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所侵;寡不敌众;所以……所以……”顿了片刻;泪珠忍不住还是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低声道:“师父重伤难支;不得已之下;才将毕生真元全都传了给我;又让我接掌此剑……”
群尼脸色又是一变;一个矮小的尼姑忍不住道:“你的意思是师父临终授命;让你接任掌门了?”
白玉蟾双颊涨得彤红;摇头道:“我一个外人;何德何能;岂敢妄居掌门之位?只是情势所逼;暂时代掌此剑而已。如今既已和你们重逢;此剑自然就当交还各位师姐了。”解下腰间那柄长剑;递与素心。
素心却不伸手来接;冷冷道:“玉剑;乃我慈航静斋‘掌门之剑;;一旦接掌;只有圆寂之时才能传与他人;岂容你这般儿戏?”顿了顿;森然道:“此事关系重大;恕我不能听你一面之词。等我们查验之后;若你所说属实;自当唯你马首是瞻;但若是有人居心不良;勾结外贼;妄图骗据掌门之位……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啦。”
白玉蟾听她言下之意;竟是在怀疑自己;不由得耳根烧烫;泪水盈凝;颤声道:“二师姐;你……”
正不知该如何辩解;忽听一个浑厚悦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各位师太;害死令师的贼人确是那魔头林灵素;慧真大师圆寂前确实也将掌门之位传给了白公子;在下与萨真人亲眼所见;可以为证。”
又听一人遥遥应道:“那魔头当初为了盗取‘白虎皮图;;陷害恩师;放走青龙;搅得天下大乱;就算他化作灰;萨某也绝不会认错。可惜我与茅上师迟到了一步;未能助白公子擒住那魔头;又让他从眼皮底下逃走了。”
那声音颇为熟悉;许仙凝神远眺;心里“咯噔”一跳;又惊又怒。
来人身着紫色道袍;头戴玉冠;满脸络腮胡子;英武挺拔;赫然竟是王文卿座下大弟子萨守坚这厮深狡隐忍;两面三刀;嘴里没有半句真话;原以为已留在了蓬莱结界里;想不到竟也随着他们一起逃出来了。
与他并肩飞来的;是一个头戴方巾的儒雅男子;青衣飘飘;颇为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两人身后跟随着百余位皂衣道士与缁衣僧尼;混在一起;瞧来颇为古怪。
群尼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之心;听得两人之言;无不哗然低呼;几个年纪稍小的更失声哭了起来。
唯有素心强忍住泪水;双眸中闪过一丝悲怒厌恨之色;冷冷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白莲社;茅上师。十八年前阁下便已答应离开南海;永不回返;为何又自食其言?”
那青衣男子摇了摇头;道:“素心师太;你误会啦;在下并非在南海遇见慧真大师的。只因听说道佛各派齐心携手;共赴北海剿灭魔门妖类;而领头之人又是旧时恩师;茅某心甚向往;才领着敝社弟子前来助战的。可惜造化弄人;师恩未报;反倒眼睁睁看着她死于那魔头之手……”眼圈泛红;叹了口气;倒似真的颇为伤心。
茅子元许仙突然想起此人的姓名了。
当日在峨眉山的“白莲寺”中;这厮曾以“大师兄”的身份护送刘员外下山;修为之高;就连林灵素也对其忌惮三分。从他与素心的这番对话来看;似乎也曾是“慈航静斋”门下;不知何以又转投峨眉“白莲寺”;如今又自己创立了“白莲社”?
这厮外貌儒雅;风度翩翩;但既与“白莲寺”的淫僧们蛇鼠一窝;也必不是什么好货。或许正因如此;才会被慧真师太逐出师门;也才会这般不受素心等人待见。
念头未已;东南方又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如此说来;方才独斗‘百尺剑塔;的魔头;当真是那逆贼林灵素了?若早知他托体重生;害死慧真大师;张某又岂能容他逃脱”来人脸如冠玉;青须垂胸;清俊如神仙;正是被御封为“正应先生”的张守真张天师。
他领着一群龙虎道士从海上驭剑飞来;和茅子元、萨守坚等人先后跃落在山前。接着;远处空中呼声迭起;剑光闪动;似有更多的人正朝此处汇聚而来
许仙大凛;此处想必是道佛各派的联络点;白玉蟾将他带到这里;目的不言而喻。想到自己假冒林灵素;非但没能带来半点好处;反倒搅入这趟浑水;当了别人的替死鬼;不由满嘴发苦;又觉懊怒又觉滑稽;直想放声大笑。
好在他经脉尽断;右胸又遭重创;白玉蟾显是将他看作了垂死之人;不加防范;捆缚周身的绳筋也只是寻常之物;只要毕集真气便可轻易挣断。当下凝神运转真气;只待白玉蟾将他从香囊中倾倒在众人面前;立即奋起全力;和道佛各派拼个鱼死网破。
然而白玉蟾似乎并没将他立即交出的打算;蹙着眉尖;怔怔地凝视着“漱玉剑”;仿佛化作了一尊玉人;对周遭一切视若不见。
人影闪掠;青城各派的道士、峨眉众僧也都一一飞来了。转眼间;悬崖边的狭长地带上便冲落了上千人。群雄刚经历了“迷雾海”的惊天血战;死里逃生;士气低落;此时又听说“龙头”慧真师太遇伏惨死;越发惊怒沮丧;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恨恨唾骂。
忽听张天师高声道:“慧真大师慈悲为怀;德高望重;此次被我道佛各派共推为‘龙头;;仍力排众议;一心要感化群魔;救彼等于孽海;想不到如此菩萨心肠;竟反遭此毒手今日我等若再不齐心协力;斩尽妖魔;又怎能彰显轮回报应;善恶因果”
说到最后一句时;一掌猛击在身旁的巨石上;顿时碎如齑粉。众人热血沸腾;纷纷轰然应和。一个尖细的声音高叫道:“天师所言极是不用霹雳手段;不显菩萨心肠。我们愿唯天师马首是瞻;齐心携手;斩尽妖魔!”
此言一出;周围反倒突然安静下来了。
有人淡淡道:“张天师;你也说了;要当‘龙头;;最为紧要的便是‘德高望重;四字。慧真大师尸骨未寒;你们就这么急着自抬花轿;自吹自唱;有些不太妥当吧?”那人青衣玉簪;道袍上画着九宫八卦图;正是青城山“九宫剑派”的掌门易水寒。
张天师脸色微变;众龙虎道士更是勃然大怒;喝叫道:“姓易的;你阴阳怪气地什么意思?”“操你奶奶的;难道天师配不上‘德高望重;四字;你姓易的反倒配得上么?”
易水寒翻着白眼;冷笑不答。青城山各派与龙虎山积怨深深;听见他们爆了粗口;岂能退让?当下汹汹如沸地反唇相讥;骂成一片。一时间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互相砍杀起来。
第一卷人间世 第二百三十一章 龙头
青城山各派与龙虎山积怨深深;听见他们爆了粗口;岂能退让?当下汹汹如沸地反唇相讥;骂成一片。刹那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茅子元双手合十;朗声道:“阿弥陀佛魔门妖人阴狡刁滑;每一步都必有所图。他们害死慧真大师;只怕就是为了让我们内斗不休。”众人被他这佛门“狮子吼”一震;无不气血翻涌。
许仙心中一凛;这厮真气果然强猛无比;难怪就连林灵素当年也忌他三分。又听他道:“行军打战最忌讳的八个字;便是龙无首;、‘临阵变帅;。大家尽弃前嫌;齐心协力;来到这至为凶险的北海极地;就是为了斩灭妖魔;还天下以清宁。若此时内讧乱了阵脚;别说围攻‘不夜城;了;就连活着回到大宋;只怕也不容易。”
众人想起先前的“迷雾海之战”;心有戚戚;喧哗声渐渐转小。却听有人哈哈一笑;道:“茅上师何时变得如此精通兵法了?莫非出行之前;早就预算到慧真大师将遇不测;所以不念佛经念兵书;就等着此刻统领三军;取而代之?佩服;佩服。”
许仙听见那声音;登时怒从心起。说话之人青衣羽冠;背负双剑;白净的脸上挂着冷冰冰的笑容;正是当年曾与他在船上激斗过的的青城“天罡剑”白璧。这厮贪婪刻薄;说的话也如他的剑法般尖厉阴狠。
茅子元也不生气;轻描淡写地道:“万法归宗;能通佛经者;何况兵书?倒是白掌门这心术;真真厉害得紧了;能从己心推及人心;叫在下魔障之念无从藏匿。惭愧;惭愧。”
众龙虎道士哄然而笑;白璧脸色微变;正欲反唇相讥;身旁一个颀长清瘦的青衣道士将他拽住;笑了笑;道:“茅上师辞锋凌厉;天下闻名;今日若是说禅论道;杜吹花自当奉你为第一。但要做统领群雄、斩妖除魔的‘龙头;;凭的却是‘德望;二字。但就佛门而论;金山寺苦慧大师、峨眉明远长老、白云禅院宗惠大师、天台的大石长老今日都在此;每一位都德高望重;不见得就在茅上师之下吧?”
茅子元微笑道:“杜掌门误会了。以在下微薄之德能;岂敢与诸位前辈相较短长?我说了;行军打战最忌讳‘临阵变帅;。今日道佛各派里;能人何止百数?大敌当前;要想即刻重推出一个让众人心服口服的‘龙头;;只怕也不是件易事;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一切照旧便是。”
众人俱是一怔;白璧冷笑道:“慧真师太已经圆寂;敢问如何‘一切照旧;?难不成要扶乩;问请她的魂魄不成?”
茅子元摇头道:“慧真大师众望所归;不只是由于她个人的德能;更因百余年来;慈航静斋引领佛门;天下归心。如今她虽已圆寂;慈航静斋犹在;自当由新任掌门接掌‘龙头;之位……”
双眸灼灼地望向白玉蟾;朗声道:“慧真大师圆寂前;在下与萨真人亲眼见她将心剑;传与她的这位弟子——白玉蟾白公子。既然慧真大师对他如此倚信;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随他剑锋所指;继续斩灭妖魔?”
四周登时哗声大作;白玉蟾“啊”地一声低呼;双颊潮红;似是想不到他竟会突出此言。许仙亦大感意外;念头飞转;这厮推选白玉蟾究竟有何目的?
易水寒眯起双眼上下打量;似是觉得白玉蟾极为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冷笑一声;道:“素心师太;慈航静斋的掌门不是代代为尼么;何时成了男人?一介浊世须眉;带着一群出家女尼;嘿嘿;妙;妙得很。”
听他言下似乎另有所指;群尼无不脸色飞红;又羞又怒;素心师太眉梢一扬;正欲说话;忽听一个轻柔的声音淡淡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观音菩萨亦男亦女;自在无形;为何慈航静斋的掌门就非得是女人?”
群尼大喜;纷纷叫道:“大师姐”循声望去;一个年约四十的白衣女尼驭风飞掠;飘然落在白玉蟾身前;微微一笑;道:“白师弟;师父的事我已经全知道啦。累你受委屈了。”
白玉蟾眼圈一红;泪水险些又夺眶涌出;捧起“漱心剑”;低声道:“大师姐;你回来就好啦师父将此剑传于我;只是当时情势所逼。大师姐既安然无恙;自当由你掌管……”
那尼姑摇了摇头;将剑柄递还她手中;道:“佛性不分南北;岂分男女?你既入我门;便是我慈航弟子;不管你出身为何;众生平等。”顿了顿;秋波环顾群尼;淡淡道:“师父慧眼如炬;绝不会看错人。她既将此剑交给白师弟;便说明他定可引领慈航;不负所托。各位师妹以为如何?”
群尼不敢再有异议;纷纷稽首行礼。
许仙心想:“此人想必就是慧真师太的大弟子素莲了。”他曾听程仲甫说起慈航静斋的一些掌故;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听说她剑术无双;不在其师之下;只因淡泊无争;行事极为低调;名气倒不如其他弟子来得响亮。此时见她温婉淡雅;却自有威仪;行事也颇为果决明断;不由肃然起敬。
又听萨守坚道:“素莲师太所言极是。茅山可以奉道姑为碧霞元君;为何慈航静斋就不能立男派弟子为掌门?这位白玉蟾能得慧真大师如此青睐;必有过人之能;贫道愿率神霄派弟子;听从白掌门令旗所向。”
茅子元也微笑着上前一步;朝白玉蟾行礼道:“白莲社八百居士;愿唯慈航静斋白掌门马首是瞻。”
眼见两大新兴的道、佛门派率先奉认“龙头”;众人不由一阵骚动。一个高高瘦瘦的青袍道人昂然而出;淡淡道:“萨掌门说得不错;我茅山即能奉碧霞元君为掌门;慈航静斋自然也能奉男派弟子为掌门。茅上师说得也不错;我们既已奉慧真师太为‘龙头;;自当由她传人接任。但贫道只有一件事情不明白;还望白玉蟾白掌门指教。”
那人身穿五色云霞帔;长眉入鬓;细眼似醒非醒;似闭非闭;正是茅山派的辅教宗师朱洞元。
许仙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那秀丽温柔的李秋晴。她投入茅山门下;数年未见;不知近况如何?凝神扫望朱洞元身后的那群茅山道士;个个头戴七星黑冠;斜背长剑;衣角上绣着北斗图纹;乍一望去;就连高矮胖瘦仿佛都无分别;看不清她是否列身其中。
白玉蟾望了素莲师太一眼;见她朝自己颔首示意;方道:“朱真人请说。
朱洞元道:“既然林灵素伏击慧真大师时;白掌门就在旁侧;想必将那魔头认得一清二楚了?”见她点了点头;又道:“先前‘迷雾海;上;那瘸腿小子自称为林灵素;导引天雷;借着火炮;破了‘百尺剑塔;……白掌门与他面对面地生死激战;想必不会认错了?敢问;他是否真的就是那魔头?”
白玉蟾犹疑了片刻;沉吟道:“他和那日刺杀师父的魔头长得虽然不象;但……真气雄浑奇诡;能以一己之力使出‘阴阳五雷**;;击破‘天下第一剑阵;;又能得魔门妖类如此拥护;除了林灵素;实在想不出别人。”
众人想起先前所见;心下无不一凛;颇以为然。
朱洞元面无表情;淡淡道:“那就奇怪了。既然他真是林灵素;为何刺杀尊师时;独独放过了你?先前明明已一剑刺到你的心口;又为何突然转向;再次饶了你一命?”
四周哄然;白玉蟾忍不住低头朝腰间的香囊瞥去;脸颊一片酡红;摇头道:“我不知道。”
霞光映照在她的脸靥上;金光灿灿;眼波迷惘如醉。许仙呼吸一窒;仿佛被人突然扼住了咽喉;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难以形容的剧痛;暗想:“就算你真不是白姐姐;就算让我重来一次;我也下不了手”
念头未已;朱洞元双眸突然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