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策系列 共9卷 作者: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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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策系列 共9卷 作者:绿痕- 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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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挑高了剑眉,「哪件事?」

  「这回离京,我听说了某件很有趣的事。」卧桑拉来他的掌心,以指在上头写下了四个字後,继续接道:「为了证实这件事,所以我才会耽搁了回来的时间。」

  脸色蓦然剧变的铁勒收紧了拳,动作缓慢地迎向他眼底的精光。

  他压低了嗓,嘶哑地问:「你知道多少?」他怎会知道?是谁泄漏出去的?

  「够多了。」卧桑耸耸肩。

  冷汗滑过他的额际,「父皇也知情了?」在他这种眼神下,他不得不怀疑,父皇就是因为知情才刻意想将他逐出朝政。

  「不,我并不打算告诉父皇。」出乎意外的,卧桑并没有他想像中的落井下石,反倒与他站在同一阵线上。

  极度错愕间,铁勒怔怔地看著他自适的笑,在卧桑故意朝他眨了眨眼後,他有些意会,下禁再次前前後後地思索起,卧桑会举荐他去北狄的用心。

  不一会,恍然大悟的铁勒瞠大了眼眸。

  「你……」卧桑竟然……要帮他对付父皇?

  「我可以为你保守这个秘密,只是……」眼看他明白了,卧桑笑了笑,神秘地朝他勾勾手指要他凑近。

  他拧紧眉心,「有什么条件?」他就知道没有不劳而获的事。

  「我有两个条件。」卧桑朝他采出两指,「一是,你必须和我一样守口如瓶。二是,将来你得帮我一个忙。」

  「将来?」他不急著勒索?

  卧桑将目光看得很远,「我并不贪心,因此我不急著把筹码用光。」对於未来这个未知数,他没有全然的把握,他必须为自己留个万全的後路。

  「我答应你。」铁勒没有多加考虑,实际上,他也别无选择。

  谈妥了条件後,一直没死心的卧桑再把先前的话题兜回来。

  「老二,告诉我,你与谁有约?」

  「小妹。」为了卧桑的托付,这三年来,他只要一有机会,就往啸月夫人的府上跑,即使偶有战事在外,只要他能回京,纵使停留的时间再短,他也不忘去看看她。

  卧桑的脸色当下变得阴晴不定,不安在他的眼底四处流窜。

  「别再去了。」

  「你在防我什么?」他一怔,像被看穿似地忙架起防御的心网。

  「很多。」卧桑撇开眼眸,一股寒意自心底直窜上来。

  当年,他怎会想用亲人来拖住铁勒总是留不住的脚步?原本他还以为无论是谁,都无法突破铁勒藩篱高筑的心房,谁也进不到里头占有一席之地,因此那时,他只是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态而已,可是手足这么多,他什么人不挑,怎会失策地用上小妹?

  都怪他的一时兴起,事前他该想清楚的。

  说他小人心度君子腹也好,说他是杞人之忧也罢,可是他就是觉得不安,或许是因为总是孤僻独行的铁勒首次有了重视之人,又或许是因为,这些年下来……恋姬变得益加焕采美丽。

  「她是我妹子。」大抵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的铁勒,挂下了脸,不著痕迹地掩饰起自己的真正心意。

  卧桑不断摇首,「人是会变的。」现在他或许会这么认为,可是只要时间一久,他接触恋姬的机会愈多,到时他能不能把持住,没有人知道。

  他的面色无改,口气不以为然,「你未免也想得太多了。」 

  「我只是未雨绸缪。」卧桑抹抹脸,「就要出征去北狄了,军中还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办,收收心吧,日後,别再去见她了。」

  铁勒微微一怔,听出来了,这次不是规劝也不是善谏,是警告。

  「起码……让我去跟她道别。」收下警告的他,暗暗握紧了拳心。

  「去吧,早点回来。」卧桑并不想太不近人情。

  在铁勒离开廊上时,静立原地许久的卧桑抬起头,转身看著铁勒远去的背影,随後也跟了上去。

  * * *

  翠色的树丛盛住一季的夏意,点点绿影在枝哑间跃动。

  恋姬伸出一手,指尖轻巧地滑过眼前黑墨色的浓眉,倚坐在树下熟睡的铁勒,眉峰动了动,下一会又恢复了平缓,见他还没有醒来的意思,顺著他的脸,她的指尖继续在上头漫步游走,轻轻跃过饱满的天庭,落至高挺的鼻梁,然後,一把将它捏住。

  「二哥。」她忍著笑意,出声想唤醒这睡到恐有窒息之虞的男人。

  早在她的脚步声出现在草地时就已经醒来的铁勒,不理会她的呼唤,依旧闭著眼装睡,在气息不太顺畅时,挥赶蚊虫似地拍开她的指尖,再顺手揉了揉鼻子。

  望著他再接再厉睡下去的睡脸,恋姬不禁扬高了黛眉。

  有这么好睡吗?是因为此次回京的路途太过劳累,还是因为刚下朝,连朝服都来不及换掉就急忙赶来这里的他,被朝上那些官员或政事弄得太烦了?

  「二哥。」她不气馁地再推推他的肩头,「别睡了,每回你来见我就是睡。」每次他来,都不在府里坐著等她,反而跑来树下边睡边等,她也知道在里头,他是坐不住也待不下,府中那些总是对他投以异样眼光的人,已经够惹他厌的了,更何况啸月夫人还是精明的角色,光是应付她也够烦了。

  一直在脑海里盘想著卧桑在殿廊上的那番话,故而不想面对她的铁勒,在她的推促下,好半天,总算如她意地张开眼。

  莹莹白亮,迤逦在地的素白裙摆首先映入眼,他的黑眸顺著她的衣裳往上移动,在移至她脸上的那一刻,他的双眼走失在眼前依旧相似,可又截然不同的面容上。

  在碧波倾漾中的盛夏里,她是一缕映亮人眼的新雪。

  泛著讶异的黑眸,不稳定眨了眨。他有多久没回来了?时光怎又俏悄在她身上走得这么快?几个月不见,他明确地感受到她的成长,一向不爱笑的她,此刻正噙著一朵笑,微偏著螓首瞧著他,一身娇丽的姿采,取代了从前那个初展芳华的清丽少女。

  他看得出神,吹在草上的嘶嘶风韵,在他耳际空旷地回响著,不知何时起,前一刻卧桑还残留在耳畔的耳语,已被掀起的清风吹拂至远方。

  「那花……」惊艳的眼瞳止定在她的脸上,他抬手指向她耳际,那朵与她人花相映的不知名的小花。

  「啊,这个?」恋姬伸手摸了摸耳畔的花儿,「沁悠簪的,好看吗?」

  铁勒没有回答,修长的指尖蓦地探出,勾滑过她的面颊,来到耳上为她调整花朵的角度。

  她怔忡了半晌,经他指尖碰触,耳畔微微温热,她抬起眼睫,明眸望进他深藏下语的眼中,发觉他看得是那么地专注出神,但,不知他是看人抑看花。

  「二哥?」当他的手指停顿在她的面颊过久时,她轻声提醒他的发呆。

  他回过神来,急忙收回掌心别过眼。碰触过她的指尖有点热,好似丛星火盘旋在指尖,不肯离去。

  心虚无端端地跃上心头,像只素来隐身在黑夜里的魑魅,忽地被拖至白日中,忙要藏躲,但却欲避无从。

  欲避无从?他想躲避什么?没这回事的,不会有这回事的。

  在今日卧桑对他发出警告之前,对於小妹,他没有过半分逾越,他当她是个能让他真正掏出心来疼宠的亲人,可以接受他满腔无处放的爱意的人,因为自他有记忆以来,他就没有半个亲近贴心的人在身边,她不知道,他有多么感谢当年的卧桑为他打开了道门,将她领了进来,让她成了第一个走进他无声的世界里的人。

  以往,自母后身上,他所得到的永远都只是冷漠与疏离,在父皇面前,他得不到像对卧桑一般的重视,其他的皇弟自幼则与他不在一起,所谓的手足之情,在他离开了那么多年後也淡薄得很,也因此,那些亲情与知心,他从不奢望,因为他这只四处栖息的飞鸟,有家,等於无家。

  但在也跟他一样长年处在宫外的恋姬走进来後,因她,生命增添了温煦与柔情,他的记忆里不再只有沙场金戈,每当他回京时,他多了个等待与他相聚的人,多了个不想与他讨论朝野政事,只想待在他的身旁与他作伴的恋姬。

  她和他一样,长年离宫孤单惯了,也因此更能越过他心中所高筑起的藩篱,当他们这两个话不多的人聚在一起时,即使不开口说话,只是坐在一块静看著庭中的园景,即使方才聚首就又要分离,他也觉得心满意足。与她相处久了,他总是狂放在外的戾气收减了不少,双眼也因她而变得温柔,她是他荒漠心灵里的小小绿洲,也让他格外地珍惜这个真正贴近他的女人。

  他想保有她,他更想……

  「二哥,你有心事?」恋姬担心地拍著他的脸颊,直看著他四处游转的眼眸。

  「我要离京了。」铁勒避开她的碰触,平稳地把话说出口。「今日我来,是来跟你道别的。」在来见她前,这句话,他辗转许久也下知该如何向她开口,可是此刻,脱口却变得容易。

  她眼中有著掩不住的失望,「你不是才刚回京?」他怎都没有歇息的一天?不是剿贼灭匪,就是去勘查形势,朝中大将比比皆是,为何老是要指派他?

  「父皇要我到北狄去。」他尽力装作没看见她的失望,公事公办地告诉她。

  「我去和父皇说。」为他深感不平的恋姬蓦地站起身,拉拢了裙摆就要走。

  「是父皇亲自下旨的。」他拉回她,按著她在身畔坐下。

  哪次不是父皇下的旨意?

  恋姬仰起螓首,看著他习以为常的表情。她想,铁勒可能对自己的事毫无所觉,他不知道,这三年来他出宫离京的次数有多少,父皇一派再派,不考虑到他,也从没想过他会累、会倦,每回他拖著疲惫的身子来这里看她,即使他不说,她也可以自他眼底下的那片暗影里知道,他早就身心俱疲。

  「下回你何时返京?」失望过後,她不舍地拉著他的衣袖。

  「不一定,或许几年後。」铁勒缓缓拉开她的小手,将它搁回她的裙上。

  「几年?」敏锐的她,多心地想著他方才的举动。

  「这次,我是奉命长期派驻北狄,何时能返国,谁也说不得准。」他之所以会不敢对她开口说又要走,就是怕众兄弟不黏只和他亲近的她会难过,可以想见,他这一走,她就会变得更孤单。

  恋姬听了,满心期待他再次归来的期盼,霎时被冲散不留痕迹。

  「我会叫大哥多来陪陪你的。」见她的玉容愈变愈冷,他忙著补救。

  她别开他的手,「不用了。」大哥和父皇根本就是同一挂的。

  「小妹。」他叹口气,「在这若是觉得寂寞的话,就回宫去住吧,皇后娘娘很想念你的。」其实她早就可以回宫了,可是也下知是否因这些年来众人对她的冷落,让她变得下喜欢亲近任何人。

  「我不怕寂寞。」要是回去那座宫井里,只怕她会更寂寞难挨,那种皇家生活,她不想过。

  他指著她的小脸,「那干嘛板著脸生闷气?」每回她不愉快时,她就面无表情,这习惯简直跟他是一个样。

  剔透的明眸直看进他的眼底,将她多年来的不满发泄出来。

  「我只是很讨厌父皇把你当成下人般使唤。」他又不是什么寻常人或是普通武将,就算再怎么战功彪炳,父皇也不必如此利用净尽吧? 

  铁勒怔了怔,不想承认地别过脸。

  「他是君,我是臣。」就连他也不明白父皇那么倚重他的原因,或许父皇是希望,藉由他的这双手,来为卧桑这名将来的天子打出一片天下吧。

  「若是如此,那么他还有八儿臣,为何非得要你不可?」她倾身靠至他的面前,质问地与他眼眸齐对。

  吹拂在他脸上的气息,丝丝撩人,香气袭来,在他平滑如璃的心镜上,似扶风的弱柳轻轻点水而过,漾出圈圈涟漪。

  望著如此明媚的容颜,他的意志不禁违背他颤颤动摇,在忐忑的心跳声中,他忍不住想问自己……

  他真的,不曾有过妄念吗?

  他有的,他只是不想说也不想承认而已,他没爱过人,也不知该怎么爱才是拿捏妥当,已经不只一人曾对他说过,他对恋姬的宠爱,已远超过了兄妹之间该有的限度,但他充耳不闻,有时,他甚至不希望恋姬是他的妹子,反正,他也不怎么想当个兄长,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恋姬的美丽,令人难以抗拒,恋姬的贴心,令他不想保护自己,离京在外,他想的、梦的,都是让他眼中有了暖意的恋姬,这让他不只一次怀疑著,这真是所谓的兄妹之爱?不,兄弟姊妹……这个关系不够近,不够满足他,可是它却也是最安全的。

  卧桑的话,迷迷糊糊中又再出现在脑海里,暗示著他般,一声又一声反覆地质问著他……

  虽然,他曾理壮地告诉卧桑他没有,丝毫妄念也没有,可是他也知道那是欺瞒,那是他不愿让卧桑将他的秘密看得太清楚,在他心底的答案不是这样的,可是他总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别去把他对恋姬怀有的感情分析得太清楚,然而,此刻对卧桑的话愈是深想、愈是想否认它,也就愈跟著暗示走,并开始沉陷下去。

  像个圈套。

  当铁勒再一次想不著痕迹的躲开她时,本来不想戳破他的恋姬终於开口。

  「二哥,你在躲我?」当她看向他时,他闪闪烁烁,接近他时,他会刻意地想避开,他到底是怎么了?

  「我只是不习惯离别这种场面。」被看穿的他有些心慌,忙著站起身,「我走了,我还得赶回宫,你好好保重,别给啸月夫人添麻烦。」

  「你会不会回来看我?」恋姬忙不迭地起身站在他的身後问。

  铁勒停下了脚步,思絮如雪絮乱飞,在动摇的意念中,他竟觉得软弱,不曾如此刻这么失去定念质疑起自己过。

  他不敢回头。

  「会不会?」得不到他的回答,恋姬不死心地微微扬高了音量。

  「不会。」他咬咬牙,逼自己冷峻、断然的否决,像是在对自己否认。

  急切的步子踩在葱绿的草地上,唏唏簌簌,他走得那么快、那么急,就像是背後有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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