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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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穴来风-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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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种各样的声音又持续了一会儿,便有人陆续地下楼。小梅喘口气轻声道:“他们都走了。”余正行也把憋了好久的一口浊气呼了出来,说:“你也走吧。”

  小梅仍一动不动地坐着。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男人和女人相互道别的声音。

  货车走了,一切又复归平静,只剩下那可怜的蟋蟀焦虑地鸣叫声。

  “你为什么还不走?”余正行见小梅不动,又催她。

  小梅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把我当成‘鸡’了。”

  余正行被这么一说反而有点尴尬,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刚才你自己说过的,在我这里躲一躲,现在那些人都走光了,不必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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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3)
小梅从床沿边站起来,犹豫着走出几步,忽又转过身,眼眶里噙着泪水,在余正行面前慢慢地跪了下来,恳求道:“余大哥,我觉得你是好人,你能从这里把我带走吗?”

  余正行不知所措,立刻去扶小梅起来,说:“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小梅此时好像换了个人,她泪流满面,哭诉着向余正行道出自己的身世。余正行既不敢不信,又不敢轻信,问她出去后能干什么?她说最好能去一家正规的洗头店工作,有住的地方,还能多赚一些钱。余正行想到了“蓝蜻蜓”,觉得如果一切真如小梅所说,倒不妨试试。小梅见余正行不说话,再次恳求:“余大哥,我是看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才敢求你的,我现在身上才不到二十块钱,如果没人帮我,我自己是不敢走的。万一出去找不到工作,到头来还是要被迫走那条路……”

  在小梅恳求的目光里,余正行终于下了决心,叫她先作好走的准备,要是老板娘不出难题,明天办完事就来接她。

  听余正行答应了她,小梅更是泪流不止。余正行劝她别哭,心想,一个姑娘家在这鬼地方呆这么长时间确实不容易。

  又这么坐了一会儿,余正行叫她回去休息。

  小梅正要走,余正行像想起什么,叫她等一下,伸手从包里数出五百元钱说,先拿上这点钱,万一这两天他不来接,也好用它来挡一挡。小梅听说余正行可能要等两天才来接她,生怕他办了事便不来,死活不肯接钱,只问他到哪里去办事。余正行也不瞒她,说明天要去山里一个叫十八里铺的地方,有个朋友在那里养蝎子,他要去看望。小梅来这儿不到一个月,并没听说有“十八里铺”,也不知离此地多远,只希望余大哥早去早回。

  是夜,又来过两批客人,小楼又摇晃了两次,余正行空守一张大床倍受杂音的骚扰,由此引诱出的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叫他翻来覆去睡不深。使他略感安慰的是,每次都来两位客人,小梅可以不接客。夜里没睡好,早上起来头发晕,怕患感冒,立即吃两片感冒药,遂下楼洗漱。

  近一个月来,这小店每天开门迎客洒扫庭院的活都由小梅负责,今天更是起得比往常早,已做上早饭了,看见余正行下来洗漱,忙给他倒了满满一盆热水,嘴上问候他,两眼则焦急地要从余正行眼里读出某种默契。余正行为使她放心,便问:“都准备好了?”小梅激动地点头。老板娘和彩色动物们都还没起床,想来她们昨晚一定是累着了。

  山里的早晨空气清新,啁啾的鸟鸣声在山谷里回荡,余正行情不自禁到小村里转悠一圈。村里的人都起得晚,只有很少人家升起炊烟,但这一点就足够乡村意境了。小村里的人家都养狗,余正行所到之处,受到狗们的“热烈欢迎”,一时间,这小小的山村狗吠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如果他带了肉包子来,狗们或许还要对他“表示衷心的感谢”!可惜他自己早上也没得肉包子吃。

  余正行因为心里有事,早饭只吃了小半个蕃薯,一小碗粥,还有一只小梅专为他做的煎鸡蛋。吃过早餐,余正行点燃一支烟,一边看小梅收拾,一边和她聊着,不知不觉聊了近三个小时。大约十点左右,老板娘睡眼腥松地从楼上下来,很自然地跟余正行打了招呼,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也不等他回答,便去厨房间洗脸刷牙,出来时问小梅,说她闻到了煎鸡蛋味,有没有给她留一个。小梅说这就给她做个热的来。

  昨晚上小梅出了余正行房间后,老板娘和彩色动物马上去找她祝贺,以为小梅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小梅如实把情况一说,大家都感叹,说这年头像余老板这样的人是可遇而不可求,对他产生不少敬重的感觉。

  随着中午的临近,杨飞龙和他的“保镖”仍不见踪影,余正行沉不住气了,一个人到大路边等候,默默抽了半包烟,直到小梅来叫他吃午饭。余正行觉得胃里根本不消化东西,没吃上几口就推说吃饱了。他的反常表现引起老板娘的注意,关心地问他有什么心事?余正行编谎称自己是记者,听说这一带有个叫“十八里铺”的地方养蝎子致富,所以专门来采访;他现在等昨天来过的两个人,说好要一起去的,去晚了怕当天回不来。老板娘听说余正行是记者,脸都吓黄了,说方圆十几里,只有山后一个叫下巴洋的地方,因为交通不方便,政府帮着大家才迁到公路边居住,住在这里的人家就是从那儿搬迁过来的。至于“十八里铺”,这辈子都没听到过这种怪地名。余正行不等听完,人先热起来,周身微湿,腋下有一线冷汗滑落。本地人尚不知的地名,杨飞龙何以知晓?正想时,老板娘试探问他:“你真是记者?昨天和你一起来的两个人也是记者?”余正行模棱两可,问道:“那两人以前来过这里吗?”老板娘告诉他:“前几天他们来过一次,吃过中饭就走了。”小梅在一旁补充道:“我也想起来了。那天他们进来就问有没有电话,还打过手机,我好像听他们说,一点信号都没有,很理想,弄不清是什么意思。”就在一瞬间,余正行的心早已滑向无底深渊。怪不得他有时候觉着这“十八里铺”听上去好生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有时候又觉得可能是自己过去为这事想得太多,脑子里生了根,现在终于想起来,这地名曾出现在电影《红高梁》里,不过那是个酿酒的地方,酿出的酒叫“十八里红”。不用说,他遇上骗子了。现在的问题是,他连这个骗子是不是杨飞霞的弟弟也不清楚。他暗骂自己真是愚蠢透顶,糊涂虫,心太软,竟会轻易地相信别人的鬼话,蒙在鼓里被骗了这么长时间,要不是眼前有人,他真恨不能狠狠甩自己两个大耳刮子,愤恨自己吃一堑而未长一智,年前就被不守信用的合伙人害得倾家荡产,到现在都还有后遗症,如今所犯的错误更加低级,真他妈的存心想为自己写墓志铭了。

  

第二十七章(4)
老板娘在一旁小心地问他:“余老板,你的脸色咋介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余正行面无血色,手脚冰凉,就说是身体不舒服,要去房间躺一会儿。

  老板娘想起昨天那两个家伙把余老板一人丢在这里后,眼睛一眨就跑得无影无踪,也觉出事情不太妙,叫小梅先扶余老板上楼。

  余正行坐在床边并不躺下,他定了定神,对正给他倒茶的小梅说:“小梅,我的事已经办完了,现在想马上回去,如果你要跟我走,我倒认识一家洗头店的老板,不过我只能把你介绍过去,以后我可能没功夫关心你,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了。”小梅以为他故意上楼找机会告诉她要走的事,激动地说:“余大哥,你放心,只要你把我带出去,凭我这双手准能挣到饭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如果你要洗头,就来找我,我不收你的钱。”余正行苦苦一笑,夹起包下楼去,这个鬼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老板娘奇怪他才上去又下来,正要问,余正行对她说:“老板娘,跟你商量个事,我想把小梅带到城里去,你同不同意?”小梅这时已提了个旅行袋从楼上下来。老板娘见这情形,马上明白了其中的故事,动情地嘱咐小梅说:“小梅,你在我这里有一个月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我也找不到放心的人带你走,今天是你的运气来了,想走就走吧,以后日子过好了,别忘记在深山冷岙里还有我这个大姐,我就心满意足了。”小梅含泪叫她一声大姐,两人突然就抱头痛哭起来。哭过后,小梅说:“大姐,我知道,是你每天在保护着我,有时候你骂我其实是骂给客人听的,你为我也吃了很多苦,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对我的恩情……”老板娘不要听小梅这般说法,就说:“好了好了,你这样说叫我太难为情了。”余正行为了向老板娘表示谢意,掏出两百元钱要交食宿费,老板娘死活不要,对他说:“山沟小店,做点小生意,打发辰光过日子,并不想发大财。”余正行猜老板娘怕他出去乱说而不接这钱,就塞在她手里,说:“你们也不容易,我怎好揩你们的油。”老板娘实在推不掉,从柜台里取了另一瓶五粮液来让余正行带着,余正行嫌提着不方便,小梅为他作主,放入自己的旅行包里,说她帮着拿,酒喝光了瓶子可以给她留作记念。

  按老板娘的指点,余正行和小梅沿着公路去找二十里外的一个小镇,那里有长途车。他们走的是一条乡村公路,少有车辆来往,行人更是鲜见。一路上,小梅见余正行板着脸,不敢多话,只在余正行要帮她拿行李时,露齿向他一笑,把旅行包一举半天高,表示自己有的是力气。

  快到镇上时,余正行手机“嘟嘟嘟”进来好几条信息。有信号了!他马上打电话找杨飞龙。

  ——呼叫等待,还有希望!

  ——有人接电话了。

  “啥人电话?”这是个陌生的声音。

  “我找、找杨飞龙。”余正行试探道。

  “下次找他不要打这只电话,这电话已经赊给我了。”对方关了电话,余正行脑子“嗡”的一声,空欢喜一场。

  回到市区,余正行第一件事就去“蓝蜻蜓”,打算先把小梅安顿下来,顺便向“卫生阿姨”打听是否知道杨飞霞弟弟的情况。进门发现,这家店已换了主人。听说新主人刚刚出去办事,又问不到原来的主人去了什么地方,余正行当下就没了主意。出了门,小梅怯生生建议道:“余大哥,要不你先回家,我到周围看看有哪家店在招洗头工?”余正行想了想说:“干嘛非要做洗头工?你人生地不熟的,我会放心么?还是先跟我回去,找工作的事回头再说吧。”小梅不知道这“回去”是什么意思,揣测地问:“是去你家吗?”余正行反问:“不去我家去哪里?”小梅表情复杂道:“你老婆……会肯吗?”余正行讪讪一笑道:“要是有老婆的话,我还真不敢带你出来。”小梅听了不敢吱声,腿也不听使唤,站在原地不动了。

  已是下午四点来钟,太阳仍像夏天那么晒人,小梅的额头和鼻尖上沁出些许汗粒。在这偌大城市茫茫人海中,她只认识余正行,保险系数是很低的,本来凭着山里一夜的了解,以为真碰上了好人,忽听他自称是个单身——这把年纪还是单身——她开始怀疑这人的可靠性了。

  余正行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了个不小的错误,如果他把小梅领回家去,那可是大大的不妥,万一让徐丽知道,他如何解释两人的关系?而且,他也不了解她,别弄得“湿手着面粉”甩也甩不掉。他见小梅并不想跟他走,忙说:“我看这样吧,咱们一路上找找看,如果有招洗头工的,你就先去那里落落脚;如果没有,就先跟我回家歇歇脚,晚上再来碰碰运气?”不料小梅干脆地说:“还是去你家吧,我相信你。”

  恰在这时店主来了,余正行忙上前打听。原来店主是苏平的表妹,说他表哥赚到了钱,到科技园区办厂去了。余正行用电话与苏平取得联系,忙不迭地问他知不知道杨飞霞的下落,还问杨飞霞是不是有个弟弟。苏平问他打听这些干什么,是不是她弟弟向他借钱了。余正行惊奇他何以这么问,苏平直截了当告诉他:“千万别相信那家伙的鬼话,他是个骗子,凡是杨飞霞的老同学,那家伙能找到的都找过了,基本上是叫你搞投资养蝎子——我看那家伙才是真正的蝎子——都是以他姐姐的名义干的,杨飞霞为这事都快疯了。不瞒你说,我还被他骗了一回,要不是大家看在他姐姐的面子上,早把他送进牢监里去了。”余正行急着问道:“你被骗了多少?”苏平道:“还好,一千多吧。”余正行听了心里苦苦的,不再问。想起小梅,问她想不想去做工人,如果想的话,他可以把她介绍过去。小梅想知道做工人一个月挣多少钱,听说一般也就是五六百块——当然,苦一点能有一千——小梅便说最好能在“蓝蜻蜓”做事,看这店的人气,一个月能轻松赚下一千五。“蓝蜻蜓”的女老板问小梅是否自己有住处,小梅看看余正行——余正行并没有表示——便摇摇头。女老板为难地说,来干活很欢迎,但她租的“集体宿舍”已人满为患。没有住的地方,余正行也不放心,当然更不能把小梅带家里去住,于是两人从店里出来,又到附近碰运气,但不是老板们不在店里无人拿主意,就是要自己解决住的地方。余正行走累了,从路边招呼了一辆出租车,问的哥哪里洗头店多一点,有招洗头工的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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