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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起这小子对自己始终以诚相待;怎么也下不了手。再说眼下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若死了;自己也焉能独存?当下高声道:“王兄;咱们来比比谁杀的僵鬼多”双手一撑;从王重阳两腿间滚了出去;陀螺似的贴地飞旋;挥刀乱扫。
“嗤嗤”连声;六七个伥尸双腿中刀;登时趔趄倒地。旁边的同类们略一犹疑;很快分成了三派;有些循着喷溅的腐血;朝那些受伤的伥尸飞扑撕咬;有些继续汹汹围攻王重阳;有些则朝许宣转身扑来。
王重阳压力陡消;大喝着双掌飞舞;气刀纵横;将群尸劈得血肉横飞。他的先天真至刚至纯;气刀更是霸烈无比;这百余名伥尸若是活人;早就被他杀得四散奔逃了。
只是他从未见过这等可怖的吸血伥尸;不免有些应对无措;束手缚脚。眼见许宣用“以血诱尸;自相残杀”的办法;如梦初醒;依样画葫芦;果然大收奇效。转眼间便有十几个伥尸被他砍断肢体;而后遭同类们撕咬一空。
许宣可就没他这般轻松了。他虽已初步修成了“无脉之身”;却还无法随心所欲地调集体内真气;更毋论将那些五行真气逆炼为“混沌元”了。只能陀螺似的在冰面上急转;挥刀劈扫众伥尸的腿脚;一旦他们扑到身上;立即奋力将他们撞飞。
偏偏那两只龙鲼又对他恨之入骨;不停嘶吼着飞旋扑下;长尾“呼呼”狂扫;打得他身沿冰石四炸;脚下的山崖裂缝飞迸;成片成片地朝下坍塌。他几次差点翻身坠落;惊险万状。
海冬青呀呀尖啼;不顾一切地啄击着龙鲼;奈何大小悬殊;毫无作用。眼见许宣险些被鲼尾扫中;王重阳失声道:“许兄小心”翻身冲掠;凌空一记气刀轰然怒斩;将那龙鲼硬生生撞飞出六七丈外。
当是时;“轰”地一声狂震;整个吉塔山仿佛都猛烈地摇晃起来。头顶咆哮如雷;涎落如雨;一个巨大的蛇头忽然遮住了半片夜空;裂开血盆巨口;狰狞地俯视着众人;长信吞吐。
还没等许宣回过神来;“喀嚓”一声;血雨漫天激射;剩余的那只龙鲼已被“玄武”一口咬中;活生生地吞入脖颈。
众伥尸眼白翻动;呆呆地仰头望着那庞大无比的凶兽;白粉剥落的烂脸簌簌颤抖;竟似也闪过些许恐惧的神色。然而那纷纷扬扬洒落的血珠;很快彻底激起了他们残暴凶狂的本性;纷纷龇牙低吼;不分敌友;疯狂地撕咬在一起。
许宣大凛;奋力撞飞扑来的伥尸;手掌在地面一撑;凌空翻掠;朝“玄武”视野盲区冲去。
然而这时已经太迟了。
“呜——吼”玄武尖啸着甩颈狂扫;所到之处;轰隆狂震;乱石飞炸;山崖无不应声崩塌;那些伥尸不是撞为肉泥;冲天抛舞;便是瞬间消失被它吞得无影无踪。
许宣喉中腥甜乱涌;亦身不由己地倒拔而起;随着那狂猛无比的飓风朝它口中飞去。
就在他寒意森森;以为此番必死之际;左臂忽然一紧;王重阳斜地里急掠而至;拉着他破空飞旋;堪堪穿过那凶兽的长舌分叉处;如离弦之箭般直射夜穹。
那一瞬间;呼吸如窒;时间仿佛突然顿止了。他们停凝在那只亘古最为巨大的凶兽头顶;上方是炫彩缤纷的极光;瞬息万变;下面是漆黑混沌的大海;苍茫无边。
那一瞬间;许宣仿佛停凝在生与死的边缘;永恒与刹那的交界;心底突然掠过一种难以言说的强烈震撼;即苍凉又恐惧;既狂喜又悲伤;仿佛穿过了迷幻的时空隧道;洞悉了宇宙无上的奥秘。
“我心即宇宙;宇宙即我心……”
“道生混沌;混沌生天地;天地生万物……”
“天地无常;万物无形。北斗十万年而一新;日月百亿年而殆尽……”
那些话语纷乱地闪过他的脑海;就像上空霓丽莫测的流光;极速地幻化出某种壮美奇诡的图景;似乎触手可得;却又稍纵即逝;难以辨别分明。
下方忽然传来“玄武”一声暴怒无比的啸吼;他心中一震;狂风鼓荡;极光乱舞;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那凶兽似是认出他们来了;长颈回旋;蛇信乱舞;接连不断地朝他们狂飙猛攻。
王重阳凌空飞踏九宫步;左折右转;有惊无险地在它獠牙、蛇信之间穿梭闪躲;蓦地飞旋而起;化气为刀;大喝着猛劈在它头顶。
“轰”地一声剧震;玄武甩头狂吼;许宣眼前金星乱舞;气血翻腾;险些从王重阳手中抛了出去。王重阳亦不由自主地趔趄翻飞;整只手臂全都酥麻了;又惊又骇;想不到这孽畜除了龟壳之外;皮肉竟亦如钢铁般坚韧
蛇圣女喝道:“笨蛋玄武若能这般轻松杀死;女娲娘娘还要用沌元始瓿;来收它么?快躲到它的龟壳里去”
王重阳幡然醒悟;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普天之下;能挡住玄武狂暴攻击的;恐怕只有它自己的龟壳了当下拉紧许宣;沿着那数百丈长的巨颈急冲而下。
就在这时;百余丈外的吉塔山顶突然冲起万道金光;照得天海陡然一亮;一个金灿灿的圆钵破空飞旋而起;呼啸着“玄武”当头撞来。
接着银光万点;缤纷闪耀;亿万条细不可辨的白丝从金钵中喷了出来;随着狂风飞扬乱舞;犹如一个巨大的蜘蛛网;将“玄武”头颈倏然罩住。
“玄武”怒吼乱甩;想要挣脱;那张蛛网却随着飞旋的金钵越收越紧;将它长颈勒得弯如圆弓。
王重阳又惊又喜;却听无数细小的声音由远而近;叽叽喳喳地从蛛丝上传来:“芥子须弥;封镇玄武芥子须弥;封镇玄武”遥遥望去;也不知有多少菌人正沿着那条条蛛丝;朝玄武头颈冲来。
第一卷人间世 第二百一十七章 盘古
王重阳又惊又喜;却听无数细小的声音由远而近;叽叽喳喳地从蛛丝上传来:“芥子纳须弥;菌人镇玄武芥子纳须弥;菌人镇玄武”遥遥望去;也不知有多少菌人正沿着那条条蛛丝;朝玄武头颈冲来。
银丝飞舞;几个菌人率先跃上了他的肩膀;一个菌人少年挥舞着银针;叫道:“女娲娘娘不挑南海不死民;不挑北海大人国;独独挑选我们菌人镇守在这里;就是知道芥子纳须弥;只有我们菌人才镇得了玄武眼下连这两个外来的小子都敢与玄武决一生死;难道我们无畏的女娲战士;还比不过这两小子吗?万古功勋;就在今日”
这些菌人既勇敢又怯懦;极易煽动;目睹王重阳、许宣奋不顾身地和伥尸、龙鲼、玄武连番激战;无不深受感染;纷纷附应道:“万古功勋;就在今日
万古功勋;就在今日”踩着蛛丝;乘风飞舞;从二人头顶、身侧密密麻麻地掠过;转眼间全都攀上了玄武头颈;争相挥针乱扎。
玄武的蛇鳞糙厚坚韧;就算是最锐利的刀枪也难劈入分毫;然而这些菌人的银针又尖又细;恰好能从它鳞皮的细缝间刺入;虽不疼痛;却如同钉入皮肤的跳蚤;难以甩脱。
那巨兽被挠得麻痒难耐;不住地扭头怪吼;朝颈上喷出滚滚水柱。水柱如天河飞泻;银龙狂舞;若非王重阳及时抓住蛛网;也差点被撞得腾空抛落海中。那些微小的菌人却牢牢地黏在蛛丝上;飞旋飘荡;只有极少数被冲脱开来。
万千蛛丝的另一端连着“混沌元始瓿”内的“方丈山”;而那“混沌元始瓿”又被女娲的封印之力禁锢在火山上方;任凭那玄武如何发狂挣扎;也难以撼动。
芥子公主跳到王重阳的耳朵上;大声道:“王芋头;现在是你为女娲娘娘建功的时候到啦……”
许宣听到“王芋头”三字;登时从恍惚中醒过神来;哈哈大笑。王重阳则面红耳赤;苦笑不语。
芥子公主白了许宣一眼;道:“笑什么?他是芋头;却比你这满肚子坏水的臭西瓜强了百倍”又跳到王重阳的耳蜗里;道:“你听好了;我现在要将‘芥子须弥诀;一字一句地传给你。这是女娲娘娘用来驾驭神瓿;封印玄武的秘诀;你绝不可告诉其他任何人;更不可被这臭西瓜哄了去。否则我们菌人上上下下;绝饶不了你”
王重阳微微一怔;想不到她竟会将“芥子须弥诀”传给自己。许宣笑道:“娘子;你红杏出墙便也罢了;连嫁奁也裹了和王芋头一起私奔;是何道理?你这么做;我丈人知道么?”
芥子公主不理他;立在王重阳耳中;细如蚊吟似的说了一遍;又逐字逐句;细细传授。
许宣难捺好奇;忍不住凝神聆听;偏偏玄武怒吼如雷;惊涛轰鸣;只断断续续听得几句;什么“如太虚;心外无物”、“我心之所动;即天地之所动”……然而只这几句;便已让他心中嘭嘭剧跳;重又陷入方才那似悟非悟的震撼与恍惚之中。
王重阳听了两遍;将经诀熟记在心。他天资高绝;又仔细揣摩了片刻;便明白了其中关窍。当下凝神聚气;按照经诀御气念咒;右掌遥遥朝向“混沌元始瓿”;喝道:“阴阳五行;宇宙归混沌。大小如意;天地入我心”
那金瓿“铿”地一声;瞬间涨大了十倍有余。瓿口朝着玄武“呼呼”飞转;四周的空气随之盘旋飞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旋;霓光乱舞;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
惊涛炸涌;万千水珠飞旋冲天;玄武也被硬生生拔起十余丈高;狂怒而绝望地咆哮着;扭动巨颈;与那金瓿气旋殊死对抗。凭借王重阳一人之力;要想用金瓿这太古凶兽;原无可能;但此时玄武又被菌人们的蛛网缠住;越绞越紧。两相作用;竟将它一点一点地朝瓿中收去。
金瓿“嗡嗡”狂震;王重阳的手臂随之剧烈颤动;就连许宣、芥子公主与众菌人也跟着筛糠似的乱抖起来;呼吸如窒;难受到了极点。
抬头望去;只见漫天极光乱舞;越来越快;越来越眩目;许宣体内真气也跟着汹汹流转;直欲破体而出。他心中猛地一震:“是了;如太虚;心外无物;这天空何尝不是金瓿?我的身体又何尝不是金瓿?金瓿能收得了玄武;正是因为宇宙、神器、人合而为一;将阴阳五行之气化为混沌;所以我心之所动;才会是天地之所动”
一念及此;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掌;与那摇曳的金瓿遥遥相对。霎时间;掌心酥麻如痹;有如电流贯体。
他浑身剧震;忍不住纵声长呼。丹田里的真气与夜空极光、金瓿气旋瞬间贯连;极速地滚滚飞旋;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狂猛力量。
“哐”金瓿光芒四射;刺得众人睁不开眼来。玄武发出一声凄厉而恐惧的怒吼;陡然冲天拔起;只剩下小半身躯仍立在海中。
众菌人又惊又喜;齐声欢呼。
许宣却恍然不觉;兀自沉浸在那迷乱而狂喜的思忖里:“这金瓿收纳万物的道理;与‘盗丹神功;何其相似宇宙归混沌;天地入我心;只要因时顺势;天人合一;以丹田为丹鼎;宇宙为烘炉;又有什么真气不能纳入丹田;炼为混沌元”
又想:“宇宙常新;处处皆八极;要想炼合混沌元;又何必刻舟求剑;着相于经络八极?只需守住‘如太虚;心外无物;这四字;就能像盘古一般;见山为山;见水为水;以混沌阴阳、五行八卦之法生生相化;即便是睡着之时;也与天地同呼吸。”越想越是澄明;激动喜悦;难以言表。
虽然几个月之前;他已从漫天极光中初步悟出了“以无脉之身;逆炼混沌元”的道理;但仍如隔雾看花;朦朦胧胧。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融会贯通;将葛长庚的“金丹**”、林灵素的“百纳神功”、楚青红的“阴阳指”、“阴阳五雷诀”、“两仪电剑”……乃至刚刚听到的“芥子须弥诀”;全都化为一炉;创立出被后人誉为“盘古**”的绝世神功。
然而他念头一分;体内的真气顿时重转岔乱;金瓿的气旋也随之转慢。玄武察觉到变化;趁势暴怒狂啸;奋起全身之力;猛地朝外扑倒。
“轰”吉塔山口应声坍塌了小半;金瓿嗡嗡狂震;竟被它拽得飞出了女娲结印;连着那蛛网破空飞起;撞入百余丈外的海面。
刹那间;喧哗如沸;整片汪洋全都掀炸起来了。许宣身下一空;和王重阳、众菌人一齐被抛上了几十丈高的空中。还不等驭风稳住身形;右侧狂飙呼啸;夹着王重阳的惊呼:“小心”
“嘭”他眼前一黑;被玄武的巨尾当胸扫中;肋骨尽碎;断线风筝般地飞了出去。剧痛中;依稀瞧见上空炫丽乱舞的极光;还有远处海面那闪闪飞旋的金瓿;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都说盘古的身体化作了大地和高山;血液变成了江河与海洋;那么他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死了?”然后猛地沉入冰冷的海水;越来越黑;混沌一片;终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海面上鲸波狂涌;一浪高过一浪。玄武发狂地咆哮着;尽情宣泄;长尾飞旋;翻腾乱舞;将缠在颈上的蛛丝全都拔了下来;连着那些尖呼乱叫的菌人;接二连三地抛入汪洋。
王重阳又惊又怒;踏波跃上那翻覆的“混沌元始瓿”;四下环顾;叫道:“许兄许兄”蛇圣女幸灾乐祸地尖声笑道:“女娲娘娘开眼啦;那小贼罪有应得;终于也有今日”
他听若罔闻;迎着狂风大喊了数百遍;嗓子嘶哑了;心急如焚;却始终杳无应答。
忽听须弥尖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沉到海里去啦;我们已经找着他了”过不片刻;波涛分涌;无数菌人拉着蛛丝从海里浮了上来;蛛网里蜷着一人;脸色苍白;果然是许宣。
海冬青呀呀尖啼;冲落在他身上;不住地跳跃啄击;他却毫无反应。王重阳大凛;急忙将他拉上金瓿;一边把脉输气;一边凝神探查;过了片刻;心渐渐沉到了谷底。他心跳静止;呼吸全无;任凭真气如何激荡;全无反应。
蛇圣女格格大笑道:“小子;你就死心吧被玄武尾巴击中;就算是五色石;也变成烂泥了”
众菌人密密麻麻地站在瓿底周围;交头接耳;嗡嗡附应:“变成烂泥了;变成烂泥了”
王重阳双手颤抖;胸喉中像被什么堵住了;难以呼吸;说不出的难受。
他从小身处蓬山罪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