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茸耪饩撇淮恚忝且敲缓裙医ㄒ槎汲⒊ⅰ!庇谑谴蠹叶妓媾W芎取袄得薄�
一开始,大家专心喝酒吃菜,不往案子上说,东拉西扯比耐力。最后牛总忍不住,引出这个话头来,说礼拜天,大家都很忙,要不是大哥令他过来,他才没这个闲功夫;关于案子的事,他本来要胜得更多,已准备在二审时提出赔偿,现在看在大哥的面子上,赔偿的事就算了。
众人都知,牛总所说的‘大哥’一准是指金沙的舅舅——眼下常把‘大哥’挂在嘴边的人,无非是想表明自己路子野,在黑白两道上都走得通——但话中之意毫无让步的余地。
余正行起先以为,牛总只和金沙说话,或许会看在金沙舅舅面子上让些步,不料一开口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联想到刚才见面时的傲慢,气就不打一处来。不过,他的涵养还能规范他的行为,所以强压怒火道:“牛总,您这话就太差矣了!咱们且不说这案子本身原是一桩带有诈骗性质的刑事案,也不说你们如何占尽地利人和,单是硬要把一个无辜者赶尽杀绝,这种做法是不是太过分了?!”
牛总冷笑道:“我们可不认为你是无辜的,你不过是承担本应该由你自己承担的责任罢了。说得原则一点,就是你必须为你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不需要我向你说明吧。”
余正行欲要还击,赵渊用上海话插进来说:“牛老板,余老板意思我晓得,关于咯只案子,勿好让伊单方面承担损失,大家都有毛病,侬也再让一步……”
赵渊并非上海人,但知道对付杭州人非用上海话不可,杭州是省会城市,只有上海才能压住它的傲慢。偏偏杭州人从骨子里对上海人极为反感,加上赵渊的上海话将那“牛老板”说得像“女老板”,牛总马上打断赵渊的话道:“对不起,赵老板,听你的口音是上海人吧?你知道上海人是怎么称呼‘老板’的吗?”
赵渊不明白对方用意,摇头说不知道。牛总便告诉他:“‘脚踏地板,手拿黄板,面孔一板,出来老板。’你说这‘老板’是什么好东西?”
大家一时都没听懂,请牛总解释。牛总鄙睨道:“出恭三步曲。”赵渊顿时涨红脸。这不上台面的东西在这种场合被严肃地说出来,无疑是对他的侮辱!可是他不好发作,因为事关余正行的钱,只能冷冷地称赞牛总对上海的民间文化了解不少。余正行欲要斥责,早被马林紧紧地抓住一只手。只听牛总仍不客气地说道:“我对上海不甚了了,但我向来不喜欢上海人。过去上海人把所有不会说上海话的人都蔑视为‘乡下人’,尤其看不起他的邻居杭州人,所以,杭州的所谓‘乡下人’就说上海人是‘瘪三’。有一个口诀是这样说的,‘赤膊带领带,赤脚穿皮鞋,不穿裤子扎皮带,手里拿了个木拖板——刮嗒,刮嗒!’就是说上海人的,可见上海人并没有什么可以自大,而且,上海人千万不能长得太瘦,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说是‘瘪三’;但也不能太胖,太胖了会被上海人自谑为‘猪头三’。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番话把赵渊气得满脸铁青。
余正行见赵渊继续为自己受气,再也顾不得其他,故意挑衅地说:“牛总,你不肯让步我没说的。但有一点我想你应该告诉我,你们是从哪里知道我的情况,而且知道得这么详细?就算看在你大哥的份上!”
牛总对自己刚调到一个新单位不久,就用从军队学来的侦察手段,在短短几天时间里探明余正行的下落,又通过老战友意外摸清了他的经济状况,早已是得意非凡,此时更是牛逼,拿腔拿调道:“这事嘛——无可奉告!”
余正行早知会是类似这样的答案,激他道:“不说也无妨,实际上我都掌握得一清二楚。”牛总拿眼看着别处,缄口不言。余正行见这句话并不起作用,又道:“你知道什么叫信息社会吗?过去我们常说,‘你小子屁股一蹶,大爷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如今更了不得,不等你蹶屁股,昨天拉什么屎都知道得甚为清楚!”
牛总坐不住了,起身怒道:“你小子敢骂人?”
金沙和马林慌忙来劝。余正行争着起身道:“谁骂谁了?我只不过核实一下,不想有人成为野鬼冤魂!”
牛总板起脸道:“你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不要乱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曾几何时,这个部位是别手枪的。
余正行愤然:“你别吓唬我,我现在一无所有,会怕你吗?谁他妈的让我吃不下饭,我一定会叫他拉不出屎!”
牛总厉声道:“算你小子有种,咱们走着瞧。不让你来个倾家荡产,老子他妈的就不姓牛!”
“拿去吧!”余正行话音未落,早把一桌杯盘碗筷掀于地下,惊得众人目瞪口呆。这圆桌是在一张方桌上搁了一个圆台面,余正行本是想装个英勇无比的动作,不料并未费多少力,就弄得无法收场,于是不得不更雄伟地大叫道:
“统统拿去!老子说话算话,明天决不与你们这些狗日的一起戏弄法律,决不!”手在空中有力一挥,转身离开现场。
所幸的是余正行座位对面是上菜位置,他与牛总争执时大家都过来劝,除了饭吃不成外,众人身上并未溅到污物。
牛总回过神来暴跳如雷,扬言要报警,马林和金沙只能一个劲地劝阻,金沙还从电话中请出舅舅说情。
赵渊满地找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给饭店里的管事赔不是,为一桌没有吃到肚子里的残羹剩菜和破碎的杯盘买单。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十六章(1)
三十六
余正行怒气冲冲地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呼呼地将烟猛抽,咕噜咕噜地将水猛喝,然后再哗啦哗啦地洗澡。
林先生自己解决了吃饭问题,打算早早回房休息,接到赵渊的电话——他们正在去舅舅家的路上,赶着处理晚上发生的棘手事件——让他快看看余正行是否回到客房。他见余正行已经上床,放心地要回自己房间。余正行叫住他,问为什么不坐一会儿?林先生表示非常乐意,并问为何结束得这般早。余正行没好气道:“谈崩了。”
林先生早已从赵渊的电话里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劝他要想得开,不要为这种无聊的事伤脑筋,更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男子汉大丈夫,每临大事有静气,在小事面前更应沉得住气——相对“绿色生物工程”,眼前所发行的一切,实在是无聊至极的小事。
余正行嫌林先生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这一年来,好不容易有所起色,全因为这件倒霉的事,转眼间变得一无所有,怎不叫人火大。
林先生简单地问了余正行近十年来的人生走势,问他:“中国哲学的精髓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余先生总结过吗?”
余正行随口道:“你是指老子《道德经》中的‘无’吧?”
林先生赞赏道:“对,余先生能一下子抓住东方哲学的一大命题,真令人佩服。那么,与之相对应的西方哲学的一大命题你不会不知道了。”
余正行觉得这问题太小看他,当初他和金沙在学校里,对这些老掉牙的东西不务正业地讨论了有小半年,于是顺口道:“我想林先生一定是指黑格尔‘绝对精神’中的‘有’了。”
林先生夸张地流露出惊异的神情道:“余先生对哲学很有研究嘛!这可是世界哲学的两大命题,一个是‘从无到有’,一个是‘从有到无’。”
“我知道了,林先生是说,在我一个人身上,集中表现了东西方哲学的两大命题。你干脆说我就是哲学的化身,让哲学把我当标本供起来得了。”
“余先生说到哪里去了,我哪里敢开这么大的玩笑。我想说,中国的哲学观是‘从无到有’,所以,后人就把‘有’看得很重,总想守住这个‘有’;西方就相反,他们的哲学观是‘从有到无’,今天‘有’的东西,明天可能就‘没有’了,因为产生了一个新的东西代替了昨天的‘有’。所以,‘有’变‘无’并不是件坏事情。我的这种解释可能过于复杂化,但我想余先生一定听懂了我的意思。”
“感情我也要像中国的官僚主义那样,拿‘付学费’来安慰自己?”
“非也非也。我以为余先生这许多年下来,无论人生经历、经验教训、知识才干方面,都有丰富积累,虽然这不是绝对意义上的金钱,但却是绝对意义上的财富。这财富用钱是买不来的,它需要耗用时间。也正因为用去了大量的时间,所以这财富就更加值得珍惜。这笔财富只有你有,我就是有,也跟你的不一样。”
“不满你林先生,这些道理我不会不懂,人生的最大财富是经历的积累,可是,这财富要变成金钱实在是太难了。”
“容易的话老天爷还要我们干嘛?天将降大任于我等,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智嘛!”
“林先生志向远大,不像我,在小事上花时间。”
“严格地讲,这也没什么不对的,所谓‘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必要时还须做到‘大事清楚,小事糊涂’!”
“听说林先生对相面看风水颇有研究,不知道这算大事还是小事?”
“绝对是雕虫小技!不过,小事不小,可以以小见大。”
“什么时候,我也有你这样水平就好了!”
“快了!”
这时候,余正行的火气暂消,鬼使神差地要林先生给他来一卦,看他如何以小见大。林先生并不推辞,笑问他的爱好。余正行说不上来。
林先生试问:“对于吃呢?”
余正行道:“美味佳肴谁不喜欢?不过,从今天的角度看,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没了这方面兴致。”
“烟酒呢?”
“一个有毒,一个要误事,我正想着戒呢。”
“喜欢女人吗?”
“兜里没钱,你说叫我如何喜欢?”
“赌博呢?”
“玩过,但没瘾。”
“还有别的爱好么?”
“不瞒你说,我此刻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爱好。”
林先生直摇头。
“怎么了?”
“我也不瞒你说,此刻你没命可算。”
“此话怎讲?是不是原本就是骗人的把戏,不敢在我面前玩?”
“差矣差矣。人之所以有‘命’可算,全因他欲望旺盛。你什么欲望都没有,‘命’也就没有,那还算什么呢?”
“举个例子听听。”
“常说赌是男人的最高境界,你又不赌;退而求其次,该喜欢女人,你又没欲望;再降低要求,你该嗜烟酒,又要戒;最后只剩一个吃,人又不是猪。你说你这‘命’还有什么可算的。”
“你说男人的最高境界是赌,好像有问题吧!”
“问题是你理解错误。赌有两种形态,赌财运,赌命运。比较起来,命运为首,财运为次。”
“经你这一说,我倒对赌命运很执著。”
“你看,你还是有欲望的,所以,你还有‘命’。不知道你要算哪方面。”
“哪有这种算法!据我所知,算命的人,随便看你一眼,就将你今生来世算个###不离十。”
。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三十六章(2)
“如果你这么认为,那我只能送你一句话:顺其自然。”
“哼,照你这样说来,我自己就能给自己算,用不着劳您大驾!”
“你别忘了,人算不如天算,我算你是天算,因为我是作为代言人的身份出现;算自己是人算——人算不算,所以算命人从没人算自己。”
余正行细细品味着林先生的话,觉得确实有点道理。
哲学问题也讨论过了,天将降大任的秘密也领会了,但能否成功却还不知道。他突然问:“林先生,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真的相信‘命’吗?”
林先生略一思考,回答道:“余先生,不客气地说,我们都算是聪明人一类的。古人有一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我的理解是,有些东西只需知其大概,有些东西却要知其精髓。你问的这个‘命’,古而有之,伴随它而来的是许多对常人而言玄而又玄的东西,什么鬼啊神啊的,还有手相面相什么的,你信不信呢?说一点也不相信或深信不疑,我以为这不符合你我这类人的性格,所以,像我们这类人目前正处在一个两难的境地。其实许多人都处在这个境地,时信时不信,常常拿‘信则有不信则无’来安慰自己,因为我们还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想完全摆脱这种困境,谈何容易!今天,我俩有幸一起讨论这个问题,我可以毫不谦虚地把我多年的体会与你交流。”说罢,取出一支派克水笔,在宾馆为客人准备的便笺上写下两行字:
非人非面非相非即是
是神是仙是鬼是亦非
余正行看了大惊,虽然他一时还不能十分明了其中的全部意思,但能把人间鬼域的是是非非作如此提炼,功底端是不浅。他立即称林先生为“林老师”,说他“真人不露相”。于是,两人更是长谈不歇。
不知过了多久,赵渊等人回来了,个个青着脸。余正行漠然视之,并对林先生道:“林老师,听说赵先生已得你真传,如今为何也这副表情?”
不等林先生答话,赵渊过来从茶几上拈起写着两行字的纸片看着,忽然冷笑道:“余兄真够超脱的,我们几个给你鞍前马后地瞎跑,你倒要看我们的笑话。”
林先生忙站起身来尴尬地笑道:“我和余先生只是随便聊聊。你们有正事要谈,我不便参加,还是回我自己房间去。各位明天见,明天见。”
林先生走后,金沙和马林从赵渊手里取过纸片传阅,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都觉得很神秘。
赵渊在林先生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来,对余正行道:“这下你该称心了,从明天起,你就是彻底的无产阶级了——不对,准确地说是‘流氓无产者’了——可惜时代不同了,打土豪分田地的事是再也不会发生了。当然,你对这些都不会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