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宋王朝:烽戎底定(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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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宋王朝:烽戎底定(第二部)- 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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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秦十分老练地说道:“也不用太急,离开科还有两三个月呢,再说这种事儿也不便过早操持。不过咱们有话在先,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假如泄露出去,那可是王法无情啊!”
  “这我比你清楚!”再说丁谓从酒楼出来,本想尽快去拜见寇准,又一想临近年根,开封府的事就少不了,寇准又是皇上的信臣,应酬接待也不会少,所以决定过了年再从从容容地做这件事。眼下家眷还在长洲老家,他孤孤单单一个人住在客馆里也没意思,所以每天在城里闲逛。说闲逛也不完全对,这些天他不但打听到了寇准的府第,还道听途说了解到不少关于寇准的信息。汴京的官民几乎没有不认得寇准的,有人说他断案如神,有人说他喜欢喝酒,还有人说他喜欢讲排场。为官方面,有人说他嫉恶如仇,也有人说他喜好拉帮结派,总之是众说纷纭。丁谓根据这些话加以分析,最后得出结论,认为寇准是个很用得着的权势人物。一直到过了元宵节,他才把礼物精心包裹好,寻了个休沐日,独自一人骑马来到寇府。
  对于丁谓,寇准早就听说过,还曾在皇上面前举荐过他,他那个夔路转运使,也是自己拍板定下的,只是从来没有过什么交往,如今见丁谓以知制诰的身分登门拜访,倒想见一见这个文武双全的后进之辈。他亲自来到府门前迎接丁谓,乍一见丁谓一表人材,先自有五分喜爱,热情地把他引进正厅。寇准是个直性子人,见丁谓拎着个大包袱进门,问道:
  “丁学士莫非还要给寇某送礼?”
  丁谓深深地施了一礼,说道:“晚生今日得见寇大人尊颜,实在是三生有幸,本当带些见面之礼,怎奈晚生数年居于蛮夷之邦,过于清贫,也只能带点夔州土产孝敬寇大人,还望寇大人不要见笑。”说罢解开包袱,取出一件海蓝色的袄子。寇准见这件衣裳十分轻软,质地如玉,与中原织物绝不相类,问道:
  “这是件什么衣裳?”
  “回寇大人的话。夔州那地方盛产一种葛叫做青葛。用青葛织成的衣裳,就是再热的天气,身上也觉得凉爽。”丁谓边说边将衣裳抖开,寇准用手捻了捻,其布又柔又滑,的确是件宝物,不禁赞道:
  “奇!”
  “寇大人眼力真好!”丁谓应声逢迎。“其实青葛制成的衣裳并不算奇,夔州之民人皆有之。此物奇在它的打磨之功,它是用当地一种野葛蘸上长江之水,无数遍地揉搓磨光,把青葛内部的硬筋磨得稀软,表面的光泽也就越发像美玉。这件衣裳,是两个女子花几个月的时间才磨成的。”
  寇准听罢十分高兴,说道:“那本官就不客气了!”
  “多谢寇大人赏脸!”
  “坐吧坐吧!”寇准朝身边的凳子一指。丁谓故作拘谨地坐了下来,又掏出手帕在眼窝里揩了揩,以示见到寇准激动得不能自已。
  寒暄数句,丁谓便要告辞。寇准是个好客的,又见丁谓说话不疾不徐,还想和他聊。丁谓心知已经获得了寇准的好感,也就重新坐下,拉起旧事:
  “像寇大人这样的大贤之人,居然宦海浮沉,晚生真为此感到愤懑。依晚生看,寇大人早该当宰相了,在开封府,实在是大材小用!唉,不幸的是,历朝历代都有小人排斥忠贤,我朝皇帝虽然圣明,也终不能幸免。晚生听同僚说,当年寇大人升任枢密副使,却遭小人暗算,贬出京城,蹉跎至今,这岂不是大宋朝的悲哀?”
  “别提那事儿了!”寇准摆了摆手。“好在张逊那老家伙也早死了!”
  “对对!寇大人大人大量,不记小人之过。”丁谓先赞一句,停了片刻,又问寇准道:“当时张逊也是枢密副使,疯子拦路朝寇大人喊万岁这事儿,他既没听见又没看见,凭什么到皇上那儿去告寇大人的黑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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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丁运使受召回朝(7)
“噢,你说那档子事儿啊?本官还记得,那一天本官回家,在路上碰见枢密院的几个属僚,肯定是有人不小心当笑话传出去,让张逊利用,给本官做了篇文章。”寇准并没有过于在意。
  “寇大人肯定是有人当笑谈议论此事?”丁谓的话里带着很强的暗示。说完之后,一直用余光注视着寇准。
  寇准想了想,说道:“本官记得当时有裴庄、杨琼,还有谁?想不起来,好像还有几个侍卒吧。”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寇大人居然忘了!”丁谓顿了片刻,又道:“晚生在夔州安抚蛮夷的时候,朝廷派杨崇勋杨大人和晚生协同指挥。有一回晚生和杨将军喝酒,杨大人无意间说起此事。”
  寇准受到丁谓的启发,想起当时在场的的确还有杨崇勋。他正想听个究竟,丁谓却停住不说了。
  “杨崇勋怎么说?”
  丁谓微微笑道:“杨将军只对晚生说了说那件事儿的来龙去脉,要不然晚生怎么会知道寇大人遭受冤屈?”他认为这件事至此为止恰到好处,再多一句便是画蛇添足,剩下的留给寇准自己去琢磨。寇准是个憋不住话的人,追问道:
  “你的意思是杨崇勋给本官下的套儿?”
  丁谓连忙摆手:“不不!晚生绝不是这个意思。嗨!晚生也是多嘴,惹寇大人不高兴了!”
  寇准也感到自己有点儿急躁,这种事儿心知肚明就足够了,何必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不过他也知道杨崇勋现在势焰赫赫,不想再重复以前的错误,以免因小失大。赵恒已经两三次暗示他,不久就让他担任参知政事,在这个当口儿上,何必要和杨崇勋过不去?只是对这个人,日后小心点儿就是了。见丁谓又要告辞,寇准再次劝住,说道:
  “今天和你初次见面,本官请你饮酒!”
  “哎呀呀,寇大人,晚生实在承受不起,实在承受不起了!”丁谓显出十二分慌乱无措,连给寇准作了几揖。
  “这算什么,本官就喜欢有才干的后生辈!”
  丁谓激动万分,泪水又涌出眼眶,不觉跪倒在地,说道:
  “承蒙寇大人如此见爱,晚生何以言表?日后晚生若能在大人门下为犬为马,必当万死不辞!”
  “我请你喝杯酒,就值得你万死不辞了?哈哈哈哈,用不着用不着!”寇准说罢起身出厅,招呼家奴:“去,把推官李浚他们几个都叫过来,老夫给他们介绍个新朋友!”
  “是,老爷!”家奴应命跑出府门。
  不到半个时辰,菜肴备好了,李浚和其他几个推官、判官也先后来到府里,与丁谓相次见礼,丁谓一直表现得十分谦恭。寇准一一为丁谓介绍,丁谓冷眼看去,李浚果然是神采飞越,有名将后代的风采。还有一个叫范雍的,风神谈吐都显得不凡。寇准把丁谓安排在自己的左座,以示友善。众人坐定后,寇准见丁谓一直看着范雍,说道:“这可是个能吏呀。丁学士不是刚从夔州回来吗?范雍比你更靠南,他刚从端州回来。此人的脾气也跟你差不多,你送给本官一件葛衣,他送给本官一方端砚!我就喜欢这样的人,不庸俗!倘若你们敢给本官送一斗银子,本官一定把你骂出府门!来吧,都干了!”
  “丁学士请!”李浚和丁谓碰了碰杯。丁谓有意结识范雍,也希望他能对自己示好。可范雍只是与众同饮,并没有单独举杯来敬他。丁谓猜想他大概是个腼腆之人,于是起身把盏来敬范雍:
  “范判官,下官在此有礼了!”
  “有礼!”范雍只答了这么两个字表示回敬,这下子丁谓心里有些不受用了。寇准已经喝得脸红,全然看不出其中的奥妙,依旧大说大笑:
  “这个范判官,真正的人才!老夫得空儿还打算举荐他到河南府去当一任通判,干出个模样儿来给那些庸吏们看看!只要是人才,老夫都会不遗余力……”
  大概是边饮边说呛着了,寇准猛地大咳了几声,丁谓见状,连忙轻轻拍了拍寇准的后背:
  “寇大人!寇大人慢用!”
  咳完了,寇准自我解嘲道:“嗨,人生如白驹过隙呀,想当年在李浚外公潘大元帅手下当县令的时候,老夫才二十岁,这一晃,你们瞧,胡子都白了!”
  众人都见到寇准胡子上挂着一串从嘴里咳出来的黏液,可在这个场合,谁也不好意思说。丁谓连忙掏出手帕,替寇准轻轻揩去。大概他太想得到寇准的举荐了,不由说道:
  “晚生今天和各位大人同沐寇爷教诲,不仅酒香,连寇爷的玉也是满室飘香啊!”
  “高兴!老夫今天真高兴!”寇准又端起酒杯。“来,门生们,痛痛快快喝呀,本官这里有的是好酒!”
  丁谓这句话要说有学问也真有学问,要说肉麻也真够肉麻。玉是什么东西?是佛徒们美称老僧坐化时流出的鼻涕!丁谓把寇准咳出来的涎水说成是玉,还说什么“满室飘香”!只见范雍暗自鄙夷地笑了笑,瞧了瞧李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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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平静科场不平静(1)
咸平五年的元旦和元宵节转眼过去,离开科大考没剩几天了,此时心里最焦灼的,当然是来京应举的士子们。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上方寺的和尚惠秦,好像比举子更焦躁不安,连阿弥陀佛都念不下去了。为什么呢?因为任懿托他打通关节回河北老家取钱,至今还没有回来,他能不着急吗?最近他闭目打坐,脑子里闪现的不再是释迦金身,都是任懿包袱里的银子,白晃晃的,让他心猿意马!这一天他实在心烦,索性起身出寺,漫无目的地在寺外转悠起来。或许是心诚则灵,他这一转悠,还真出现了奇迹,一辆篷车吱吱呀呀来到寺前停下,棉帘掀处,跳下车的竟然是任懿!只见任懿提下个荆条箱子,急匆匆就往寺里奔。
  “任学士,找谁哪?”惠秦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任懿立住脚步一扭头,发现是惠秦,也不多说,拉着他就往禅房走。惠秦知道任懿已经把银子带来了,反身把房门闭紧,等着任懿开口。
  “三百五十两!”任懿把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子呈现在惠秦面前。“我的天啊,我把三姑六舅家都借遍了,直到昨天才算凑足,连夜往汴京赶,总算没耽误事儿!”
  惠秦凑到箱子旁看了几眼,好半天才问道:
  “不是说好四百两吗?”
  “哎哟,我的好师父哎!”任懿急得直搓手。“我真恨不得给你跪下磕头了!你就抬抬圣手,先救我这一次,日后中了进士,我再赔你一百两,行不行!”
  “你这话说得太见外,怎么能说是赔贫僧一百两?莫非以为是贫僧贪图你的银子?出家人吃百家饭穿百家衣,要银子干什么用?贫僧还不是想帮你把事儿办妥帖?这世道你不是不清楚,有多少银子办多少事儿,万一因为差五十两银子办不成,贫僧也没面子嘛!”惠秦故作为难地说了一大堆。
  “那就请师父跟王大人明说,事成之后一个月,我再送上纹银一百两,怎么样?”任懿哀求道。
  惠秦稍作思忖,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你得打个欠条,免得日后空口无凭!”
  “那行!”任懿接过惠秦递过的纸笔,伏在案上飞笔写道:东光县贡生任懿,欠翰林学士王钦若大人纹银一百两,约四十五天内一次还清,不清加息二分。他刚把笔放下,还没来得及推敲,惠秦噌地一下将借据抓起来扯了个粉碎,低声斥道:
  “祖宗爷,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吗?你想把王大人往断头台上推呀!”
  “那怎么写?”任懿也意识到自己的大意,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词语,问惠秦道。
  惠秦瞪了任懿一眼,说道:“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越读越糊涂了!你得写欠本僧一百两。到时候本僧抽空送给王大人,不就妥了?”
  “嗯。”任懿答应了一声,重新写好借据交给惠秦。惠秦拿着借据左看右看,直到确认无误,才叠了几叠,掖在袖里,往凳上一坐不再说话。任懿见他没了下文,急急问道:
  “师父还不赶快去拜访王大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急什么!”惠秦镇定自若地说道。“离锁厅还有四五天呢。你就不懂得夜长梦多的道理?这种银子,谁不是到了临锁厅才送?你只管回去温故知新吧,不用再操贫僧的心了!”
  “那,那好,我,我先回去了。”任懿哼哼唧唧说着,只是不动。
  “走吧!怎么?你还信不过贫僧?”惠秦显出不耐烦的样子,才算把任懿打发走了。
  任懿刚刚出门,惠秦迫不及待地把箱里的银子清点了一遍,得意地笑了一声,移出其中一百两,然后从禅榻底下拽出一个木箱,箱子里已经有些银钱,更多的是女人的绣花鞋。他把银子放进箱子,又情不自禁地掂出一双精巧的绣鞋,放在嘴上亲了亲,直到自感惬意了,才把箱子盖好,重新推回榻底下,伸了个懒腰往榻上一靠,悄声自语道:
  “赚这些酸秀才的钱真容易!”
  得意归得意,事情该办还得去办。尽管离锁厅还有好几天,他还是打算赶早不赶晚,先把银子数儿捅给主考官,弄出考题来,才算真正办成了。看看红日西沉,他抓起笔,草草写了“东光任懿乃是二百五”九个字袖在怀里,便出去了。做和尚的不论大小老幼,在外人眼里总是规规矩矩,惠秦也是低着头踽踽独行。一直走到王钦若府门前,才放慢了脚步,不时地东瞅西望,等到人稀,才嘭嘭地敲开了王府大门。看门的老仆认得他,嘟囔了一句:
  “进去吧!”
  惠秦觉得奇怪,以往要登王钦若的门,那得先等着老仆禀报回话,如果王大人不在家,就算白跑一趟;如果在家,也得候王大人应允了才能被传进府里,这一回怎么这么痛快?莫非是这位王大人知道来人就送钱,所以来者不拒了?他快步进门,随老仆进了偏厅。
  “先坐着。”老仆看也不看他一眼,便出去了。不大工夫,惠秦听见了脚步声,不过进门的不是王钦若,而是他的夫人李氏。惠秦记得前几次来时也曾见过这个女人,一脸的傲气,睬都不愿睬他一下,所以见她先进门,心里一阵紧张,正不知如何施礼,李氏先自笑容可掬地招呼他:
  “什么风儿把大和尚吹到敝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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