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渡龙蛇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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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渡龙蛇录-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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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还有心思说笑,真是贫嘴。看我不冶你才怪。”说着,菀尔一笑,无风见她一笑之中,娇羞无限。但觉心中一荡,竟忘了肩上疼痛,不由看得痴了。

    袖袖见她盯着自已呆呆发楞,不由脸一红,道:“快来给我看看你的伤势。”无风被她一说,顿时醒悟过来,脸上也是一阵发烧,深怪自已不该如此无礼,盯着人家姑娘看。

    袖袖上前解开他肩上的衣衫察看伤势,其时正值南宋,南朝对男女大防看得极严,不要说女子看男子身上肌肤,便是平日里,也是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好在袖袖是北地女子,心中没有这些繁琐规矩,而且她心胸极为坦荡,倒也不觉难为情。

    当下袖袖解开无风肩头衣衫,只见那铁牌已深嵌入肩头肌肉有一寸多深,伤处微微发青,袖袖平日里习武之余,也学得些许粗浅医术医理,知道这是那铁牌上喂得有毒,不由暗自心惊,因为寻常毒药触及肌肤只会发黑,只有毒性极为厉害的才会发青。袖袖知道,中了这么厉害的毒,如不及时拨除毒性,过得数个时辰,毒气攻入心脉,到得那时,便是扁鹊复生,华佗再世也无法可施了。袖袖见无风中毒如此竟能不叫出声,不由心中又是佩服,也暗生钦慕之意,因为北国之人最服的便是有骨气的硬汉子,袖袖自小耳濡目染,自是不能例外。

    袖袖沉思片刻,不由微微犹豫,她知道,此时此刻,要去无风之毒,只有先将铁牌起出,再将毒血吸出,别无他法。她虽说心地坦荡,但毕竟是一未婚少女,真要她为一个陌生男子吸出毒血,不要说是万金之尊的郡主,就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只怕也是为难之极。

    袖袖心中突上突下,只听无风又是啊了一声,嘴里开始咕哝一些什么,显是神智渐渐失去。看到这,袖袖突然一咬牙,先从自已身上贴身衣衫撕下一幅,又将适才为无风解衣时从无风身上取出来的火石火引拿出。将火石擦了二下,点着了火引,将自已的短刀翻来转去在火引上燎了一会。又在自已外衣上将烟煤灰擦拭干净。左手死死按住无风,右手将短刀从无风肩头剜入,只听无风啊的一声大叫,身子剧震,袖袖一手几按不住,当下将自已身子整个死死压住他,那铁牌因深入肌理,袖袖费了好大功夫才将铁牌起出,血沿着刀尖流下,滴在地下,积了一大滩,只听叮一声,那铁牌掉在地下血污之中。袖袖松了口气,只觉胸口烦恶之极,便要呕吐,她强自忍住。

    袖袖见无风虽流了不少血,但无风伤口中流出的血仍是青黑之色。当下袖袖将嘴凑在无风伤口之上,一口口将血吸出,吐掉,再吸再吐,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袖袖见无风伤口中流出的血渐渐变也鲜红之色,心下甚慰,知道毒已大多被吸出,已无大碍。此时袖袖只觉得背上额头一片冰凉,原来刚才又是用力又是紧张,出了一身汗,竟未觉得,也无暇顾及。现在放松下来,才觉得背上衣衫竟全已被汗水浸透。

    无风迷迷糊糊之中,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浑身绵软,却又用不出半分力气。只觉得自已回到了末喝村,冰天雪地之中,自已一人卧在冰雪之中,浑身上下一片冰凉。一会儿又觉得自已被投入大冶洪炉,周围一片火海,酷热无比。如此又冷又热,折腾得许久,终于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袖袖起始见无风拼命挣扎,后来渐渐哼哼哈哈,再后来终于再无声息,不由吓了一跳,叫道:“无风,你不要吓我,你不要死,不要死啊。”但无风毫无声响,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袖袖心想,难道刚才我下手过重,他真的死了么。当下伸过手来探他鼻息,但觉无风气息虽弱,但毕竟还有呼吸,当下略微放心。

    袖袖略微歇得一歇,觉得精疲力尽,脑中沉重,也是昏昏欲睡。迷糊之中,只听得洞口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袖袖顿时警醒,意识到此时身处强敌之中,万不可睡去。当下将短刀握在手中,悄悄掩到洞口,果见一人正伏身蹑手蹑脚爬入,袖袖也不声张,待他到得近前,嗖的一声,将一支袖箭激射而出,那人立功心切,冒险进洞,被这支袖箭贯入脑中,连哼都没哼就了了帐。

    袖袖待了一会,见再无人进来,知其他人见此人不回,必料到洞中已有防备,故此不愿再冒险进来,抱定死守困死她们的念头。当下从洞口回到无风身边。见他兀自昏睡,袖袖此前从未细细看过无风,一来以前身份悬殊,没有把他当回事;二来无风的并不是那种看了一眼就能记住的英俊男子。此时袖袖细细打量无风,只见他正在酣睡之中,但呼吸匀净。看上去面色微黑,两道浓眉,眼睛虽闭着,但从眼眶看来,眼睛并不大,一张嘴棱角分明,嘴角微微上翘,显是他个性极强。

    袖袖正看得出神,忽然一滴水从洞顶滴下,正落在无风脸上。无风正自昏睡,突觉面上一凉,不由打了一个激令。无风睁开眼来,眼前看到的竟是一张俏生生的脸孔,那俏脸上一双妙目也正痴痴地望着自已。袖袖见无风醒来,睁开眼睛,赶忙将眼移开,但脸上已羞得通红。

    无风道:“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袖袖听得他这么问不由吓了一跳,心想,莫不是他中毒之后,毒性随血流侵入脑子,损坏了心智,怎地问出这样的话来。袖袖道:“无风,你忘记了么,我是袖袖,我们刚才被那恶婆婆和牛头马面追赶,避入洞中,你肩上中了那马面的喂毒铁牌。现下已给你取出,你还记得么?”

    无风脑中渐渐想起,从出城一直到围猎,婆婆酸梅汤,再就是雪林一战,再躲藏进入山洞。无风思路一清,当下应道:“是了,我是无风,你是袖袖,我们现下还在洞中么?敌人还在外头么?”袖袖道:“不错,其实你昏迷过去也不过一个时辰不到。现下强敌在外,我们却又如何出去,你说?”



………【015青囊遗书】………

    无风沉吟未语,心中也是一片茫然。也无良策,当下要袖袖去洞中各处看看有无其它出路,袖袖答应了,乃于黑暗中沿着洞壁一路摸索,来到后洞。

    袖袖觉得那洞壁一路甚是光滑,过得一段,忽觉着手之处似乎有些凹凸不平。初时倒也并不在意,但一路摸去,竟有好大一片,袖袖心中奇怪,于是折回身去,将适才用剩的火引再点着了,再回来。借着火光,不由吓了一跳,只见洞壁之前地上赫然竟是一个死人骷髅,那骷髅背靠洞壁踞坐在地,面前地上散落着一个青布包裹,一个破旧的药蒌和一把药锄。那洞壁之上适才触手之处,有许多一寸见方的字,划痕如刀劈斧削,显是用地下那药锄所刻。袖袖将火引凑得近些,只见都是一些汉字,袖袖在府中曾有汉人先生教授南朝文字,自是识得。只见那字写的是:“老夫自总发而入医道,志在悬壶济世,然世道多艰,杏林亦然,终不得已而聚义山寨,以为替天行道,可昭日月。然命运多桀,造化弄人。终至旧朋星散,兄弟各自东西,余于乱中能保全性命之万一,已是偶然。而自南渡以来,上有昏君奸相,朝纲日废。下有官虎吏狼,民生之艰难,犹甚往昔。年来,瘟疫大行,中原人家,十不存一。余闻天德好生,而心亦不忍,故不以年高体弱为辞,涉山林之险,入此山中求药,在后山溪旁,不幸误尝毒草余生平所学,除经穴医道外,别无所长,数年来已一一整理,辑成一书,常携身边。慕杏林先贤有《青囊》而不能传,故不揣冒昧,名之日:《青囊》,盖欲追先贤之遗风,而继传其道之万一。后世之人若能得之以续我志而济天下,斯亦可无憾矣”下面落款是:梁山旧人安道全绝笔。

    袖袖于南朝旧事也颇有耳闻,知道这安道全乃是昔年水泊梁山人物,医道之高明,冠绝当时。当年招安之后,隐居不仕。想不到一代神医竟,毕命于此。当下将无风扶过来,两人看了壁上文字,不由叹息了一回。

    无风道:“这安神医也算得上是一代奇人,我们将他就地葬了吧。”袖袖道:“好,我来吧。”说着从地上拾起那把药锄,就在地下挖了一坑,那洞中地下泥石混杂,甚是坚硬,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挖了一个数尺见方,一尺多深的坑。当下两人将安道全的遗骨拾拢了,埋入坑中。袖袖拾起那药蒌起葬入,又从地下捡起那包裹,那布早已朽坏,入手破碎,发现里面是油纸包着的一书,当下翻开来看。

    袖袖对医药知之甚少,只是略懂皮毛,就将书递与无风,无风伸手去接,不由啊了一声,原来他伸手之时不小心,牵动伤口,故此叫了一声。当下换了一手,接过那书。

    无风见那书甚厚,封面之上用小篆写了“青囊”二字,笔力苍劲。当下翻开书来,见前面所载,皆是一些草药之形态,生长之地,药性药理。再下来乃是一些方子,有单方也有复方,载着主治什么病,药料如何选配,煎服之法等。无风也无心细看,当下再向后翻,乃是载的世上各类毒药,迷药及破解之法。再往后看这一章时,无风不由心中一喜,乃是疗伤之法。当下无风细读此章,乃是如何姿势,如何运气等。

    袖袖见他看得入迷,道:“怎么了,这书又什么好看?”无风笑道:“这正是我们要的疗伤之术,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功夫,安神医地下有知,也当欣慰又救得一人性命。”袖袖道:“是么,那你将书”

    留下,我先将土掩上,使神医入土为安。”无风道:“正是。”

    当下,无风将书藏入怀中。两人将安道全尸骨葬好,堆了一个小土堆,无风和袖袖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无风站起身来再看那壁上文字,不由呆呆出神。袖袖也顺他目光再读那文字,当读到“入此山中求药,在后山溪旁,不幸误尝毒草”袖袖道:“这后山离此当是极远,他既中了毒草之毒,如何能挨得到此,莫不是这里另有出路。”

    无风道:“不错,这里也并无溪流,看来是在后山,一定另有出口。”两人不由精神一振,当下,袖袖左手将火引举了,右手扶着无风,继续向洞后行来。

    原来,山洞是两头窄中间宽大,象是一个陀罗的形状,无风和袖袖两人越往后行只觉越是窄狭,到后来山洞中已站不直身子,两人只得矮下身子,无风用那药锄柱地,继续前行,忽然袖袖叫道:“已到洞底,前面没有路了。”无风就着火光,果见已到山洞尽头,前面并无出路,心中不由大是沮丧。当下两人在地下几块突出的石上坐了下来。

    袖袖嘴里说道:“这就怪了,那安神医当初又是如何从后山到得此地。这鬼山洞!”说着,拿脚去踏那洞壁上的泥土。这一踏,只觉那洞壁极为绵软,似乎并非石头。当下喜道:“在这里了,无风你过来。”无风闻言,站过来,用手去戳那墙壁,果是极软,当下用药锄向墙上挖去。见都是些烂泥树叶,袖袖也用那短刀过来帮忙,怕无风一用力伤口崩裂。挖得有半盏茶时分,突然,无风觉得那锄叮的一声碰到一硬物,细细察看时乃是一块石头,袖袖将那石头边上的泥土剔去。见此石并不甚大,嵌在泥土当中,袖袖用力一推,觉那石松动了一下,当下手脚并用,只听轰的一声,那石向外跌出,轰隆隆直滚下去。两人倒是吓了一跳。那石一去,两人只觉一缕光线从那空中直射进来,两人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只觉睁不得眼,过了片刻才始清晰。

    当下袖袖先从那洞中钻出,回头帮无风出来。

    两人出得洞来,狠狠吸了几口气,袖袖笑道:“都快闷死我了,你呢!”无风也笑道:“你这个千娇百媚的郡主,闷死了你父王只怕要心痛死了。”袖袖一拂袖子,嗔道:“刚出得险境,便又贫嘴,你这毛病怕真是改不了了。”两人甫脱险境,心中自是高兴万分。

    这山洞外面是个平坦的山坡,两人小心翼翼地下了坡。

    到得山下,乃是一个小小村落,袖袖喜道:“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下,你把伤养好再说。”当下两人在村里找了一户人家先安顿下来。

    这户人家乃是夫妇两人,还有一个八岁的小儿。那男的叫庄十八,女的叫李大妹。两人见无风英气逼人,袖袖又衣着华贵,气质非凡。当下将家中一间上房撤出,留两人住下。袖袖开始时颇为担心那孟婆及牛头马面发现后追来,无风道:“这个你就不懂了,他们发现我们已从洞中走出,必然以为我们马上远走高飞,决计不会想到我们竟会有这附近住下,越是附近越是安全。”无风说着,用手一指桌上那盏油灯,道:“你看那盏油灯将房间照得十分明亮,但就是灯盏底下那块地方永远也照耀不到,这就叫灯下黑。”袖袖点头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如是个老江湖般鬼精。”

    安顿下来后,到得晚间,无风将洞中所得的青囊书拿出来看。依那疗伤篇所载:在室中盘腿坐定,双目微闭,掌心相向,以右手拇指中指扣住左手无名指指根,将双手置于小腹之上,意守丹田,舌抵上鄂,虚灵顶劲。此时无风丹霞神功已有小成,自是极易入静。当下将一股内息自丹田气海中提起,经阴交、神阙、水分、下腕、建里、中腕、上腕、巨阙、鸠尾、中庭、膻中、玉堂、紫宫、华盖、璇玑、天突等任脉诸穴。再自督脉,经大椎、陶道、身柱、神道、灵台、至阳一路行入中枢、命门腰阳关,走了两个小周天。

    行功一边后,无风只觉得全身发热,袖袖在旁边见他头顶冒出腾腾热所,知他行功正将体内残毒排出,当下不敢打扰,只在一边静观。约莫过了一盏茶光景。只见他头顶热气渐渐散去,无风行的本是逆式呼吸之法,当下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将出来。

    又过得片刻,无风睁开眼来,笑道:“这安神医疗伤之法果有奇效,现下伤口之是只觉得有些麻热,但并不疼痛,相信只要每日行这功法,不久便可全愈。”袖袖敢极为高兴。

    当夜,袖袖和李大妹睡了,无风一人在厢房中安歇,那庄十八自去隔壁兄弟处借宿。

    如此过了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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