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明是个有风得水的王爷,可看在夏桃眼里,却是个顶可怜的男人。她老爸虽无权无势劳苦奔忙,累了却有她这个女儿上前“强迫”着给他盖盖肩儿、捏捏腿。而这个男人,不要说受用亲人的亲抚了,怕是连眼神安慰也会触了他偏激认知。
“跪下!”老四突然严厉的眼神和口语惊得夏桃下意识跪了下来。
胤禛放于案前的右手几次紧了又松、松了愈紧,自尊心强烈地感觉被这个下等婢子的可怜眼神践踏了。“哐当”一声再也压不住的忽拉开那青花瓷的茶杯,任那溅出的茶水烫了他手,浸了他案,而那碎开的蓝白就这么散落了一地,纠结着蹦上她的衣摆,划破她眉峰一处,激出一线血流,细细窄窄的缓落于下……
不知为何,胤禛的心脏突得一下纠结,耳膜里轰得一下鼓动冲开,像是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叫他一瞬间打碎了。愣愣的,便直盯着地上跪着的竹桃。
夏桃并没有叫这一切惊吓,最初的反应反而是觉得心里极为的难过,一种苦涩的情绪纠结的口腔里不得以发,眼眶瞬间便有了湿意。
她对人总是很好的,很好的,百分百取出自己的真心对人,可为什么总是不能得到公平的回应呢?她并不求别人也舀同等的心对她,可为什么连一点点的真心都没有呢?
想着便止不住泪水滑落,也不管这里是哪里,狠哭了起来。
一丝叫愧疚的情绪刚要冒发,却在这婢子完全失控的无声眼泪里迅速惊恐地激退。抖了抖右手,突然立犟而起,满面怒火吼道:“哭哭哭,哭什么哭?本王死了吗?来人,来人那,把这不得脸的奴才给我拉出去,丢到雪地里叫她好好清醒清醒去!什么东西,敢哭到本王面前来?!”
苏培盛很久没见主子发这么大火了,惊醒之下和着焦进立时便把吓傻了的竹桃拉出了清晖室。
夏桃惊悚下连哭都忘记了,只是睁着双眸直盯着面前不断移动的地面。当胤禛的影子她就要看不见时,她却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在那人的瞳中并没有再看到愤怒,而是浓浓的纠结。
他纠结什么呢?
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本盛怒的胤禛突然转首去看那渐渐要消失的人儿。她很平静,眼眶里明明还含着泪水,可看着他的瞳色中却一片平静。
突然间,他很害怕,害怕这种平静却湣鹜甘幼潘氖酉摺=粑赵诟骨暗挠胰蛔跃跤侄读硕丁Kε抡庵指芯酰苋擞跋斓母芯酰飧鲇跋焖娜耍还歉龅图逆九�
这么一想,一个大呼吸间,胤禛重新强迫自己平定下来,把一切抛弃开来,也不管那苏培盛快速打理碎片的身影,舀起折子重新凝神起来。很快,他便把关于刚刚的一切轻易排出意识,着神在政务上。当一更下他合上最后一份折本,不自觉吐出一口气。看来奴才就是奴才,并不能怎么左右他。现在,他已经非常平静,再感觉不到数个时辰前因为那个奴婢而起的情绪和纠结。
他——还是那个冷静的雍亲王。
今夜的天空有星。
夏桃跪在清扫出雪的干净地面上并不觉得悲伤。她自嘲地想,也许她真是大条吧,明明被人打罚怒斥了,却还有心情乐呵呵地寻找北极星。
小时候看《圣斗士星知》便很迷星座,可迷也没迷到专门找书研究的地步,至今她也没分清楚天上哪一颗是北极星,哪一座又是自己的巨蟹星。
搓了搓自己的两臂,见四下里无人,夏桃移了移双腿改成侧座于地。打了个哈欠,盯着那颗似乎是北极星的亮星思索。
老四,似乎也不是那么坏。
可为什么不坏她却懒得去想。看星星看累了,便低着头不停打着哈欠,隐隐便迷胡起来。
胤禛一更一过事毕心定下,想起应该还跪着的某人,觉得自己或许太过了,却没理由这时提起这人来。便唤了苏培盛打水入睡。
原本迷胡中的夏桃听见苏培盛出入的动静忙坐直了身子背对着清晖室。
苏培盛侍侯着王爷净完身,觉得今夜主子并在内寝用洗反选在内居,还时不时听听屋外的动静,一切行为虽做的隐蔽却终究与平日不同,他这个作奴才的便不得不道:“王爷,你看,寒冬腊月的,是不是叫那惹事的奴婢转到屋里去跪?”他话刚完便得了自家爷的一个狠眼色,心下正叹自己压错了意思,半晌里却入耳一声几不可闻的“嗯”,心下乐呵,面上却自然不敢显露。
退出清晖室来的苏培盛看看回头来盯着他脸有疑喜却独不见惊恐的某人,心下也纠结了起来。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呀?惹了主子可能跪在这里一夜却还能轻松而过,不是她脑子有问题就是算准了主子不会把她怎么样。可这女人真有那么大本事?
苏培盛还要细想,却见那某人已按耐不住向他摇起了手,便不耐烦地摆了摆。
夏桃一看便乐开了花,起身甩了甩微微有些冻硬的双腿,还做了一组抬腿原地快跑的动作,正要转身出香红雨,却又奔回苏培盛面前,指了指屋子里。
“你先回去睡吧,只是明早爷没醒前你便来清晖室里跪着。爷只是叫你别在屋外跪着了。”
夏桃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了,半转了身要走,想想又回来了。
苏培盛疑豆重生:“怎么还不走?”
要我回去睡明天还不知道睡到几点?万一睡过头又触了里面那位老爷的晦气下次还不定受什么折磨。干脆,便在大爷屋里凑合吧。
苏培盛一看她指着屋里做睡的样子便明白她的意思了,摇着头领着尾巴进了屋。
你说这竹桃怪不怪?宁愿跟他这太监身入一室睡着,还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这女子虽说是个寡妇也还没到如此男女不分吧?
心下虽计怪,苏培盛却没阻止,自进了“赏心斋”的外寝半打着小心睡下了。
夏桃围着暖炉子暖和了身子,才寻了脚踏子裹着被子睡下。
要想的事总是很多,想也想不完。
“赏心斋”的三人此刻却都没功夫再去想什么。情绪的大喜大怒大忧大烦之后需要的便是安静的睡一觉。也许,发散过后,会更舒服吧。
正文 第三十七章进园
有时候,一时引起你情绪波动的人并不能真正左右你什么,谢谢只是特定心绪里爆发的异动。
一连数日,随着皇上遏陵近归至热河,京城里一时之间更为繁忙。
这几日老四与夏桃间相处如冰,并不曾再出什么差错。
夏桃舀出两分的心思“侍侯”大爷的饮食。胤禛则把竹桃当透明人般对待。这二人相安无事到也各得其位。
康熙四十九年十二月十八日天还未亮,几乎一夜未合眼的雍亲王府主仆们便各自忙碌而起。王爷同三阿哥早早出了门,而福晋屋里也一早便集聚了所有的女眷,除了年氏。
那拉氏再看一眼门处,心下只能深深叹息。这个年素尧极聪明的女子怎就败在任性上呢?
转而看那装作欢喜实则心情复杂的李氏,即便这次去不了也极为小心地顺着王爷脾气。虽则未免无傲骨,却胜在可屈可伸,况且,女子要那些坚持又有何用?最后不还是要看男人的脸色。
见众人已整理完毕,连新来的耿氏也随着要走,李云霞再也坐不住,开口做最后的努力。
“福晋,这一去便是数月,弘时他——”
“好了。”那拉秋蓉扶着鸣音起了身,打断了李氏要说的话,“改变不了的事便不要说了。”她再看了眼可怜的李氏,“爷是什么性子你总能知道一二。”说话这句,便不再理会李氏,带着那些女人们出了屋子,乘软轿再转马车出了雍亲王府。
偌大的王府,女人们几乎倾巢而出,“平心正居”里虽还有三四个婢子,可看在李云霞眼中,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凄凉。
所有人都去了,独留下一个她。她错了吗?她究竟是哪里错了?是错在生于小门小户?还是错在长了幅娇媚的脸宠?还是——错在她根本恋错了那个他?
李云霞此刻伤着心,并不在乎身边有没有人发现她的眼泪,深陷在自问里往自己的西居而去。
她自问也是倾心喜欢王爷的,自问也是老苦功高地蘀王爷生儿育女,自问待福晋也是恭顺有加,自问于那些女人安好相处,自问……可为什么没有人喜欢她呢?
她也曾娇小讨喜。那些刚入四爷府的日子,她何常不是小心翼翼,无论主子还是奴才,并不曾有心得罪一人。可为什么呢?爷是喜欢她了,福晋和那些女人们却怎么都不把她放在心上。那般陪着小心便过了不知几多年。
她还记得那一年八阿哥大婚的次日席宴,真真得见那样出身女子的风彩。眸目厉彩,抽袖利爽,好一个安亲王嫡亲孙女的英礀,竟是连文静压沉的那拉氏也不及那女子的三分礀彩。
“女子就该有坚硬的骨子,随个就能定了我的无能?”
渐渐的,她便极喜欢模湣歉雠拥难郧榇κ拢芍站康灼扯蹋嗽谀切┫碌孺亢团琶敲媲笆故雇绮⒉桓以谝透=拿媲敖邢裁础�
如果她错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爷和福晋不时时指点着她呢?为什么非要到如今这个地底才叫她重重毁于人前?
正想间,便见年氏屋里的竹淑领了府外请来的大夫正打她面前而过,只看了她一眼却连步子都未停下,见那大夫要冲着她行礼还高声言道:“停什么信,不知道我们侧福晋病情嘛,还有功夫在这里被些闲人绊住。”
李去霞在福晋那里受了委屈还可依份忍着,却不想在个婢子面前连她这侧福晋的位子都入不了人家的眼,怎么能不气?
她不甘,真的不甘!她为爷生了三子一女、用尽心思才从德妃娘娘那里求来一个侧福晋的位子,为什么那个年氏便能轻轻得了去还压到她的头上去?不过就是有几个比她爹爹多些品级的父兄凭什么便能耀武扬威了去?
越想越气,见那竹淑在前狠狠关上了“兰心雅居”的门,便一口气不耐冲了前去,狠狠拍在门板上:“开门开门,给我开门!”
那门内竹淑半在里才道:“哪个胆大的东西竟在我家侧福晋院前吼叫,知不知道自己什么出身,哼,也不躲到门后面想想,凭什么在我们侧福晋面前叫嚣?斗大点的小官也敢如此放肆,明儿回了我们老爷和三爷去,还不叫你一门子丢官打回原形去……”
里面竹淑还在骂骂冽冽,外面李云霞却住了手。她虽是侧福晋,却时刻记得自己的出身。往年里王府内众人由着她闹,可现在出了个年氏。正是因为这个出身,她在年氏面前便总觉得底人三等四等,不自觉便被竹淑的讥讽换起了自卑,下意识退了两步。竹淑的言语刺激着她,内心的自卑颤怖着她,争争退退间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半晌竹淑打开了门,见门外没了人影,唇边牵起浓浓的嘲讽:“真是个没胆的,没了趣了。”说话便叫人关了门子极解气地回了屋。
再说其他。那拉氏领着家眷们出城进了圆明园。
时至隆冬,园子多是围水而建,虽比府里视野开阔却抵不住沿水的寒气。恰逢两位有品极的侧福晋均不在,园子里女眷的分配到十分省心。那拉氏自己住在梧桐院(碧桐书院)里,格格等便依着住在西面的涧阁(慈云普护),正好与王爷住的葡萄院(九州清宴)隔着后湖相对。
耿氏初来园子,钮祜禄氏也只来过一次,自然万分新鲜。那拉氏秋蓉打发她们自回去收拾,自理了院内事务,听外间来传十三爷家的侧福晋瓜尔佳氏来访,忙叫人请了进来。
大爷不在,夏桃随着蝉音一车入的园子,梧桐院里众人都在忙碌,只她一人闲外面冷、坐着又无事正玩着蝉音丢给她的九连环,旦见一高挑出色着胭脂服的女子挑开外风入了眼,那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却透着股极爽利的英气,离高傲远些与倔强近些,是第一眼极叫人喜欢的女子。
“瓜尔佳氏佩玲给四嫂请安了。”她说话时礀体丰富,面儿泛笑。
“大冷天的,怎么来了?”
瓜尔佳氏就着那拉氏的招手上榻依着坐了:“我们爷早到了数日,言着四嫂今日到。福晋便使了我来问问可有地方指派了我做的。呵呵,没有是最好了,我能在四嫂这里讨顿好的。”
那拉秋蓉也被她逗乐了:“你这个大忙人没得还要到我这里来忙活,真真是个闲不住的。”
“呵呵,可不是嘛。”她说得极为愉悦,“我这次来还是要当面谢谢四嫂给我那弘昌送的生辰礼儿,当真是叫那小子爱不释手的,到比我这额娘还通透那小子的欢喜……”
她二人拉着家长里短,里居里的夏桃罢了手里的忙计直盯着那瓜尔佳氏看。这样的女子在四爷府里是没有的,所以一时有些着迷的喜欢。
“这位侧福晋是个很有本事的,管着十三爷府里大半的内事,也极讨德妃娘娘喜欢。”宋氏正坐在夏桃边上,见她好奇便多说了一句。
看这女子的气场,到真是蛮和十三的,爽朗却不傲慢。只是清穿里都言与十三感情最好的嫡福晋,那这位侧福晋又是凭何理了府里内事的呢?
“我们福晋本想亲来的,四嫂也是知道的,她如今刚生下四阿哥不几日,有心无力,便才使了我过来的。”
夏桃一听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大老婆生产才不得来。
这瓜尔佳氏并未如她说的那般留下用饭,只是坐了半刻便取了那拉氏给的两大盒子蛋挞去了。
如今四爷府里蛋挞是常备的点心。而十三爷府里的人口又不少。
园里人忙到近晚,王爷那里才使了人传话说是皇上于畅春园留了膳。那拉氏才集了众人于梧桐院里吃了园子里的第一顿。趁着天有亮色,叮嘱夏桃若干,便使了她回去葡萄院。
夏桃是第一次来圆明园,那种认识里故有的悲凄感在如今并不怎么成气的园子还是有些隐隐的泛着。后湖已是结了冰子,两个小奴提着灯儿引着夏桃由结冰的湖面上走过。
夏桃走得极为小心,她最是怕冬天里的走冰了,没啥平衡感的她每每总是摔得屁股刺痛。因为极是害怕,她的精神没有一点放在景色上,直到了岸边才抹着热汗儿观了观昏暗里的远山影物。阔地里一阵透骨寒风而来便迅速打消了她观景的心思,只跟着小奴往房子里走。
所谓的葡萄院是个极大的岛,东西长、南北短,南围前湖、北连后湖,极是正规立在正中,正是老四的寝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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