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周公公和英姑及时传出密信,说皇上与蓝大将军动了怒,我立马行动,四处奔忙,将灾祸消弭于萌芽……也幸亏我并未插手其中,纯是容忍了崔大牛等人编书,没有把柄落入大内暗探之手,加上应对及时得当,或许皇上念及那个忠实寡言的小马僮何小眼,我们何家才又逃过一劫——皇上的天威是万万不能不敢试探的,所以这时候首告蓝大将军不如举家跳崖,全体上吊!”
“退隐不得,造反不成,连首告示忠都不行,我们何家在大明朝除了等死之外,已毫无退路,天神何苦如此薄待我们!”何有钱愤愤不平,“既然大明没有我们何家的立足之地,立身之处,或许只有一条路可走——但父亲一定不会走,因为我们也不会走,宁愿死也不走!”
何有钱说完后抬头看了看父亲,然后将目光投向父亲背后的黑暗中。何有家何有衣身上一冷一寒,缩了缩脖子不言不语。
朝中情势如此,百胜将军何小眼已被逼入死角,逼入陷阱,四面刀风入骨,何氏家族除了等着洪武大帝手中利剑斫下自己的脑瓜之外,别无它途。
大明将不再有何家立足之地,何家要保命,要留根,唯一的路只有北元——元嗣帝脱古思铁木耳多次侵扰大明边关,被蓝大将军率军打得大败亏输,公子王孙、后妃勋戚多被擒获。元嗣帝与太子领着残兵剩将逃入漠北深处,再无动弹之力。虽然如此,但蒙古人强悍敢战,北漠地广人稀,大明要想彻底征服北元,也是万无可能的事。
帐外秋风呼啸,狂风裹着砂砾击打着牛皮大帐,砰砰作响,何氏兄弟默默望着父亲。
归顺北元,投降蒙古人,也许是当前最明智最有利的选择了,沿着苏木莲河,不多时间就可深入漠北,凭百胜将军的名号归降,对被打得残破不堪的北元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谢谢你们的理解,”何小眼再次感谢儿子们,“我何小眼不愿说的话可以不说,不愿做的事一定不做。我可以为何家私利骗人害人,可以阴损毒辣,我可以为保何氏家族与皇上比沉着,与同僚斗心机,但我何小眼绝不降元,这是我生命的界限,道德的底线——走投无路,身处绝境也不行!相信我的儿子们也是这么想的……”
有的事怎么都不能做,死也不做,有的东西怎样都要坚持,死也要坚持,这也许就是天道,也许是人类永不堕六畜轮回的天道。
“父亲,我们支持你,我们何家决不降元!死就死吧,有啥了不得!我们跟随父亲,哭过笑过,美好的日子曾拥有过!我们同生共死,铁血豪情,拼过杀过,痛过爱过,此生足矣,死也何憾!父亲,我只有一个要求,一个心愿,真到了那一天,皇上的利剑真的砍向我们何家……我只请求父亲让我痛痛快快拼一场,杀一场!”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三节、老三、你阵亡吧
【作客江湖按语:刀林剑雨我独往,枪簇剑阵我独行。终老林泉非我愿,横枪跃马是我命。长歌当哭,豪情何托!】
十三节、老三,你阵亡吧
“人杀我,我杀人!纵然是千军万马,我何有衣凭手中长枪短驽,又何惧焉!刀林箭雨我独往,枪簇剑阵我独行——我不愿象牲口一样牵向刑场,追魂炮响,刀举头落——要死就痛快地死!”
“傻小子,”何小眼嘴角漾出几分笑纹,“真到了那一天,我会让人烫上美酒,蒸上大蟹,牵着你母亲的手,一家人团团围坐,喝酒唱歌,谑笑吟诗,最好再摆上几盆金黄金黄的*,太阳将落未落,月芽将升未升,彩霞流溢,柔丽朦胧之际——我们父子一辈子征战沙场,血腥视作平常,临死前何必那么恐怖吓人?温柔一点,高雅一点,情致一点,岂不更得其中妙处!何况——刚才我们从周公公和英姑的秘函中只是看出凶兆,事情并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天要灭何,人又奈何,天不灭何,自有转机。我们只是早作预防罢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父亲,我们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的?”何有家坚决地说,今晚大帐中,何氏兄弟被一轮又一轮涛涛巨浪冲得发昏章第十一,子丑难辨,黑白不分,昏昏沌沌。他们激动,激愤,他们沮丧,绝望。在彻底的无望中,他们才明白父亲才是最大的希望,最后的保障。何氏兄弟从来都崇拜父亲,相信父亲,这时仿佛在沙漠中重新看到了绿洲。
“形势严峻,我们不得不预作退路。何家的命运由两个因素决定,一是皇太子能活多久,希望上天垂怜,赐给太子殿下春秋万年;二是蓝大将军能否收敛张狂,能否让皇上安心、放心。这两个条件得一足矣。照目前情势分析,只能是看天意了……天快亮了,今天是二十四,二十七夜间攻击开始,佯攻大松山,突击队夜袭悬索,将乌峒蛮众堵死在小松山,六万大军一战可轻易荡平叛蛮。”
在闪闪跳跳的烛光下,何小眼双眼黑亮如电,扫视着何有家何有衣何有钱三兄弟。
“老大,天亮后你回营中起草文书,立派快马送达后军秦王帐下,禀报军情如下:一、十月二十三日晚,前锋都指挥使何有钱率八百壮士夜探敌情,深入大松山。因山高林密,机关重重,八百将士全部阵亡,无一生还,请秦王上报朝廷,予以封赏抚恤;二、我军拟定十月二十七日晚发动全面进攻,突击队袭取三条悬索,将乌峒蛮众驱入小松山,聚而围之,围而歼之,预估月底可以大获全胜,结束战事,请秦王准备好报捷。”
何不可紧紧抓住父亲的大手,双眼在父亲与三个哥哥身上打转。在今晚何氏家族重要的家族会议上,他听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他静听不问,因为父亲要他不哭不问。
现在他的脑子就转不过弯来,他三哥何有钱整个晚上都与大家在大帐中议事,根本没有“夜探大松山”,更没有“阵亡”,但父亲居然命令大哥这样禀报秦王,禀告朝廷,何不可只知其中有深意,却不知是什么深意。他看到大哥二哥微微一震,抬头看着三哥何有钱,居然流露出深深的眷恋与惜别之意。三哥垂下双目,半晌不说话。
何有钱睁开双眼望着父亲,眼神既明亮又坚定:“谢谢父亲,我理解父亲的用心,请父亲原谅我的忤逆不孝,我不愿,我不走!”
这回轮到何小眼半晌说不出话来,脸上神色几变,良久,长叹一口气,面对何有钱问道:“肯定吗?一定吗?不反悔吗?想想清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再三再四地想,想得很清楚很明白,我不走!”何有钱笑嘻嘻地看着父亲,脸色居然显得轻松自得,仿佛在议论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我舍不得大哥二哥,我们同欢乐,我们同感伤,生生死死,血肉相联,永不分离。我也舍不得父亲母亲和小可,我要与全家一起福祸共担,休戚与共。何况我刚创出‘乱云三枪’,正与大哥的‘乱雨三枪’,二哥的‘乱风三枪’斗得兴起,胜负未分,岂能罢休!过一段时间我定会击败大哥二哥,雨再密风再狂,我来个云飞雾绕。”
何有钱笑着朝大哥二哥扬了扬拳头,何有家何有衣也笑了,笑得很温暖,他们伸出手,一左一右扰住三弟肩膀。
“还有啊,我正在试制一种连发手弩,小巧轻便,机动连发,我的设想是改变单弩手射,改成匣装机射。有个一年半载,我的新装备大致可以试制完成。你们想一想,临战对阵,一扬手十几枝二十枝铁箭头一窝蜂似的激射而出,谁能防谁敢挡!到那时让敌人哭去吧!”何有钱神采飞扬,得意非凡,“我怎么能走,怎么会走?何况——何况要怪只能怪父亲,父亲你教导我们心胸宽阔,志存高远。儿子我打小就决心驰骋沙场,杀敌报国,建不世功勋,成一代名将。现在你让我走,从此隐姓埋名,苟且偷生,我做不到!终老林泉非我愿,横枪跃马是我命,我为战场生我为战场死。所以,请父亲原谅!
何小眼表情复杂,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何有衣大笑:“三弟你不服气尽管放马过来,风吹云散,‘乱风三枪’天生就是‘乱云三枪’的克星,你等着瞧!”何有家道:“三弟,情感上我想你留,理智上我想你走——听父亲的吧!”
何小眼沉声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好儿子,我理解你们的感受,不会强求你们做什么——其实我心里清楚,在此种情势下要老三走千难万难。老大心思细密,稳实周到,绵巧而少霸气;老二豪情热血,勇猛沉雄,所谓真性情中人;老三坚毅沉着,胸有全局,心机独出,卓异出众,假以时是,必成大明一代将星!三兄弟中若论脾气的执拗,认死理,撞破南墙不回头,还得说是老三,老三决定的事为父不劝也罢。”
“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依目前形势而言,最有利的手段莫过于此。老三你最好能带走小可,我让张大叔领八百亲卫,护送你们连夜隐出军营,找个隐秘所在静观其变。我与老大老二在家应劫,如天可怜见,何家得以生机,逃过大难,我们再团聚,如果确有那么一天——为父也能含笑九泉,老三你就领着小可重打锣鼓重开张,开始新的生活,努力活下去,为何家延续香火,让何家保种留后。我想,目前这是两全之策。虽然军中眼线遍布,我是前军主将,调兵对阵,得以*,我可以轻易让你们‘阵亡’,轻易逃出生天。老三,你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好吗?”
“父亲,请你原谅,小可,三哥请你原谅,那样我会郁闷死的,父亲,我知道你说得对,知道我该这么做,但我做不到,请原谅!”何有钱坚定地说。
何小眼微一点头,不再说些什么。菜市场买菜,一文半文,争争嚷嚷,鸡毛蒜皮,拉扯不断。生死大事,一言而决。他将何不可拉近身边,抱在怀里。何不可感觉得父亲身体微微颤动,双手将自己抱得越来越紧,脸上神色变得十分奇怪,小眼睛木木盯着前方。
“小可,你害怕吗?”何小眼柔声问道。何不可点点头,又摇摇头。
“好孩子,你是何家的男子汉,别害怕,好吗?不可,去,去与三位哥哥道个别……不要哭,不要问,呆会为父会跟你讲清楚的……”
道别?何不可心里轰然震响,站了这么长时间,听了这么多东西,他知道事关重大,事关何氏家族生死存亡,他似懂非懂,却知道父亲与哥哥们都是智能超绝的人,父亲与哥哥会为自己挡住一切危险,他只需要听父亲的话,父亲让他不问不哭,他就不问不哭,他只是睁大眼睛听,现在,他一下子明白了,轮到自己了。一阵无由来的的恐惧与伤痛袭来,何不可小声喊道:“父亲……”大眼中泪水盈盈,似乎要哭出来。
“小可,乖,听父亲话。不哭。到哥哥身边去……”何小眼轻推何不可一把,何不可茫茫然走到哥哥们身边。何氏三兄弟围住小弟,抓住他的小手。三个哥哥脸上都挤出笑意,眼中似乎泪花涌起。
“小可,过来,到父亲这儿来……”何不可茫然中突然觉得生死离别就在眼前,这朝夕相处的父兄似乎再也见不到了。他鼻子一酸,两颗泪珠滚涌而出。大哥用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大哥手上的温暖留在他的脸上。
“去吧,小可不哭,到父亲那边去……”何有钱小声说。 。 想看书来
十四节、我是江州何流
十四节、我是江州何流
何不可咬紧双唇,努力挺起脖子,“替我向娘问好,说小可想娘……”他最后看了哥哥们一眼,收干泪珠,一步、两步、三步,走回父亲身边。
“小可,记住父亲的话:第一、一定要让自己活下去,保全自己,千万;第二、如果父亲与哥哥们都不在了,忘掉仇恨,让自己开开心心地活下去;第三、我们是何家子孙,我们是延平府鱼塘坞大叶何家的后代。记住了吗?”
何不可看着父亲,重重地点点头。“真是我的好儿子,父亲喜欢你。”何小眼恋恋地看着小儿子的脸,无限温情无限难舍无限珍爱。
“啪,啪。”何小眼轻拍两掌,大帐中忽然多出三团黄乎乎的身影。“有劳三位大师——你们快拜见噶尔达里木寺三位密宗大师。”
何氏兄弟忙施礼,三位大师还礼,问道:“何将军,可以开始了吗?”
何小眼点点头,抱起何不可亲了亲,放在地上,然后退过一旁。“小可,不哭……跟父亲说再见,好吗?”何不可瞪大双眼,一动不动看着父亲,“再见”两字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三位大师走上前,六只手重叠起来,按住何不可头顶泥丸宫。三人围着何不可缓慢地转起圈来。圈内的何不可脸色越来越苍白,大眼睛内满含着的痛苦、恐惧、贪恋、不舍、疑惑竟然越来越稀越来越淡,等到双眼变得完全澄清,完全平静的时候,何不可的脸色恢复红润,脸色一片平和安宁,明亮的大眼睛空空洞洞,视物无睹。
三位密宗大师停下脚步,身上黄衫尽湿,汗珠滚落地下,身上白气氤氲,神情庄重无比。
“我叫何流,江州人氏。”大帐中响起密宗大师沉闷的声音。
“我叫何流,江州人氏。”平和安宁的何不可跟着说。
“父亲何大白,私塾先生。遭瘟疫全家皆亡,无亲无靠,流落江湖。”
“父亲何大白,私塾先生。遭瘟疫全家皆亡,无亲无靠,流落江湖。”
何不可清亮的童音将何氏兄弟的心刺得鲜血淋漓,他们知道可爱的小可已不再存在,至少是精神上不再活着,活着的是何流。
“何将军,我们开启了密宗封神*,已将小将军的生命记忆封存在泥丸宫深处,从此小将军已忘却了一切经历,两世为人。日后机缘巧合,也许小将军会冲透泥丸宫,将所有封存意识释放出来,那时才会想起这以前的一切。现在他就是何流,与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大师,但不知封神*对小可的身体有无伤害?破解封神*需要什么条件?”何有衣问道。
“封神*是密宗密法,几百年来只有少数密宗功力高绝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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