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与群尼齐声应诺;驭风飞掠。
许仙虽然趁着朱洞元不备;一掌将他打成重伤;但自己亦被震得伤口尽裂;剧痛难忍。此时咬着牙关;方飞出三百余丈;已有些气息不继。
道佛各派遮天蔽日地围追而来;张天师、温宝山来势最快;一左一右已冲到他身后十余丈处。正欲感应雷霆;强聚真气;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却听海上呜鸣不绝;数百道水柱接连冲天喷起。
许仙低头俯瞰;茫茫冰洋水浪分涌;数以百计的鲸鱼、鲨群正朝南溯游;心念一动;大喝着合握双手;奋起真气;又是一记螺旋怒舞的“阴阳气旋斩”朝张天师迎面劈去。
张天师避也不避;道袍共青须飞舞;冠玉似的脸庞突然闪耀起紫红的光芒;玲珑如透;“轰”地一声巨响;长剑已挟卷着六丈余长的赤光;彗星般撞上了他的螺旋气剑。
许仙眼前一黑;双臂酥麻如痹;五脏六腑仿佛全都震碎了;却兀自忍痛大笑:“这就是龙虎山的‘太一神兵;么?我看也不过浪得虚名”借势陀螺转向;闪电似的朝海面俯冲。
身形方动;右后方“哧哧”几声锐风轻响;激得他颈背寒毛尽竖。心中大凛;知道是温宝山的“惊神指”破空射来了;不敢有丝毫大意;内外交感;接连变幻“阴阳指诀”;回臂横扫。
“嘭嘭”连声;惊涛炸舞;水浪卷入他的螺旋气剑;势不可挡地撞飞那几道纵横射来的“灵宝气箭”;迫得温宝山凌空飞退。
岂料“惊神指”之凌厉仍超他的预估;右肩、左腿一痛;竟仍有两道气箭穿透水浪;贯体而过。虽已是强弩之末;仍疼得他泪水交涌;真气险些涣散。
继而银光乱舞;“咻咻”之声激响不绝;道门各派的剑阵也已前赴后继地攻到了。他借势随形;螺旋疾舞;奋力撞飞四面八方暴雨而至的长剑;深吸了一口气;直冲海面。
“哗”巨浪喷涌;他急坠而下;四周乱剑穿梭;就像是万千道交错闪烁的白线。挡避不及;身上又有几处被刺中;血丝洇散。
北边那灰蓝色的海里;千百只鲸鲨正浩浩荡荡地朝此处游来;嗅见血腥味儿;那些鲨鱼登时发了疯似的极速逼近。转眼间;便有数十条鲨鱼被那纵横的剑雨刺穿、划破;血雾弥散。
原本的清澈的海水很快变得一片浑浊。鲨群彻底陷入了嗜血的疯狂;不顾一切地相互撕咬;凶暴攻击;也不分对象是同类、鲸鱼;还是那些从天而降的道佛群雄。
许仙凝神扫探;隐约瞥见几个道士被鲨群撕成了碎片;心下大快。正想朝海上游去;两条鲨鱼张开血盆大口;争先恐后地朝他扑来。
他在水中飞旋乱扫;气剑搅动起滚滚涡流;连续撞击在那两条鲨鱼身上;冒起紫红的血雾;顷刻间便被周围的鲨鱼撕扯成了雪白的骨架。
然而如此一来;行踪也随之泄露。那些道士瞥见他的气剑;纷纷围冲而至。他只得憋着气连杀数人;重新下潜。背后突然感到一阵森森寒气;本能地翻身回转;气剑横扫。
眼角瞥处;见来人白衣飘舞;清丽的脸容若隐若现;心中一凛;白姐姐急忙硬生生将气剑收了回来。眉心一凉;额头顿时被她的剑尖抵住。惊惧转瞬即逝;朝她粲然一笑。
白玉蟾一呆;脸颊晕红泛起;将长剑往后撤了半尺;咬唇冷冷地瞪着他;眼中闪过古怪的神情;突然又是一怔;挺剑疾刺而出。
许仙心中一沉;想不到她竟会真的出手;剑气却朝外偏了两寸;贴着他的太阳穴冲掠而过。
“呜”几在同时;身后传来雷鸣般的巨响;震得他浑身一颤;周围涡流飞旋;登时将他和白玉蟾双双卷入其中;朝着后方那深不可测的黑洞极速坠落
原来一只蓝鲸不堪鲨群围攻;狂乱中冲到许仙后方;被白玉蟾剑气刺中;更加狂怒难遏;张开巨口;将他们连同海流、鱼虾、尸块……一起吞了进去。
许仙不及多想;一把抓住白玉蟾的手腕;她甩手想要挣脱;却被那滚滚涡流抛得飞旋乱舞;难以使力。接着眼前一黑;鲸鱼的嘴巴业已闭拢。水流陡降;两人身下一空;齐齐坠落在柔软的鲸舌上。
惊魂未定;呜鸣如雷;海流又如天河之水滔滔冲泄;登时将他们冲了起来;朝那鲸鱼的喉道飞旋滚落。
第241章 尸魔
两人身下一空,齐齐坠落在柔软的鲸舌上。惊魂未定,呜鸣如雷,海流又如天河之水滔滔冲泄,登时将他们冲了起来,朝那鲸鱼的喉道飞旋滚落。
许仙紧握白玉蟾的手腕,脚底忽地一空,天旋地转,水流尽消,仿佛坠入了一个虚空的无底深渊,不知过了多久,“砰”撞在一个腥滑柔软的肉壁上,翻身弹起,又继续跌跌撞撞地朝下冲落了数十丈,终于触底。
迷迷糊糊憋闷欲爆,却听白玉蟾“啊”地一声,率先撑不住吸了口气。他心里一凛,也忍不住张开口鼻,却觉一股清冽的空气直贯体内,神智陡然一醒,又惊又奇。
凝神四扫,周围是一个颇大的粉红色腔室,隐约瞥见几处甬洞,缓缓地涨缩搏动。腔室里不见水流,充盈着新鲜的空气,一如陆地。许仙心中一动,明白自己必是误打误撞,坠入了巨鲸的肺部。
他曾听府中的食客说过,鲸鱼以巨肺呼吸,每过一刻钟,乃至半个时辰,方吐纳一次。肺中容纳的空气之多,可想而知。肺必与鼻、喉相连,倘若自己能找到出口,或许就能借着这巨鲸喷气之时,从它头顶的气孔冲出海面。
一念及此,心下大宽,反倒不急着离开此处了,笑道:“白姐姐,现在这儿再无旁人啦,咱们可以不受打搅,好好叙叙旧……”
白玉蟾脸上一烫,低声叱道:“谁要与你这魔头叙旧?”挣开手,正想拔剑朝他攻去,却发觉鞘中空空,心中猛地一沉。
那柄“漱心剑”乃是慈航静斋的掌门信物,众师姊对她受托此剑原已诸多不忿,如今再从自己手里遗失了,又不知该生出何等波澜!
转头四望,腔室里空空荡荡,也不知是否坠入此处时,插在了鲸鱼的某处喉壁上?又惊又急,无暇理会许仙,踏着腔壁凌空飞跃,原路返回,寻找那神兵的下落。
许仙一愣,只道她不愿与自己共处一室。她若真是白素贞,此番分别,又不知何日才能重逢!当下腾空追去,口中混叫道:“白姐姐……娘子……等我一等……”
鲸肺内腔管纵横交错,复杂如迷宫,四周又黑漆漆一片,一时间哪能找得出来时之路?两人一前一后纵掠了片刻,空气越来越稀薄,却始终一无所获。
白玉蟾正自心焦,忽见前方浮起两团萤绿的“鬼火”,悠悠荡荡地朝右边的腔道飘去,暗忖:“难道这就是师父所说的‘剑灵’?”不及多想,疾风似的尾随其后。
许仙大凛,叫道:“白姐姐小心!”奈何白玉蟾听若罔闻,此处又不比高空,可以借风飞翔,只能仗着这双肉掌,在狭窄曲折的腔洞间反弹冲跃,要想追上她,殊为不易。
两人随着那“鬼火”折转下冲,又过了片刻,前方闪起点点碧光,如星河漫漫,腥臭味也越来越浓,闻之欲呕。
白玉蟾凝神扫探,猛吃一惊,那些碧光赫然是尸骨的磷火,略一望去,腔室里密密麻麻至少躺了百余具尸体,有的早已化作森森白骨,有的才腐烂不久,蛆虫攒动。
虽不知此处是鲸肺的什么部位,但方才必然未曾经过这里。心下失望,正欲折返,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一阵阴恻恻的凄嚎声,似哭似笑,忽左忽右,前方鬼火大炽,随之明明暗暗地摇曳闪烁,映得四周深碧浅绿。
又听“格啦啦”一阵响动,仿佛有人朝她后颈吹了口凉气,白玉蟾转头望去,毛骨悚然,忍不住“啊”地失声大叫,那些匍匐着的骸骨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白玉蟾朝后疾退了几步,待要转身奔逃,才发觉四面八方全被那些僵尸、骸骨堵住了,一个个狞笑似的咧着白牙,十指探伸,朝她趔趄逼近。
白玉蟾惊骇烦恶,翩然飞退,双掌穿花舞蝶似的将它们接连撞飞。奈何腔室狭小,数以百计的尸鬼潮水般四面涌来,任她如何腾挪闪避,也无法突出重围。右肩突然一阵锥心剧痛,已被一只腐臭的僵鬼咬中。
她寒毛尽竖,尖叫着一掌将它颅骨拍碎。那些腐尸嗅着血腥,越发狂乱,低吼着腾空扑来,前赴后继。
白玉蟾左支右绌,眼见便要招架不住,忽听长啸如雷,许仙斜地里翻身冲到,“嘭嘭”连声,气剑霓光乱舞,将周围尸鬼劈得血肉横飞。
他有了几次与僵鬼激战的经历,知道这些僵鬼如嗜血狂鲨,闻腥而动,最好的办法,就是挑一些血肉未腐的尸鬼下手,引得他们自相残杀,再乘隙逃生。当下连斩了几只腐尸,抛飞到远处,趁着众尸鬼分散抢食之际,背起白玉蟾,陀螺似的飞旋乱转,杀出了一条血路。
白玉蟾惊魂未定,想要从许仙背上挣脱,浑身却一阵阵地发着寒战,酸软无力,又听他道:“白姐姐,你被僵鬼咬中,中了尸毒,切切不可妄动真气!”心中一凛,果觉右肩麻痒难当,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虫子在钻心挠骨,丝丝缕缕地朝全身扩散。
惊惧之意一闪即逝,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他的脖子。身上越来越冷,昏昏沉沉,闻着他身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好闻气息,心又慢慢地平定了下来。
周围鬼火悬浮,迷迷糊糊地瞥见两人的身影投映在腔壁上,她心中一颤,依稀记起了某个似曾相识的情景。
在那茫茫云海之下、悬崖峭壁之上,她似乎也曾这般软绵绵地伏在他的背上,一阵大风刮来,云开雾散,空中浮动着一圈彩虹似的七色光环,他们的身影就投映在光环中央……
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紧,疼得透不过气。那是梦吗?若是梦,为何画面那般历历鲜明?为何在她耳边,仍萦绕着当时的漫山猿啼、啾啾鸟鸣?为何鼻息之间,仍闻得着那暮春的微风与落英?
她的心剧烈地搏动着,每一次追想,都带来难以形容的桎痛。
恍惚中,仿佛又听见慧真大师低柔的声音,一遍遍地在心底回荡:“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那滚沸的痛苦、迷乱、恐惧、狂喜、悲伤……终于又渐渐平定下来了,仿佛随着袅袅的佛香化散无形,融入了那双温柔慈悲的眼睛里……
又不知过了多久,肩头突然一阵刺骨的剧痛,她“啊”地一声,冷汗直冒,瞬间清醒。只见自己倚在腔壁上,右肩白衣被撕开一个大口,黑血从四个尖利的牙印里汩汩渗出。
许仙“呸”地朝边上吐了一大口腥臭的淤血,笑了笑,道:“白姐姐,我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但性命攸关,也只好便宜行事了。”不等她说话,又继续低头吮吸她肩上的伤口。
白玉蟾这才知道他竟是冒死为自己吸吮尸毒,又是惊异又是感激,但想到自己裸露的肩头竟被这魔头唇舌紧紧相贴,又不禁羞得双靥如烧,心跳如撞,推又不是,躲又不是,浑身都似僵硬了一般。
许仙察觉到她的微妙变化,心中亦怦然一跳。方才急着救她,并未多想,此时才似感受到她那浑圆纤巧的肩头、温软柔腻的肌肤,忍不住抬眼朝她瞥去。四目相对,两人脸上俱是一红,做贼心虚似的双双转开。
想到软玉温香,尽在自己唇齿之间,许仙心旌更是一阵摇荡,定了定神,忽想:“是了!白姐姐蛇妖之身,体质冰凉,为何她的身体却温软如常人?难道……难道她真的不是白姐姐?”心里一沉,绮念顿消。
念头未已,忽听“咻咻”激响,右前方突然冲出几人,剑光乱舞,朝他们狂风暴雨似的劈来。
许仙一凛,抱住白玉蟾翻身急滚,右手气剑纵横劈扫,那几人迭声闷哼,趔趄飞退。
借着几点鬼火的幽光,只见七人趔趄站定,手持双剑,身着青衣白袜,胸口绣了太极图,赫然正是青城两仪剑派的道士。
领头那道长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又惊又怒,戟指喝道:“白玉蟾,你还说和这魔头不是一伙的?将我们设套诱入这里,吸人鲜血,盗取真元,忒也歹毒下作!”
白玉蟾一怔,待要辩解,想起自己衣裳不整,躺在这魔头怀里;而他又偏偏满嘴鲜血,吸吮着自己的肩膀……真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众道士更不给他们片刻喘息之机,剑光穿舞,布成北斗七星阵,怒吼着轮转冲来。
“呜——”身形方动,忽听鲸鱼发出震耳欲聋的长鸣,肉壁乱颤,众人更是震得气血翻涌,阵形大乱。几在同时,狂风扑面,一道人影冲过剑阵,闪电似的朝白玉蟾扑来。
许仙喝道:“让开!”一掌朝来人劈去。“嘭!”手掌相对,浑身剧震如电,竟猛地打了一个冷战,仿佛从外到内瞬间结成了透骨寒冰,心中大凛:“天下竟有这等人物!”
第242章 冥王
这几年来,许仙与林灵素、李师师、青帝、蛇圣女、王重阳等绝顶高手交过锋,也与王文卿、张天师、李少微、温宝山、朱洞元等道门最强者对过阵,见识不可谓不广,却从未见过如此阴寒恐怖的真气。相形之下,就连李少微的阴极真炁也仿佛逊色了不少。
那人见未能将他击退,“咦”了一声,似是亦颇觉惊讶,立即翻身冲起,转向朝那七个道士扑去。只听“砰砰”连声,惨叫迭起,那七人捂着脖子,满脸惊怒恐惧,踉跄着摔倒在地。
许仙大凛,以他的眼力,竟连此人如何出的手也未能看清。瞬间突破七星剑阵倒也罢了,但破阵的同时,还能咬中七人的喉咙、吞吸他们的鲜血……身法之迅疾奇诡,直如妖魅!
那人怪叫着翻身匍匐在地,舔了舔嘴角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