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高气傲、自持身份的突厥王族,肯如此低声下气,想来必有所图。
突利停下步来,低声问道:“跋锋寒是否走了?”
寇仲随他立定,讶道:“可汗到洛阳没多少天?耳目却这般灵通。”
一众突厥高手环立四周,摆出阻挡旁人走到两人置身处的阵势,累得要入酒楼的客
人都须多绕几步路,显得颇为霸道。
突利笑道:“实不相瞒,像洛阳这种天下重镇,怎可没有我们的耳目。何况寇兄三
人故作表扬,公然策马出关。假若我们仍茫然不知,还用来中原混吗?”
寇仲微笑道:“可汗既能看穿我们故意张扬其事,当知跋兄是另有妙法,不怕被人
跟踪了!”
突利双目杀机一现即逝,从容道:“跋锋寒可以避过任何人,却绝避不开芭黛儿。
一来因她熟知跋锋寒的所有技俩,其次是她恩师赵德言国师曾传她天下无双的追踪术,
故跋锋寒的如意算盘是肯定打不响。”
寇仲笑道:“即使能追上又怎样呢?”
突利洒然笑道:“我们这么说下去,定要再次针锋相对。坦白说,我对寇兄的行事
作风非常欣赏,希望大家能化敌为友。至乎看看彼此有否合作的可能性,那对双方均有
利无害。”
寇仲淡然应道:“可汗这么看得起小弟,实令我受宠若惊。日后有机会尽可把酒详
谈,想想有什么能令双方皆可获利的大计。”
突利欣然道:“寇兄果是识时务与形势的人,将来必大有可为。时机成熟时,我自
会专诚拜访。”
寇仲乘机告辞登楼。但心中仍在盘算和揣测突利可圈可点的“时机成熟”这句话。
※※※
徐子陵随在一群约有七、八骑大汉之后进入董家酒楼宽敞的外院,入门后才看清楚
其中一人赫然是李世民,却不见李靖或红拂女。此时避无可避,惟有希望李世民看不到
他。
岂知李世民一行人似乎人人同时生出警觉,都朝他瞧来。
徐子陵硬着头皮道:“竟然这么巧,世民兄亦是到这里来。”
李世民露出一个略带惊喜的笑容,趋上来道:“正要找子陵兄详谈,想不到在这里
遇上。”
他的手下人人脸含笑意,没有半丝剑拔弩张的味儿。但徐子陵却感到他们的目光在
找寻自己的破绽和弱点,无有遗漏。
李世民欣然道:“让小弟为子陵兄引见,这位是尉迟敬德兄,不但精通兵法,且擅
使长矛钢鞭,名震江淮。”
年约二十五、六的尉迟敬德踏前一步,拱手为礼。
乍看下此人的体格既不高大也不魁梧,故而并不十分引人注目。可是却能予徐子陵
入目即深刻难忘的感觉,原因是他稳立如山的气度,自带一股杀气腾腾的迫人气势,显
示出非凡的功力和气质。而且信心十足,乃是能于千军万马中视敌人如无物的猛将。
他的脸容有种朴拙厚重的味道,但双目精灵闪烁,使人知他绝非可以轻易相欺的人
物。
徐子陵打量他时,他亦还以注目礼,微笑道:“相信很快便可以向徐兄讨教来自〈
长生诀〉的超凡绝技了!”
徐子陵当然明白他说话背后的含意,微笑不语。
另一人踏前一步自我介绍道:“在下庞玉,见过徐兄。”
徐子陵顿时眼前一亮。
此人长得高大漂亮,更难得是体型匀称,没有任何可被挑剔之处。且风采明朗,给
人举止文雅,擅于词令但又不会多作废言的印象。
这两人都是李世民天策府的中坚人物,更是他和寇仲的劲敌。
立在庞玉后侧是个表面看来文质彬彬的儒服书生,白哲清秀的脸上常挂着一丝似是
胸有成竹的笑意,说起话来则慢条斯理的,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态。
当李世民介绍这人就是长孙无忌时,徐子陵记起此人和尉迟敬德都是寇仲特别提过
的人,不由心中暗懔。
尉迟敬德不怒自威的霸气、庞玉的英挺潇洒和长孙无忌的深不可测,均使他生出警
惕之心。
接着其余三人分别是罗士信、史万宝和刘德威,均是达至精气内蕴的高手。只是这
六名手下,已可略窥李世民惊人的实力。
介绍过后,李世民亲热地挽着徐子陵的臂弯趋往一旁,低声道:“昨晚小弟与李靖
先生竟夜详谈……”
听到李靖之名,徐子陵立时按捺下住,截断他道:“人各有志,不能相强,世民兄
莫要看寇仲平时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事实上却极有主见,立定的决心绝不会因别人而
动摇的。”
李世民放开他的手弯,洒然笑道:“如此小弟可省回很多说话。将来如有得罪之处,
子陵兄勿要见怪,小弟亦是逼不得已。”
深深望了徐子陵充满感情的一眼后,断然挥手,含笑领着一众天策府的高手自行入
楼去了。
徐子陵暗叹一口气,知道他已错过了最后一个与李世民修好的机会。
自这刻开始,李世民将会成为他们最可怕的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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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第二章 董家酒楼
大唐双龙传 。35hf。 经典文学(第十七卷)
第二章董家酒楼——
长着一把美髯的“银龙”宋鲁风采如昔,而与他形影不离的柳菁也出落得更迷人,
像颗随时可滴出醉人汁液的蜜桃。
宋鲁订的厢房位于董家酒楼顶层的南端,与南翼其它厢房以一个小厅分隔开来,益
显出宋阀在洛阳的声望和地位。
信道由五、六个宋阀的年轻高手把守,他们见到寇仲,神态恭敬不在话下,骨子里
亦透出心悦诚服的崇慕意味。
事实上寇仲和徐子陵从无名小卒闯出名堂,成了天下有数的英雄人物,早是武林年
轻一辈的欣羡目标,比之那些含着银匙出世的门阀子弟,更使人觉得难能可贵。
寇仲不摆半点架子,有礼而亲切地和把门的宋家高手打过招呼,在他们引领下进入
厢房。
原可摆设十桌酒席的南厢只在临窗摆着一席,窗外就是横过洛阳南北,舟船往来不
绝的洛河,若坐在靠窗的椅子,探头下望便是有洛阳第一桥之称的天津桥。
寇仲跨过门槛时,一名五十来岁,胖嘟嘟,满身珠光宝气,似个大商贾模样的男子,
正立在宋鲁身旁喁喁细语。
柳菁则小鸟依人般在另一边半挨在宋鲁身上,侧耳细听两人说话,间中发出银铃般
的娇笑声。
宋玉致背门而坐,秀发以乎经过悉心梳理,宫髻云鬟,自有一种高贵秀丽的动人韵
味。
柳菁瞥见寇仲,美目亮了起来,娇笑道:“小仲来哩!竟长得这么高大。”
宋鲁目光落在寇仲身上,站起来呵呵笑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想不到我宋鲁
一向自负目光过人,亦对两位看走眼。”
那一身俗气的大胖子眉开眼笑的施礼道:“寇爷肯赏面光临,乃我董家酒楼荣幸。”
这么一说,寇仲才知此人是董家酒楼的老板。
宋玉致纹风不动,也没有回头瞧他或与他打招呼。
宋鲁离座迎上寇仲,伸手握起他两手,双目电芒烁闪,同时透出深刻的情怀,叹道:
“自当年一别,随即得闻君婥的噩耗,人生无常,令人难以排遣。幸好你两人终不负君
婥的期望,想她在天之灵,定感安慰。”
被他勾起心事,寇仲就像变回当日在船上那不懂事的孩子,一对虎目红起来,只懂
抓住宋鲁温热柔软的手,却不懂说话。
坐着的柳菁微嗔道:“今天只准说高兴的话,小仲快罚你鲁叔一杯。”
那董老板拉开在宋鲁座位旁的椅子,笑道:“仲爷坐下先喝口热茶再说,徐爷不是
和你一道来吗?”
宋鲁想起未为两人引见,搂着寇仲肩头朝座位走去,道:“董方是董家酒楼的大老
板,在洛阳无人不识,也是我宋鲁三十多年的老朋友,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寇仲连忙施礼,道:“小陵他随后便来。”
坐好后,柳菁笑道:“董老不是想练站功吧?为何不肯坐下。”
双方显是非常亲热,董老板笑道:“为了赚两顿饭糊口,我是天生的辛苦命。今天
不知刮的什么风,三个厢厅都给不能不打个招呼的贵客订了。唉!夫人该知道我坐下来
便再不愿起身的。”
众人听他语带自嘲,说得有趣,都笑起来。连紧绷着俏脸的宋玉致亦绽出一丝笑容,
但仍不肯迎上寇仲向她灼灼而视的目光。
寇仲笑道:“董老板真风趣,只不知李世民那小子订的是那一个厢厅呢?”
宋鲁显是知悉他和李世民关系转劣,沉声道:“你刚才没撞见他吗?”
寇仲淡然道:“我撞到的是突利,李小子约了他在这里共进午膳。”
董方有点尴尬的道:“秦王本想订这个厅子的,因可俯瞰天津桥一带的美景,但我
早预留给鲁兄,当然不能答应他。”
柳菁摆出一个娇媚可人的猜估神态道:“那他该是移师西厅,那处也可看到部份天
津桥和朝西苑方向流去的洛河景致。”
董方叹道:“西厅也给人抢先一步订了,所以秦王只能屈就东厅,尚幸那里虽看不
到天津桥,仍有洛河东段的景色可供观赏。”
宋鲁呵呵笑道:“谁人如此有面子?照我所知,董老板是为了怕来自各地的贵人临
时订不到最高层的厢厅,宁可空着也不愿随便给人预订了呢。”
今趟连宋玉致都露出注意的神色。
寇仲别头瞧往窗外,洛河两岸的壮丽景观尽收眼底。耳内传来董方的说话声道:
“鲁兄确是小弟肚内的蛔虫,我一向抱着广交天下英雄豪杰的心意,故那一方都不想开
罪。”
柳菁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道:“那么谁做皇帝,我们的董老板都可大做生意了。”
董方和宋鲁呵呵大笑时,宋玉致微嗔道:“董叔尚未交待究竟谁要了西厅哩!”
董方答道:“订的人是我们洛阳首富荣凤祥大老板,他要招呼的客人是‘知世郎’
王薄和来自吐谷浑的王子伏骞,你说我敢否要他们换厅子呢?”
寇仲闻言,一震回过头来道:“今趟有好戏看了。”
※※※
徐子陵在一名知客的殷勤带领下,拾级登楼。
那知客介绍道:“宋爷订的南厅在顶楼的四厅十二房中首屈一指,名闻全市。”
徐子陵正要敷衍两句,后面有人俏唤他的名字,愕然转头,赫然是久违了的美人儿
师傅云玉真。
徐子陵忙支走知客,待巧笑倩兮的云玉真来到身旁,欣然笑道:“又会这么巧的?”
云玉真探出玉手挽着他臂弯,亲切地道:“你是愈长愈俊,寇仲却是愈大愈坏。你
两人若可作点交换就好了!寇仲有没有告诉你曾见到为师呢?”
此时已踏足顶层,云玉真领着他来到西厅外一个厢房门前旁,停步凑在他耳边低声
道:“师傅有个重要的消息告诉你:王薄已与宇文化及秘密结盟,现在更全力拉拢伏骞,
希望能借助吐谷浑这新兴的力量来打天下。”
徐子陵本因云玉真太过份的热情而剑眉紧锁,尤其是给她如兰的呵气直钻进耳鼓内,
既富挑逗性又痒得怪难受的。不过听得最后两句时,登时浑忘一切,虎目神光闪闪道:
“果有此事?”
云玉真香唇若有意无意,又似情不自禁的在他耳珠揩了一记,柔情似水的道:“师
傅就算要骗任何人,都舍不得骗子陵你。不过伏骞此人城府极深,今趟到中原来主要是
了解形势,绝不曾轻率地靠往任何一方的。”
徐子陵忍不住把头挪开少许。在不足三寸的近距离瞧着云玉真的俏脸道:“师傅你
不是刚抵洛阳吗?究竟是从何处得知这么多秘密讯息?”
云玉真正要答话,一把柔和悦耳的男声从厢房内透门传出来道:“玉真!你与谁在
说话?还不快来。”
徐子陵立即认出是“多情公子”侯希白的声音,云玉真的俏脸飞红,尴尬应道:
“来了!”
接着迅快地在徐子陵猝不及防下香了他脸颊一口,说道:“迟些再来找你们。”
一言罢推门进房。
徐子陵呆了半晌,才朝南厅走去。
※※※
待董方去了招呼其它贵宾,南厅只剩下四入时,寇仲道:“对荣凤祥这个人,鲁叔
有多少认识呢?”
宋玉致终于正眼瞧往寇仲,冷然自若的道:“荣凤祥本身来历神秘,虽从没有人见
过他出手,但亦没有人不认为他武功高强。兼之他为人圆滑,故在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
你以乎很在意他呢?”
柳菁横了寇仲一眼娇声责道:“小仲你究竟在什么方面开罪了致致,累得我们都要
捱受她的冷言冷语。”
宋玉致嗔道:“菁姨!”
宋鲁呵呵笑道:“女儿家爱使性子闹玩儿,如此才见情趣。是了!荣凤祥跟今天是
否有好戏看,两者为何会扯上关系?”
寇仲先向嘟长嘴儿、鼓着香腮的宋玉致笑嘻嘻的作揖赔罪,见她仍故意不瞧自己,
才朝宋鲁和对他大力匡助的柳菁道:“荣凤祥这家伙该和李小子有点关系,今次在此宴
请伏骞和王薄亦非像表面般简单。只看李小子订的厅厢的时间紧接在荣凤祥之后,便不
难看出李世民和突利两个小子都是冲着伏骞、王薄而来。”
柳菁“噗哧”娇笑道:“小仲仍是童心未泯,什么小家伙大小子的,想笑死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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