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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师“咦”了一声,翩然倒掠,笑道:“这是许官人自悟的‘两仪电剑’,还是‘慈航静斋’新创的‘并蒂莲’?观照老尼若知道自己的徒子徒孙和魔门男子双剑合璧,只怕要生生气活过来啦!”
她在炁轮的边锋间跌宕飞旋,有惊无险地闪避了片刻,突然挥剑劈出了一道刺目无比的“s”形炫光。
“当!”许仙一凛,虎口酥麻剧痛,那道炫光竟不偏不倚地斩入了炁轮的“太极鱼线”,顿时将他与白玉蟾一分为二,硬生生震散开来!
这些年来,他几乎与道、佛、魔各派的顶尖高手全都交过锋,真气雄浑如明心、张天师、王重阳、温宝山,磅礴莫测如林灵素、楚青红、萧抱珍、金兀术,抑或妖邪诡异如王文卿、李少微、蛇圣女……与眼前这女魔头相比,无不稍逊半筹。
他聪慧绝顶,连得际遇,将各种绝学融会贯通,悟创出了旷古绝今的“盘古**”,又在那北海的亡灵之塔冥修了数载,天人合一,日月同化,自以为脱胎换骨,足可横扫天下,今日重遇李师师,才知道何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一腔雄心壮志登时如被冰水浇透。
就在他惊怒沮丧的这一瞬间,李师师凌空飞踏九宫步,又接连劈出了两记奇诡无比的“s”形弧光,震得他喉头腥甜狂涌,再也格挡不住,断线风筝似的横空坠落。
“砰!”肩膀重重地撞在巨鲸那山丘似的脊背上,百骸欲散,沿着湿滑的“陡坡”急速滚向海面。
鲸鱼悲鸣,大浪喷涌,还不等他聚气稳住身形,眼前白影一晃,寒气森森,李师师已一手提着白玉蟾,一手握剑,笑吟吟地抵住了他的胸口,道:“许官人,我们无怨无仇,何苦争个鱼死网破?你将‘混沌皮图’交出来,再告诉我林灵素的下落,我就把你的心上人还给你。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走你们的阳关道,岂不甚好?”
许仙见她笃信自己的“盘古**”出自“混沌皮图”,心中登时大定,一边暗自运气,一边笑道:“好啊,你先把白掌门放了,咱们找一个僻静之处,我将‘混沌皮图’上的心法、地图原原本本地画了给你。至于林灵素的下落么……你若去得晚了,他还在不在那里,我可就保证不了啦。”
李师师格格笑道:“许官人答应得这般爽快,奴家反倒不敢信啦。”将白玉蟾放在鲸背上,春葱似的指尖夹起一只七彩斑斓的蚕虫,送到她唇边,柔声道:“这只虫子是我用一百零八种毒虫,在‘北海极冰鼎’里足足养了三年,才养出的‘冰心玉壶蛊’。若有人不小心吞了它……许官人,你猜猜会是什么滋味?”
白玉蟾浑身要穴被她封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蛊虫钻入自己的唇齿,沿着喉咙,麻麻痒痒地朝下爬去。浑身鸡皮疙瘩全都冒了起来,双颊酡红,又惊又怒。
许仙想要喝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见绚光闪烁,白玉蟾的胸喉突然变得冰雪般透明,可惜清晰地望见那只七彩蛊虫蠕动着钻入她的心脏。她“啊”地一声痛吟,眉尖紧蹙,冷汗涔涔涌出,脸色瞬时煞白如纸。
李师师笑吟吟地道:“许官人,你有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内若交不出‘混沌皮图’与林灵素的所在,你的心上人就要魂销魄散,僵凝为冰了。”
许仙大凛,正踌躇着是该聚气反攻,强行夺走白玉蟾,还是胡编一气,用假的混沌心诀哄骗这魔女,却听白玉蟾淡淡道:“妖女,你就是用这蛊虫控制素心,逼她出卖师父,戕害同门的,是不是?”
李师师嫣然道:“白掌门果然冰雪玲珑,一点就通……”双眸突然闪过凌厉的精光,眉梢一挑,笑道:“慧真师太,原来是你!我正奇怪堂堂‘慈航静斋’的掌门怎会死得这般轻巧,敢情你金蝉脱壳,将元神寄到了这丫头的体内。可惜呀可惜,就算你借尸还魂,也不过是无本之木、流水飘萍!”
许仙虽然已猜到白玉蟾体内必寄存着他人的元神,听说是慧真,仍不免吃了一惊。
“修佛之人,岂畏生死;来去不过皮囊一具,又有何惜?”“白玉蟾”被那蛊虫噬心,眉头紧皱,已痛苦到极点,声音却仍平定如古井微波,“再说若不如此,又怎能查明内奸,诱你现身,救苍生于浩劫?”
李师师忍不住格格大笑道:“慧真师太大慈悲、大智慧,奴家好生佩服。可惜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知又当如何救苍生于浩劫?”
“白玉蟾”微微一笑,再不理会,闭上双眼,嘴唇翕动,似是在默默念经。只听“铿”地一声脆响,那只紫铜莲花突然从李师师袖中飞旋而出,炸散出万道霞光。
霎时间狂风怒卷,当空形成了一个强猛无比的七彩漩涡,猛地将那妖女凭空拔起。
许仙呼吸一紧,被绚光刺得睁不开眼,又惊又喜,没想到慧真大师重伤受制,居然还能驭使神器,反戈一击!
这朵“天外飞莲”以八十一片陨星神铁炼制而成,是“慈航静斋”的三大镇门法宝之一。相传六百年前,南海凶兽横行,海盗肆虐,观音菩萨为了保佑苍生,将座下龙女转世人间,创建了“南海莲社”。龙女降世时,乘流星而落,步步莲花,短短七天内,就用这陨铁制成的神器镇伏了“辟水狻猊”等九大凶兽,威震天下。
饶是李师师神功盖世,被这“天外飞莲”所罩,一时竟也挣脱不得,白衣猎猎,青丝倒舞,急速旋转着朝里吸去。
就在许仙以为大功告成之际,“嘭嘭”连震,那妖女双袖流云般地顶住两侧花瓣,身子一顿,死死地抵在了半空。
“白玉蟾”嘴唇翕动,一遍遍地默念着封印诀,脸色越来越白,李师师却似绷紧了绳线的纸鸢,跌宕摇曳,再不前进半分,笑吟吟地道:“慧真师太,你的元神已如风烛残灰,何苦白费周折?再耗片刻,小心连投胎的力气也没有啦!”
许仙又是惊恼又是失望,此时千钧一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顾不得多想,气剑破臂冲涌,大喝着朝李师师劈去,忽听慧真失声叫道:“许官人不可!快回来……”
话音未落,气剑已破入金莲那霓丽万端的光芒,“轰”地猛撞在李师师挥来的长袖上,气浪登时层叠爆涌,天海尽白。
许仙眼前却陡然一黑,趔趄飞退,全身仿佛被震成了万千碎片。
只听鲸鱼吃痛悲吼,李师师银铃似的笑声在耳边左右回荡:“多谢许官人助我一臂之力!”上方忽然又亮起一道耀眼的太极鱼线,劈得那紫铜莲花反向急旋,霓光乱舞。
“白玉蟾”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软绵绵地从鲸鱼背上翻身滚落。许仙大凛,忍痛急冲而下,一把将她抱住。
“白玉蟾”脸如金纸,眼神涣散,已全然没了光彩,蚊吟似的低声道:“许……许官人,快躲到……躲到莲花里去……”
话音未落,又听“嘭”地一声剧震,一道人影怪叫着从那紫铜莲花炸散的绚光中冲了出来,狂飙似的一掌拍向他的头顶。
第246章 佛魔
只听“嘭”地一声剧震,一道人影从那紫铜莲花炸散的绚光中冲了出来,怪叫着一掌拍向许仙头顶。
冥王殷纣!
在许仙、李师师的气浪交撞下,慧真的念力再也控制不住“天外飞莲”,封印其内的殷纣趁势破冲而出。
这一击猛如狂飙,毕集了那魔头一生的怨恨与愤怒,势不可挡,许仙鼻息一寒,浑身竟“噶喇喇”地结起一层厚厚的坚冰。心下大凛,奋起真气,就如同冰雪覆盖的皑皑火山陡然爆发,猛地与他一掌对了个正着。
“轰!”
碎冰迸飞,两人齐齐一震,衣裳鼓舞,双掌死死对抵,激撞起层层绚丽的光浪,照得脸色诡谲莫测。
殷纣碧目中闪烁着惊恼狂怒的神色,似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挡住自己如此雷霆猛击,毕集真气,一点一点地朝下压去。
许仙手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从外到里被冻成了冰人,但此时生死一线,稍有退让,必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只有咬牙苦苦强撑。眼角瞥处,见李师师笑吟吟地凝立着几丈开外,更是暗暗叫苦。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就算自己能斗败冥王,最终还是逃不脱这妖女的魔掌!
却听慧真低声传音道:“许官人……你……你照着我的……我的指诀,跟着……我……我念‘莲花诀’。‘净土莲……界,万物……化生,不增不……灭,轮……回永恒……’”那紫铜莲花随之层叠怒放,悬在三人头顶,焕发出姹紫嫣红的柔和光彩。
殷纣修炼了几十年的“阴冥之身”,最怕阳光,曝露在这北海蓝天之下,原已遍体溃烂,剧痛难忍,被这莲花光华照耀,更是“嗤嗤”地冒起阵阵黑烟,焦臭扑鼻,疼得纵声狂吼。
许仙精神一振,当下一边奋力抵挡冥王泰山压顶似的恐怖气浪,一边凝神默念那“莲花诀”。莲花光芒越来越盛,殷纣终于抵受不住,咆哮着将手掌往回一收,张口朝他颈上咬去。
许仙趁势翻身飞旋,一掌将他撞开,拉着慧真冲向那朵灼灼怒放的莲花,念诀叱道:“天地无极,大小如意……”
话音未落,莲花之央突然冲起万丈霞光,如涡流狂卷,将他们瞬间吸入其中。“呼”地一声,光芒尽敛,还不等李师师、殷纣冲上前来,紫铜莲花已合为花苞,笔直地坠入那粼光万点的湛蓝冰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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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仙只觉眼前一黑,狂风、海浪、轰鸣、绚光……全都消失了,抱着慧真悬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里,无所依傍。四周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声响,只有永恒的寂静与黑暗。
有一刹那,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只剩下魂魄漂游在这混沌无垠的宇宙里。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渐渐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周围也渐渐地透出光亮,影影绰绰,闪烁不定。
慧真道:“许官人放心,这莲花是……是上古神器,水火不侵,李师师纵有……纵有再大的本事,也伤不了我们……”声音微弱,断断续续,身上更冷如寒冰。
许仙一凛,抵住她的手掌,真气绵绵输入,想要将那“冰心玉壶蛊”从她心脏里逼出来,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太迟啦。只有用……用‘涅槃**’,融灭我的元神,才能……才能震死蛊虫,救回玉蟾。”
黑暗中,隐约能瞧见她的脸容,已由方才的惨白变成了奇异的桃红,焕发出淡淡的七彩光晕。
许仙心中大震,“涅槃**”是佛门至为惨烈强猛的两伤法术,由当年金山寺的大悲和尚所创。相传大悲和尚酒肉无忌,洒脱不羁,被魔门妖人借机下蛊,将元神附到了他身上,搅得天下大乱。紧要关头,大悲和尚以“涅槃**”一举震碎妖人魂魄,自己的元神也跟着灰飞烟灭,肉身却数年不腐。
但就算慧真愿以“涅槃**”和蛊虫同归于尽,又岂能保证保住白玉蟾的肉身,却不殃及她的元神?
慧真似是知道他心里所思,微微一笑,道:“许官人,玉蟾的元神寄于‘漱心珠’内,存于玄窍之中。我的‘涅槃**’伤不了她。只是……”顿了顿,双眸中闪烁着凄伤酸楚的神色,淡淡道:“只是珠子难免会被震裂,她封镇了几年的妖性也会随之觉醒。这几年我们的努力,恐怕全要付诸东流了。”
许仙“啊”地一声,颤声道:“她……她真是白姐姐?”虽然早已笃信“白玉蟾”就是白素贞,但听慧真亲口道破,仍不免惊喜交迸。却不知为何慧真既知她是蛇妖,还要如此大费周折,封镇她的妖性,收作弟子?
念头未已,“嘭嘭”几声剧震,绚光如霓霞乱舞,视野忽然变得通透起来。隐隐可见四周波涛汹涌,李师师白衣猎猎地悬浮在上空,一剑接着一剑,连环劈斫在紧紧包拢的紫铜莲花上。
饶是那莲花坚不可摧,在这魔女如此狂攻猛轰下,也不由裂纹飞迸,震耳欲聋。
慧真置若罔闻,凝视着他,淡淡道:“许官人,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应当就是玉蟾所说的‘仁济堂’的少东家了?”
听见“‘仁济堂’的少东家”这七字,许仙眼眶一热,泪水险些夺眶涌出,口中却哈哈一笑,道:“师太认错人啦,我姓许,单名一个‘仙’字。你说的那位‘仁济堂’的少东家,早已经死在了东海!”
慧真叹了声“阿弥陀佛”,摇头道:“莲花开且落,世间本无我。是贫尼着相了。不管你是许宣也罢,许仙也好,都请听我这垂死之人说几句话。”她身上焕发的光彩越来越盛,声音也宏亮了不少,许仙却知这一切不过是回光返照,再过片刻,只怕就会魂销魄散了。
慧真顿了顿,道:“许官人,你可知道为何我明知玉蟾是蛇妖,却仍收她为徒,又费几年之功炼化她的妖性,立为下一任掌门?”
许仙心里对此也是老大的困惑,摇了摇头。
又听她道:“那你可知道,为何我先前有许多机会,可以一举毙杀了你这魔门天帝,却始终未曾下手?”他心中一动,难道这佛门第一美人也和李少微一样钟情林灵素?旋即又觉不对,以她的眼力,若真情迷魔帝,又怎会认不出真假?念头飞转,脱口道:“是了,葛仙人!”
慧真微微一笑,道:“许官人果然聪明绝顶。你猜得不错,我在海上救了玉蟾,收她为徒,便是因为她体内的那枚‘元婴金丹’……”双眸中忽然闪过凄酸苦楚之色,低声道:“四十年啦,天意冥冥,竟让我以这种方式与他相见。”
许仙大奇,难道她话中的“他”竟是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