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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胎?这个词一入耳,童焱最先联想到的是自行车轮的形象。莫非他的法术就像车子的外胎一样,用来包裹保护里面的一圈内胎?
嘿!没想到这家伙不仅马甲多,连模样都多!看他平时一副仙风道骨玉树临风的样子,原来都是在欺骗我的感情啊!
不过这么说来,成仙前的样子……童焱不免开始上下打量沈昙:从层层衣服的晃动间,可以估摸出他的身形很消瘦,就像个竹竿子挑着面大旗,个子也变矮小了……老头吗?成仙都是需要很长时间修炼的吧。
等一下,他好像以前说过什么吧,说他少年成名,说什么人人都羡慕他,貌似很拽的样子。难不成这家伙是某个百年一遇的神童,所以成仙前的样子还只是个未成年人?
童焱不仅为自己的推测啧啧称奇,双眼也一直盯着沈昙的面纱,极欲一探究竟的架势。像是感受到她迫切的眼神,沈昙扭过头来看她,轻嘲一声:“看什么!告诉你,就是恢复了原貌,我也比你好看的多,你平时看到的我的样子,就是我成仙前的样子,和你这丑八怪有着本质区别!”
丑……丑、丑八怪?!
童焱简直怒发冲冠了。TMD!还没见过跟女人计较长相的男人呢!沈昙这口无遮拦的作风让童焱对他内胎的猜测,更偏向于少年的那一边,老年人哪有这么小心眼的!于是她一步跨出去,扬手就准备去掀他的斗笠。
“居然敢说我是丑八怪?好啊!就让姑奶奶来看看你是什么花容月貌!”
“不准过来!”童焱暴跳如雷,沈昙赫然比她还凶悍,“姜焱!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要是胆敢窥探我的样子,我就此跟你恩断义绝!你爱死哪就死哪去,大不了我任务失败受点处罚,但我再不会管你的死活!”
他这么一副逆我着亡的样子,还真把童焱给震摄住了。等她被“丑八怪”三个字刺激的大脑冷却过后,越想越觉得委屈。心想至于嘛!我不就想看看你长什么样,你就跟我要死要活的。
这委屈合着她这段时间风餐露宿的辛苦一并袭来,让她的泪珠大颗大颗的直往下掉,最后干脆背靠着门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啊!人家守了八百年,什么事也没有!偏偏到我头上出了事,又摊到你这么个瘟神!要啥啥没有,总是出岔子,脾气还烂的离谱!前有狼,后有虎,身边就一只混蛋兔子,这让我怎么活到寿终正寝啊!”
“不许再叫我兔子!”
“我不管!我不管!混蛋兔子!你有种现在就杀了我啊!混蛋兔子!”
“哎,掌柜的,里面吵那么厉害,你也不去劝劝?”童焱在屋里撒泼的正欢,却不知道屋外的大堂里,也有不少人在关注着他们房里的动静。
掌柜的正在柜台上拨算盘,听到有人这么问,就偏头往童焱的房号上瞧瞧。他还记的订房的客人模样,便微微笑道:“我有什么可劝的,人家是一男一女……”
“哦,原来是两口子。”一个扛着背带的大汉笑道。
“唉唉……现在的后生们啊……光天化日之下……”另一桌的白胡子老头感叹着世风日下。
“这有什么了,人家关上房门打情骂俏,不过就是声音大了点嘛!”
“哈哈!”
几桌子人评头论足,混合着一声声“混蛋兔子”与“丑八怪”的叫嚣声,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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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张大人,人没找到……但这么深的峡谷……”
蒙蒙山雾之间,一位身披盔甲的军官正躬身站在一个黑色官服的男子身后,汇报时的脸色也同这雾气一样湿白。
“你说你们正好遇上山匪打劫?”张枭羽面朝驿道一边的山崖,问的毫不上心。
武官的脸色更加狼狈,虽然张枭羽现在明面上的官衔还仅仅是个司天台少监,可武官也知道他是内相的心腹,同样得罪不得,只好一遍遍的强调任务失败的客观原因:“弟兄们也实在没想到半路上能杀出伙程咬金,拼杀之中便没顾上马车,可是……可是……”
“可是郁大人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何况你们连一个山贼也没抓住,空口无凭啊。”
“大人啊,我们确实已经把马车逼下了山崖,只不过没有亲眼证实……而且这么高的高度……”
“这么高的高度摔下去,也不可能还活着,是吗?”张枭羽唇角一弯,望着诚惶诚恐的武官微笑。
那武官先是一愣,待看清张枭羽的笑意,当即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根本不会活着,肯定死了!”
“而且还是因为遇上了山贼埋伏,才使得公主与驸马不幸罹难的,是不是?”
“啊?哦!是是是!大人高明啊!”武官心中大喜,这下不仅任务完成,连借口都编的圆满,那伙强盗可真是他的福星!
张枭羽却不再看他,只是悠悠的最后说了句:“只是没抓到匪徒,毕竟遗憾了些,若是我们这边牺牲的兵士太少的话,也显不出你们护送用心不是?”
他这句说罢,就听到身后一声惨叫,不用回头看,他也能猜到那名押送武官脸上大惑不解的临终表情,不禁摇头轻笑。
唉唉,人命轻如草芥,他从不放在心上。尚记的初见沈昙时,那青年虽是玉叶金柯、桀骜不驯,终究也还是肉体凡胎一个,毁起来轻而易举。
不过现在……大概能陪他好好玩玩了吧。
47里子与面子
“我……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今天一定要吃到人类的食物!”童焱脚底虚浮,身体以一种奇妙的姿势前倾着,仿佛是被香味吊着命似的行走。
现在是离开泗亭后的第多少天?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知道那后来没多久,她的钱袋子就彻底见底,半个铜子也抠不出来了。而以她大二学生的本钱,自然没有什么当街杂耍的本事,其它的所有现代本领也早在金墉城就被连穹鄙视了一边,她相信这些乡下百姓的艺术造诣不会比连穹来的更高。至于沈昙……唉,她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这位大爷。
所以,她就这样前心贴后背的一路饿了过来。当然,也不至于一点东西都没吃。
索性这时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还没那么发达,一路上的山野林地都属无主产业,那结出的野果自然也就是无主食品了,童焱就是靠着啃野果一路熬过来了。她想,她大概把这辈子该补的维生素都给补上了吧。
她也想过吃野味,可惜实在缺少野外生存技能,别说是抓动物,就连那些果子——除了长的低的以外——也都是沈昙帮她弄下来的。可沈昙讨厌荤腥,所以不愿帮她逮野味,整日就知道摘果子,童焱真怀疑再吃下去,自己就要变成母兔子了。
“我要人类的食物!”她再次强调一遍。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踏进了汝梁城的地界上,自打她闻到了从第一家饭店飘出的香味之后,意志就彻底崩溃,肚子里的胃酸翻江倒海。
“嚷什么!你哪天吃的不是人吃的东西?”沈昙冷哼一声,亏他还天天给她找东西裹腹。
“那些不算!那都是兔子吃的。”饿字头上一把刀,童焱肆无忌惮道,然后她瞟了眼沈昙,酸酸的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你这个不吃不喝也能活的死兔子!”
是的,死兔子。
这可不是在骂人,这是大实话,这实话当时让童焱着时大吃了一惊。
话说自从知道沈昙恢复内胎后,童焱就很奇怪,她先前看沈昙不吃不喝,以为他是有仙法护体,既然他都没有法术了,怎么还能这样废寝忘食呢?
终于有一天,她啃着沈昙帮她砸下来的野梨子,冲着树下悠闲坐着的沈昙问道:“你怎么不用吃东西呢?你不是变回凡人了吗?”
沈昙有一下没一下的拿树枝逗着地上的一个独角仙,不满的回答道:“你别搞错了,我是恢复成内胎,不是恢复成凡人。”
“……这不是一回事?”童焱抹抹嘴,好歹提起点兴致来了。
“内胎是成仙前的身体,根据升仙的途径,可以分成好几种,比如……”沈昙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两条道道,“羽化和尸解。”
“什么意思?”童焱看了看两条土印,再看看沈昙面纱之中隐隐的脸部轮廓,似乎歪着脑袋,讲解的颇为认真。
“羽化是活人得道飞升,这是最好的修炼结果;尸解略逊一筹,是生前修炼,死后升仙,所以这种仙真的内胎其实就是死者的遗容。”
童焱先是听着津津有味,却发现沈昙不再往下说了,她一时还未明白这跟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便疑惑的看着沈昙,发现对方也只是巴巴的望向自己。忽然之间一个念头流星般划过她的大脑,犹如冷水兜头浇在火炉子上,激起股股飞烟。
“你、你是死人?!”童焱唰的一下爬出好远,抱着个树桩问的结结巴巴。
沈昙啧了一声,对她这种反应明显很不待见:“怎么?我成仙都千年之久了,你总不会以为我现在还是个活人吧?”
“可神仙难道不是活的吗?”
“有灵力,就能留住一股气,没灵力,气也就没了,左右不过是有气没气的差别而已。”沈昙不以为然的说道,随后又回去摆弄独角仙了。
合着他的意思,有法术的时候他是活死人,没法术的时候他就是如假包换的死人。反正都是死人了,当然可以不用再吃喝拉撒了,甚至都不用再担心生老病死。
童焱松了一口气,又挪回原先的位置,从沈昙边上捡起一个梨子继续啃。她刚才倒也不是被吓到了,只是一时没接受过来。其实想想,沈昙不论是死是活,还不都是那副贱嘴和烂脾气,没什么本质区别。
只不过她决定以后在他的绰号前再加一个“死”字——死兔子。
嗯,甚好甚好!
“你说谁是死兔子!”沈昙又想发飙了,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做不出什么来,就连抱怨的话都不说太大声。
童焱猜,这是因为他已丧失了一切法力的缘故,如果他还是以前那个星君,如今又岂会在乎周围这群被他常以“蝼蚁”相称的凡人?可隐隐之中,她又觉得不止是这点原因。自从沈昙变回原形后,他似乎很不愿意往人多的地方去,即使是遇到了小村落,他也总是在村子外围远远的等着,让童焱一个人去解决温饱问题。
种种行迹……都相当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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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这么互相扯皮着,就已经走到了一家客栈门口。这家客栈一楼也做饭店营生,而且生意看起来还不错。他们家店门口驾着一个烤肉铺子,正阵阵的往外冒着油香。
童焱相信自己现在的眼神看起来一定饱含了渴望,可就是有某人选择对此视若无睹,并且径自直往前走。
“喂!你到底有没有同情心啊!”童焱两步跑上去拖住沈昙,“我都快饿死了,你不能想点办法吗?”
“饿了去摘野果去。”沈昙云淡风轻的一句。
好嘛!又是野果,这人甚至连田里的玉米都不愿意帮她偷拿几个!
“我不要野果!我要吃饭!我要吃肉!”
“你不是没钱吗?”
“……我不管啊!我不管!”童焱真恨不得再小个几岁,她就可以在地上打滚耍赖了。
“别喊了!”沈昙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小巷子里,“你别忘了我们还是朝廷要抓的人!”
“再不吃东西,在郁元机抓到我们之前,我们……不!是我!就得饿死了!”
“那你想怎么办?我都跟你说过我没有法力了。”
“没有法力,我们还能干点靠凡人就能办到的事嘛。”
“什么事?”
察觉到沈昙不解的口气,童焱笑的格外奸诈,她略微凑上去轻声说道:“我们可以吃霸王餐嘛,你进去点些吃的,我在外面接应你……”
想来“霸王餐”这个词是古今皆用的,所以沈昙听懂了,随即低喝一声:“没门!我才不干这种鸡鸣狗盗的事呢!”
“你别这么激动啦,昔日孟尝君养的食客里还专门有鸡鸣狗盗的人呢……”想了想,唯恐沈昙不知道孟尝君是谁,童焱又加一句:“总之,生命是最大的原则,在生死之际你那些面子和小原则都可以暂时抛到一边去。”
“这叫什么生死之际,难道吃野果你就会死了?”沈昙也不是好糊弄的。
“只吃水果我会营养不良而死啊!”脂肪不是万能的,没有脂肪是万万不能的!
“我不干,我就算是死,也得死的有尊严。”
“拜托,你别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行不行!”面对抵死不从的沈昙和他的狗血台词,童焱简直想扇他两耳光,帮他扇掉封建面子观念:“你可以不吃东西,我可不行,你想有尊严的去死,也别拉上我啊!再说了,尊严?你身为仙官保护不好药方,保护不好我,法力都被别人封住了,你还跟我谈什么尊严?”
越说越想,童焱就越来气——自己现在的境遇都是拜谁所赐啊?她嗓子又不禁拔高了几度:“你有尊严就去收拾张枭羽啊!就只会欺负我,你这算什么尊严!没用!孬种!”
“你说够了没有!”沈昙一巴掌拍在童焱身后的石壁上,直抖下一阵尘土。
“干……干什么?”童焱下意识的低了低身体,缩在沈昙的包围圈中,倔强的嘴硬道:“比谁嗓门大啊?看我饿死也见死不救,你还有理啦?”
虽然看不见沈昙的表情,但她依然能感到强烈的怒气扑面而来。他的喘息声中充斥着不可名状的沉重因子,透过一层黑纱压在童焱的头顶上。
也许……自己说的是稍微……过份了那么一丁点?在这沉重的呼吸下,童焱不禁检讨到。他是个多么臭屁的人啊,自己偏还在他伤口上撒盐。可是……你的臭屁也比不上我的命重要吧,至少我不会在你饿的七晕八素的时候,还去考虑我自己的面子问题。
这么一换位思考,童焱又恢复了底气,强硬的与黑纱后的那双眼睛对视,无声的表明着:我有理我怕谁!
“哼,见死不救?”良久,沈昙终于恢复了气息,直起身来理了理前襟,“我看你这么有精神,离死还很远吧。总之不管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去帮你偷东西,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