家对他都挺好的。
现在谁不是同情弱势群体呀?
得了吧你,你既不是大款,又不是大官。咱们自己也是弱势群体。
三十、
夜里,许蕙云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孤孤单单在一座山的山腰上,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往上看,山顶上有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吵吵闹闹;往下看,又是深不可测的悬崖。正犹豫的时候,只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两个穿着崭新制服的年轻警察,一 男一女,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小许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她就对他们笑,想和他们说话,跟在他们身后。这时,那个小个子女警察回头对她说,你自己的问题要讲清楚,否则你就上不去山……
小许猛地就醒了。醒来就想,这是什么意思呢?我自己的问题?随即想到和高长河的关系,恍如隔世。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开庭的日子。
昨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老黄对小许说,明天你在医院值班,我去听听开庭。
小许一听就急了,说,我也想去。
老黄说,那谁值班?我吗?这儿也不能没人哪!
小许有些气急败坏,又不敢说什么,恨得在心里直咬牙。于是就想,“听听开庭”?这个臭老黄,哪天证据确凿了,我要亲手把你送上法庭,到那个时候,“听听开庭”的就不是你而是我了!
老黄头也不抬地问她,想什么呢?盯着我看什么?
小许毫不客气地说,你有什么好看的?我这么年轻漂亮,整天盯着你看干嘛?
老黄说,怎么说话呢你?年轻漂亮怎么了?什么时候都照样有插在牛粪上的鲜花!
那也插不到你头上!小许说完,摔门走了。
早上来上班的时候,她看见医院去法庭的中巴刚开出大门,里边坐满了人,刘家明坐在司机旁边,老黄也坦坦然地坐在后面靠着窗边。小许气呼呼地进了办公室。今天的法庭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与她息息相关,而且还有那么多与她有关的人, 高长河、方小文、老毕、鲁平凡、刘东、于军,还有刘红卫、毕太太……她怎么放得下?她居然不能去旁听!想着想着,她就有些后悔。假如她早早地把自己调查的东西理清楚,哪怕有一样是有用的,她都可以作为证人出庭。可惜所有的东西在她这里都是一锅粥,比如那个匿名电话,比如图纸,比如手术室护士们的声音,……
记得昨天中午的时候,小许见到了赶回来的于军。可是,于军对于让他上法庭做证感到十分畏惧。
小许就对他说,你如实说就是了,有什么可怕的?问什么答什么呗!
于军说,按理说,这事的责任可能是病人自己的过错大一些。如果我上去做证,就好象我要把责任全都推到人家身上一样,人家毕竟已经搭上了一条命;可是,我如果不做证,他们三个就要坐牢……
小许说,这和你的心情并没有关系,这对于你是必须履行的义务。你是当事人,你就有义务去做证。除非……除非你有什么其他途径得来的证据,说,或者不说,才是你可以选择的。是不是小勤杂和你说什么了?
于军明显地一惊,问她,你什么意思?
小许狡谲地一笑,说,是不是真有?我早就看出来小勤杂还有话没说。
于军忙说,没有没有,他能知道什么?
小许立刻抓住,机敏地反驳道,如果他没说什么,你应该说的是,“没有没有,他没说什么”;而你说的是,“他能知道什么?”——怎么回事?你为他瞒什么了?
于军告饶说,云云,我认栽了,是我不会说话;我什么意思也没有,就是不会说话而已。
坐在办公室里,上午的阳光从窗外暖暖地照进来,照在许蕙云的身上。她一会儿一看表,当指针走到了九点钟的位置上时,她想到,现在开庭了。
这时,桌上电话响了。
一个女人气急败坏地劈头就说,你们医院的服务态度太坏了!
怎么回事?小许问道,请你慢慢说……
对方说,总机的那个女的……
小许说,对不起,总机不归我们医务处管,归……
对方说,哎哎哎,别挂,我找的就是你,你是不是小许?
小许说,是呀?你是哪位?
对方说,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可我认识你。你有一天去老毕家,被他老婆赶出来了……记得吗?我就是旁边那个……邻居!
小许松了一口气,说,哦,是您呀,找我有事吗?
对方说,当然有事,要不我还费那么大劲干嘛?我打电话说找你,那天我也没听清你是姓徐,还是姓许,我就说找小徐。嘿,你们总机愣说没有姓徐的!愣是不给我找!……
小许打断她的话,问她,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慢慢听我说呀,……告诉你,那个臭婆娘的奸夫就是你们医院里的人!今天我看见他了!就在你们医院来接老毕的车上坐着哪!老了吧唧的,假正经的样子……
小许吃了一惊,一下子就想到了老黄!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问道,大姐,您说的这个人坐在车的哪个位置?
前边,窗边上;梳个小分头的那个。对方说。
小许这时已经确认无疑,非老黄莫属。于是她说,大姐,其实这事也不归我们管,应该由派出所或者党委管。再说,这种事情是“民不举,官不究”;再说了,也是空口无凭啊……
对方一听就急了,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糊涂!这不是害得老毕出了人命了吗?难道和他们没有关系?!你好好想想!……比如她知道老毕第二天有手术,夜里就故意和老毕吵,让他休息不了……还可能,她索性就给老毕下了药,因为我亲眼看见,那天老毕下楼的时候直打晃儿!
小许耐心地对她说,大姐,这都是猜想,得有真凭实据才行。
对方的情绪终于被小许打击得一落千丈,便喃喃地说,那好吧,我再努力吧……说完就挂断了。
小许呆坐在桌前,半天缓不过劲来。老黄还干这事!婚外情!居然没看出来!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
昨天晚上,小许和鲁平凡一起吃了饭。两人把所有的线索都列了出来,开出一个清单。
首先,此次事故是偶然所致,还是故意所为?——目前所做的一切,都假定是故意所为,如果是偶然所致,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其二,故意所为的对象是谁?是针对追光的,还是针对高长河的?是针对老毕的,还是针对方小文的或者于军的?
依次分析。如果是针对追光的,而主谋或者凶手是外人的话,一个必要条件就是,这个人必须同时认识追光,并与医院的人有关系;而医院的这个人也必须有机会接触追光。这个条件,李莎和老毕具备。
如果是针对高长河的,除了其与高长河的利益相悖,而且一个必要条件就是,主谋或者凶手有机会了解高长河的日程和行踪。这个条件,老黄和刘家明具备。
如果是针对老毕的,除了与老毕有利害冲突之外,一个必要条件就是,主谋或者凶手必须能够自由出入手术室。这个条件,如今看来,老黄、护士长以及高长河、刘家明都具备。
如果是针对方小文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他能够知道方小文在什么时候接手手术,否则就无缘成功。这个条件,只有高长河具备。
这样看来,针对于军的可能性,基本没有。
其三,把嫌疑人一一排列出来之后,就是细节的归类和分析了。一般说来,谁的身上堆积的细节越多,谁的嫌疑就越大。
晚饭的时间因此被拉得很长。在角落里的餐桌上,鲁平凡变戏法似地拿出一摞卡片,每张卡片上写着一个细节。他们在桌上分出几个区域,分别属于高长河,老毕,老黄,刘家明,护士长,方小文,于军。每张卡片都由鲁平凡念一遍,两人讨论,都同意了,就分在某人名下。卡片从鲁平凡的手里一张张分发出去,一会儿就发完了。
在高长河名下,有两张。一是中途脱岗,玩忽职守;二是在追光第一次住院时,曾经因为一个小女星来送花时夜间滞留不去而与追光发生争吵,这就是人们传说中的“为了一个女演员与追光争风吃醋”,就是说,他与追光之并不是看起来那么亲密无间。
老毕名下是两张。一是抢救不力,发现太晚;二是不但认识李莎,而且还是李莎的追星族。
老黄名下有三,一是事故出了以后幸灾乐祸;二是莫名其妙有一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