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巫鹿胆小如鼠;生怕担责;听说我想换心;吓得脸都绿啦;推说只为你换过一次脏腑;没有林灵素的指点;说什么也不敢再试一次了。不管我怎么好说歹说;也不同意……”
许宣恍然醒悟;道:“小青姐姐;你方才到‘云上阁;找我;便是为了此事?”
小青忍不住微微一笑;道:“是啊;巫鹿再油滑胆小;有伏羲、女娲一起出面;量他也不敢推脱。”
顿了顿;又道:“眼下青帝重伤;三十三山的岛民都被魔帝、妖后吓破了胆;唯一能拦阻他们的;除了那姓王的小子;或许就只剩下你我二人啦。论实力;我们和两魔头相去甚远;但我们却是众人眼里的伏羲、女娲转世;又有青帝全力支持;只要我能拔去心蛊;和你双剑合璧;与两魔头周旋一阵;或许就能鼓舞蓬莱众山的士气;以多击寡;转败为胜……”
许宣听她口气;似是还不知道山顶发生的事情;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小青姐姐;你说的极是;只是……唉;都怨我;让李少微抢先一步;吸于了巫鹿的血……”
“什么?”小青如遭电殛;脸上血色尽失。
许宣简略地说了一遍山顶发生之事;她耳中隆隆直响;心骨凉透;就像拔落了悬崖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坠入了无底深渊。捂着胸口;浑身颤抖;慢慢地跪坐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许宣又是愧疚又是怜惜;正想着该如何安慰;她却霍然起身;颤声道:“许宣;你……你别和他们比啦;青帝也罢;白虎皮图也好;他们想要;全送了给他们便是趁着天色未亮;我们一起找个地方藏起来;好不好?”
见她满脸晕红;双眸熠熠;又是期待又是紧张地盯着自己;许宣心中突突一跳;几乎便要脱口答应。但想到青帝;想到蛇族;想到惨死的巫鹿等人;热血顿时又涌上头顶;摇了摇头;凛然道:“大丈夫死则死矣;岂能临阵脱逃更何况他们将我当作了伏羲;当作了青帝;明日一战;不只关乎我一个人的生死;更关乎蓬莱三十三山的荣辱……”
小青怒道:“笨蛋他们和你非亲非故;有什么相于?究竟是他们的荣辱重要;还是活着回到临安;救出你父母要紧?”
提到父母;许宣胸喉登时一阵如割的剧痛;热泪盈眶;深吸了一口气;道:“小青姐姐;我想了许久了;那魔头逃出乾坤元壶;全是由我而起。若不是我;许家也不会有这番大劫。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果我继续苟且求生;就算活着回到临安;又有何脸颜面对父母?明日一战;正是我将功补过的最好机会;不管死也罢;活也好;都能昂首挺胸地离开这里了”
自从他放出林灵素后;内心就一直摇摆不定;时而立誓诛灭此獠;时而又幻想着借这魔头之力;救出父母。几个月来;胸中块垒郁积;已成心病。直到此时;才痛下决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小青却听得脸上一阵阵烧烫;直如在说她一般;又羞又恼;顿足道:“臭小子;你要寻死;你自己去罢;我不陪你啦”跃上岸;朝半坡那片绚烂如云霞的花树掠去。
若是先前;许宣必不舍她离去;但此时死意已决;所有的牵挂与羁绊反倒突然全都消荡得一于二净了;心潮汹涌;遥遥传音道:“小青姐姐;若我明日当真死了;瞧在这几月同生共死的份上;求你回临安救我父母。许宣来生必做牛做马;报你大恩大德……”
小青堵住双耳;想要置之不理;泪水却一颗接一颗地汹汹涌出。
那冰凉的水珠、酸辣苦涩的滋味;还有那柔肠寸绞的痛楚……如此陌生;又如此迅猛;甚至比白素贞坠入江海的那一刻来得更加强烈;强烈得如同浪潮卷溺;强烈得让她无法呼吸。
难道这就是“人”的七情六欲?就是她要成仙前、所必先经历的种种凡尘之劫?这一瞬间;她多么想变回从前那个简单的自己呵;多么想回到从前那无欲无求、无喜无忧的世界……
视线模糊;狂风刮在脸上;痛如刀割。想要回眸望上一眼;但一想到明日此时;或许他已经死了;或许这一回眸便成永诀……那酥麻刺扎的剧痛顿时随着狂风劈入口鼻;劈入心底;劈入脏腑;将她瞬间绞碎成寸寸齑粉。
五天前;在暮色里目送许宣骑鹤远去时的忐忑与焦急;三天前;在囚室里挂念他时的忧虑与甜蜜;昨日;在崖顶云雾苦苦等候的悲伤与恐惧……全都在这一瞬间如山洪爆发、熔岩席卷;冲垮了她所有的壁垒;焚毁了她所有的伪装;让她仿佛从里到外;层层崩溃了。
她顿住脚步;天旋地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月光如水;花枝摇曳。她闭着双眼;抚着心口;听着落英在风中飘舞;听着凤凰在上空欢鸣;听着心脏在胸腔内一下又一下地猛烈跳动……所有的声音仿佛又幻化为李少微格格的笑声:“小丫头呀小丫头;难道你还不明白么?你已经喜欢上这嘴甜皮厚、心狠手辣的小色鬼啦”
她指尖一颤;心猛地揪紧了。然后那紧绷而撕裂的剧痛;又陡然层层叠叠如冰山雪崩;融化为浸透全身的酸涩与甜蜜。
那笑声越来越响;在她耳畔一声声地萦绕着。她耳颊如烧;浑身颤抖;蓦地睁开双眼;不顾一切地转身朝回奔去;叫道:“许宣;我不会救你父母想救他们;就和我一起活着从这里出去”
许宣一愣;想不到她去而复返;不等回答;她已经狂风似的掠到了面前;抓起那颗血淋淋的心脏;往他手中一塞;双颊晕红如火;咬牙道:“小色鬼;我的命也放在你的手上啦。想要活命;就先将我的心剖出来;换上一颗”
“我?”许宣吓了一大跳;满心的欢喜瞬间消荡;“小青姐姐;‘百纳之身;乃是极为高超的外科医术;连巫鹿也不敢贸然行事;我又岂能……”
小青冷冷道:“反正都是一死;与其死在那妖女的蛊虫之下;倒不如死在你手里。”脸上莫名又是一红;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板着脸;道:“这是巫鹿记载的‘百纳之身;手术心得;我趁他不备偷来的;原想实在没辙时;自己试上一试。但你好歹也出身于医药世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由你照本宣科地动刀;总强过我乱划一气。”
许宣摸着那羊皮卷;头皮发憷;但心想到了此时;确实也无其他良策了。只得展开来;细细端看。
羊皮卷上画了人体脏腑的剖面图;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详细地注释了手术的过程与要点。巫鹿看似滑稽;心思却颇为细密;那些文字除了蛇篆;居然也有些写得歪歪扭扭的楷书;虽然夹杂着不少错别字;词不达意;但连接上下文;再望图解意;也能猜个**不离十。
“百纳之术”由当年大宋第一名医严忘一所创;又经林灵素增改;讲究的乃是如何利用脏腑的阴阳五行;相生相连;以确保嫁接后的器官严丝合缝;经脉、血管畅通如初。
他越看越是惊佩;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鬼斧神工之术;信心大增。
当下反反复复揣摩了几遍;将流程牢记于心;找了一块凹形的大石作为锅鼎;生火煮水;又将“龙牙刀”在火上烧了片刻;定了定神;道:“小青姐姐;你准备好了么?”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情迷
小青虽已下定决心;临到此时;却仍不免暗生惧意;脸色雪白;咬唇点了点头。转身在草坡茂密的花树间躺下;闭上双眼;调匀呼吸;指尖微微颤抖着;一点点解开衣襟。
狂风扑面;许宣呼吸一窒;分不清那馥郁的幽香究竟来自她的身体;还是周围那簌簌摇曳的花枝。
月光雪亮地照着她莹白的胸脯;衬着那抹嫩绿色的肚兜;更显得滑如凝脂;润如玉。心里突突狂跳;忽然又想起那夜她裸身站在瀑布水池里;将饵虫悬在嘴边;引诱心蛊的情景。虽只惊鸿一瞥;那旖旎春光却似深深烙在脑海;再也不能抹去。
小青心中忐忑;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动静;睁开眼;见他握着“龙牙”;怔怔地凝视着自己的胸脯;眼神灼灼古怪。耳根登时一阵烧烫;嗔道:“臭小子;看够了没有?”
许宣面红耳赤;咳嗽一声;笑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不瞧仔细了;怎么动手?”摒除绮念;探出手;将那肚兜稍稍朝下拉了寸许;刀尖小心翼翼地抵住她的胸口。
小青重又闭上眼;屏息静待。
被刀尖所刺;急剧起伏的胸丘沁出了几滴殷红的鲜血;灼灼醒目。想到此番开膛剖心;或许她便香消玉殒;再没有重生之机;许宣呼吸顿时又是一紧;刀尖颤抖;怎么也无法刺下。
寒风呼啸;刀气森冷;小青肌肤鸡皮泛起;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也不知这一刀刺入;自己是否还能睁开眼睛?是否还能瞧见这个世界;瞧见这跳脱无赖、油嘴滑舌的少年?
越想越是恐惧;睫毛颤动;忍不住睁开双眼。却见许宣依旧怔怔地凝视着自己;只是这回眼中不再是炽热如火的**;而是爱怜、痛苦、悲悯、忧惧……种种复杂的神色。
两人视线相交;心中俱是一颤。小青悲喜交迭;忍住泪;嫣然一笑:“小色鬼;如果我死了;记得将我的心带回峨眉;埋在金顶峰的千年老松下。我喜欢看那儿的云海和日出……”
许宣心中如万刀齐扎;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将你的心带回峨眉;你若想看日出和云海;就活着离开这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顿了好一会儿;哑声道:“况且你若是……你若是死了;我也活不了啦”
小青一怔;过了片刻;才明白他话中之意;胸口顿时如被重物猛撞;霎时间耳根如烧;泪珠夺眶;被汹汹涌起的柔情彻底淹没了。鬼使神差地抬起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仆”地一声;“龙牙”落地;许宣如遭电殛;怔怔地瞪着她;呆如泥人木塑。
她这才醒觉自己做了什么;脸颊酡红如醉;羞不可抑;刚想说话;却被他猛然拽入怀里;然后呼吸一窒;只觉两片滚烫的嘴唇压上了她的唇瓣;耳中“嗡”地一响;脑中一片空白。
迷迷糊糊中;只觉他狂暴地碾压着自己;吮吸着自己;灵魂仿佛也被寸寸抽离;分不清是惊惶、羞恼、害怕;还是甜蜜。当他终于撬开她的唇齿;温柔而狂乱地扫过她柔软的舌尖;身体里仿佛有什么突然迸爆开来了;将她瞬间炸散成了万千粉末;随着狂风天旋地转;飘摇跌宕……
“小青姐姐……小青姐姐……小青姐姐……”耳畔一声声地萦绕着他含糊而迷乱的低喊;每一声都如同雷电;震得她时冷时热;浑身战栗。想要将他推开;却被他紧紧地箍在怀里;瘫软无力;意乱情迷。
她的心猛烈地搏动着;一下接着一下;仿佛也在叫着“许宣;许宣;许宣……”双臂不由自主地搂住他的脖颈;十指深深地陷入他的发鬓;唇舌辗转;香津暗渡;回应着他贪婪而恣肆的需索。那从未有过的甜蜜而痛楚的滋味;让她神魂飘散;柔肠百转。
恍惚中;仿佛又听见妖后银铃似的笑声:“你承认也罢;不承认也好;我只是想你明白;当你吞下‘元婴金丹;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了将一点点地褪尽蛇鳞;变成凡人;注定要经历人间生老病死、情仇爱恨的种种痛苦。若想摆脱这些痛苦;要么成仙;要么成魔;别无退路……”
她心里猛地一紧;但那恐惧转瞬即逝;模模糊糊地想道:“原来这就是人世间的七情六欲。都说‘人;与最大的区别;不是生老病死;也不是喜怒哀乐;而是会喜欢上另外一个‘人;;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受尽世间的所有痛苦。但如果没有这些;活着和草木顽石又有什么区别?过去的五百年;我可真是白活啦若我注定要为此受尽千劫;只要能和他在一起;百年;十年;哪怕短短几天;又有什么于系?”
想到这里;更是双颊滚烫;心火如烧;忍不住紧紧抱住他;恨不能与他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旁边的花树丛中突然传来几声冷笑。两人一凛;宛如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时清醒。
许宣蓦地松开手;挡在她身前;喝道:“是谁?”转头四顾;林风簌簌;花浪起伏;却不见半个人影。两人又惊又疑;四目交对;脸上又齐齐一红;假意转眸扫望。
此时明月西移;“万花谷”内一大半已陷入黑暗;距离天亮已不足一个时辰了。
许宣定了定神;拾起“龙牙刀”;低声道:“小青姐姐;事不宜迟;我们找一个隐秘的山洞;再做这‘百纳之术;……”
话音未落;远处山崖上突然传来阵阵呐喊:“圣上圣上”“陛下青帝陛下”黑影迭闪;数百个蛇人、百花使骑乘飞兽;狂飙似的贴着山坡席卷而至。当先的赫然是王重阳、赤离火等人。
瞧见小青与许宣并立在花树丛中;众蛇人脸色俱是一变;纷纷飞身跃落;行礼道:“陛下;娘娘”却不敢与小青对望;神色颇为古怪。
王重阳更是脸色惨白;大踏步上前;朝小青伏身拜倒;重重地叩了三记响头;沉声道:“娘娘;舍妹年幼无知;不知礼数;若有什么无意冒犯之处;还请娘娘大人大量;不予计较。”
许宣听得云里雾中;奇道:“王圣使;你这话从何说起?”小青脸上却莫名一烫;只道他看出自己懵懂的心事。但当着众人之面;又不好承认厌恼王允真与许宣的亲昵言行;当下“哼”了一声;也不应答。
王重阳不敢起身;又“咚咚咚”连叩了几记响头;道:“娘娘若不肯赦舍妹之罪;王某愿代为受过;哪怕千刀万剐;也甘之若饴。还请娘娘网开一面;将她赐还于我……”
许宣越听越觉不妙;截口道:“王圣使;王姑娘不是让林灵素与李少微那两魔头掳去了么?你不去设法夺回;来找娘娘于嘛?”
王重阳低头不答;众蛇人也尴尬地转头他顾。赤离火咳嗽了一声;吞吞吐吐地道:“圣上;劫走王允真姑娘的并非那两魔头;而是……而是……”偷瞥了小青一眼;迟疑道:“……而是娘娘。”
“你说什么?”许宣一震。小青更是脸色骤变。
“圣上明鉴”赤离火急忙伏倒;咬了咬牙;道:“娘娘……娘娘先前闯入‘紫霞宫;;连杀了几名侍女;吸尽了她们的鲜血;而后将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