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里有几个警察在忙着什么,姐姐走到一张桌子的前边,一个警察问过家庭地址,便把姐姐推到另一张桌子前。那个警察问今天出门的原因,姐姐将户口本和抚恤金的单据递了过去,那个警察将户口本和单据叫另一人送进里面,里面传出话来:“请小姐里边叙话。”
姐姐领着我刚要往里走,忽然看到旁边的墙裂开了一道缝,里面露出了刺眼的灯光,那灯光照在墙上挂着的黑漆漆的刑具上显得阴森森的,小屋里有四个壮汉分立在四面,露着凶恶的胸毛。一个警察指着那间小屋说:“小姐请吧,我们的头儿就在里边等着呢。”姐姐迟疑了一下走了进去,我则被拦在了外边。姐姐刚刚进去那小门便自动合上了,顿时里面便传出姐姐凄厉的惨叫声。一时间我在外边也不由得嚎哭起来。一刻钟过后,姐姐被拖了出来和我一起被带到了大堂上。
第四章 入狱奇冤(6)
“威武……”,大堂上一阵堂威声过后,一声惊堂木将姐姐惊醒了。
“怎么样?你受用得不错吧?是不是不服气啊?”
“当然,我是不服气,你们凭什么打我?”姐姐说。
“打你,我打你是好的。你甭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你不服气也得受着。我跟你说,大老爷我坐堂向来如此,就你这样的恶人我先打你的傲气。你大概没看过水浒传吧,水浒传里有这么一回,施恩的父亲把武松带上大堂,那武松进来的头一关就是过滚堂刀。今天大老爷我使的就是这个,省得你没事生风。”
“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抓你?你忘了,你从宣武门过来干什么的?你问我,我还得问你呢,在西单你为什么专往人堆里钻?为什么那群人刚过去你忙着就往出跑?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我什么也没看见,你的一举一动我的人都看得真真的,你瞒不过我。我还告诉你说,就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尤其像你这个岁数的又漂亮的女子,多一半不是扒手就是小偷,你说是不是?”
“不是!我有名有姓,您不信可以到我们那儿打听打听去,我要是说得不对我可以把脑袋输给您。我是来领我父亲的抚恤金的,我敢说我有真凭实据。现在我那证据就在您的手上。您说我是小偷,您能拿出证据来吗?”
“哼哼,你有真凭实据!我说穿了,你的真凭实据说不定是从哪个倒霉鬼身上偷来的,你少拿这个说事。好,既然话说到这儿,我就先问问你,你姓甚名谁,何方人氏,你家里都有什么人?你细细给我从实招来!你要是说错一个字,我就打断你的腿。”
“那好,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刘名云,我家住在西便门内营房西南三条四号。我那户口本上都写着,这些你还用问我。”
“嘟!大胆!我不问你我问谁?”
“威武……”又是一阵堂威声。姐姐不言语了。
“我问你,你家里都有什么人?说!”
“我家里有母亲,我和我的四个弟弟。刘刘氏是我的母亲,刘林是我的大兄弟,现在他在北平铁路局印刷厂当工人,我二弟叫刘祥,现在在善果寺小学念书,三兄弟刘歧和在家里。”
“我问你,刘福海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父亲。今年年初我们接到电话局来信,说我父亲出差时因故去世。前天有两个警察到我家来,给了我们一张单据,让我们来领抚恤金,这次我出来就是来领抚恤金的。”
“好吧,就算是你说对了。我再问你,你身旁的小孩是你什么人?你要是说得不对,我少着说也得判你一个拐带之罪。”
“他是我的四弟。”
“他是你的弟弟?我问你,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男孩。”
“嘟!好个大胆的恶女子,你竟敢在这儿蒙混过关,我跟你说你妄想。我问你,他是男孩为什么还梳小辫?你要是说得不对我就打你个棍棍见红。说!”
“大老爷容禀。小女子我要是说得不对,您怎么处治我都行。您不信您上我们那儿去问问去,我们那儿的风俗就是男孩子也梳小辫。不过,男孩子跟女孩子梳法不一样,男孩子梳的是三个,女孩子梳的是两个,您不信您问问去,我要是说得不实,您尽管判我的罪,我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姐姐说。
“你废话!这是大堂,我没功夫给你查去。来人,去看看他是几个小辫。”一个差人走过来看了看说:“老爷,是三个。”
“好了,就算你说得对。那我再问你一句,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入狱奇冤(7)
“是男的。”
“好,你是非得逼我。那我可跟你说,我可要检查了。”
“您不信就检查吧。”
“好。来人,把孩子拉下去检查检查,看看他是男是女。”
“是。”差人把我拉下去在裤子里摸了一把,然后邪得乎地喊:“大老爷,是男的,还沾我一手尿呢。”
“你喊什么喊!沾了就沾了,你回去洗洗手不就得了,你不撒尿!”然后他问我:“小孩,我且问你,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你爸爸叫什么,你妈叫什么?你尽管跟大老爷说。你不用怕,大老爷我给你做主,她不敢把你怎么样。她要是敢打你大老爷我就先办了她。你说吧,你姓什么叫什么?”
我早己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姐姐说:“大老爷,他没跟外人说过话,这会儿您问他他也说不出来,还是我替他说了吧。他叫刘珍。”
“嘟!大胆!你竟敢跟我抢话说,来人,给我掌嘴!”他把惊堂木一拍,一个差人过来将姐姐打了。
“好了。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打你吗?因为你坏了我的规矩,你不懂我的规矩我就得教训你。你懂了吗?一会儿我让你说话你才能说话,我不让你说时你不许张嘴,你要是不接受教训,我就打烂你的嘴明白吗?好,下边的小孩,你说说你姓什么叫什么?”此时候我吓得只能干张嘴,哪还说得出话来。
那老爷将惊堂木连连拍着:“嘟,大胆毛孩!竟敢小视本官。给我说你姓什么叫什么!”这时一个人从外面闯进来,他进门就喊:“报告大老爷,军部来人求见。”
“你没跟他说我这儿正忙着呢,我这有公事。”他说。
“人家也说是公事,您说人家大老远来的,咱们还不……”
“你胡闹,他是公事也得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我这是正事。你跟他说叫他等一会儿,我办完公事就回去会客。”来的人听完话先走了。
“刚才我的话岔过去了,现在咱们再从头来。下边的女子,你说说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那官说的话有些难懂,姐姐没回答。
“看来我说的话你没听懂。我问你,你干什么来了?”
“刚才我己经说过,我是领我爸爸的抚恤金来了。”
“可有证据?”
“证据就在您的手上,我的户口本跟那单据一直都在您的手底下,难道您倒忘了?”姐姐鄙夷地说。
“哦,这……嘟!我问你,你在西单和那个男人说什么来的?你们是不是一伙的?说。”法官问。
“报告大老爷,人家军部来人等着回话呢,要您马上接见。”那个传话人又来传话。
“你没说我这儿正忙着吗?”
“我说过了。可人家说您不见也行,不过一切后果由您自己负责。您看,人家都说出这话了,您想人家还能没有重要的事吗?依我看人家是干这个的,人家说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咱们惹得起人家吗?快走吧您呐,要不您吃不了得兜着走。”
“好,退堂!”法官一声令下,人们都退下了。姐姐和我被押进一个房间里。
“姐姐,还疼吗?”
“嘘……”姐姐用手比划着,示意墙外有耳。我点了点头,然后在姐姐的照料下睡着了。
第五章 诱骗计(1)
第二天天刚亮姐姐就被带进女牢,一个和姐姐岁数差不多的女子看着我。她倒是哄着,想办法跟我玩。可我哪有半点心思,我只是一口连声地哭喊要姐姐。
“你听着,你要是不哭我就带你去找姐姐,这行了吧?”女看守说。我点头答应了。她带我来到了礼堂的一个角落,说:“你瞧这儿多清静,这儿一个人都没有,咱俩在这儿玩会儿好不好?”
“嗯。”
“你会玩什么?”
“跳房子。”
“那咱俩就玩跳房子。跳房子得用砖,你等着我找块砖去。”
“嗯。”玩了一会儿,我饿得实在厉害,说话间又哭着要姐姐。
“还没忘呢。好好,我带你去找你姐姐去。”她边说边把我抱起来。出了礼堂的门之后问:“这儿有这么多花咳,真香。你看这花好看不好看?”
“好看。”
“那我问你,我好看不好看?”
“好看。”
“嗯,这还差不多。我比你姐姐小一岁,那我问你,我跟你姐姐比我们俩谁好看?”
“都好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我们两个人比,是我好还是她好?”
“我姐姐好。”
“你倒养不奸。那好,去找你姐姐吧,我不管了。”说着气呼呼地把我放下,我又哭。
她蹲下来又说:“别哭了,刚才我跟你闹着玩的。这样,我问你,你跟我回家行不行?我家里也有一个弟弟,他比你小一点,你到我们家,他还哄你玩呢。我们家住高楼,出门能坐电梯,你知道电梯是什么吗?不知道吧?我们家的房子可大了,我们出门还坐汽车呢,你想去不想去?你要是答应我今天就带你去。”我使劲地摇头。
第五章诱骗计“好啊,看来谁也带不动你。咳,你也就是个孩子,你要是年轻人我这一说你非跟我走不可,而且我想甩都甩不掉你。好了,我再问你,你姐姐是亲姐姐吗?”
“嗯。”
“你听着,她要不是你的亲姐姐你就跟我说,我去替你主持公道。”
“是亲姐姐。”
“好。那我再问你,你姐姐是共产党吗?”
“不知道。”我摇头说。
“那你们家谁是共产党?或者你们家的亲戚你们家的街坊谁是共产党?我看你准知道,你要是说了我带你吃饭去。”
“我不知道。”我还是摇头。
“你不是他们家的人吗?你既然是他们家的人为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嘛。”
“好,你不知道是吧。那我走了,你也甭找你姐姐了!你也甭吃饭!”她说着假装出气呼呼要走的样子。这一提起姐姐勾起我对姐姐的想念,我一时又大哭起来。
“好好好,还是你有理。得了,别哭了。咱们先去吃饭行吧?咳,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孩子。”她说着领着我来到一个食堂。她进了门找了个靠窗户的座位坐了下来。食堂里倒是挺忙,里边有二十多人正大口大口地吃着,有的边吃边聊。跑堂的来回跑着,一边喊:“来了客官,请进吧您呐。一位?您要点什么您?”
“给我来一碗面,给我浇上芝麻酱,多来点面码儿,再来几瓣蒜。”一个人说。
“好来,芝麻酱面一碗,多搁面码,来几瓣蒜。”跑堂的来回跑着喊着,一边给顾客端送饭食。
“你等着,我先去买点东西,我去去就来。听着,你千万别走开。”女看守说。我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了。
她刚出去不一会儿,不知是谁大喊了声:“抓小偷啊!”只见一个小偷夺门而出,食堂里吃饭的人都撂下碗筷追了出去。食堂里最后就剩下我和一个陌生人,他有五十岁光景,身穿一身中式粗布服装,头顶着一块白毛巾,身边放着一个搭帛,他刚要的一碗面还没吃。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人走了进来,只见他头顶驴粪球的破毡帽,穿一身破旧的农民服装,他进了门就坐在几米远处的一个座位上,放下身上的麻袋,麻袋里有两块白薯露在外面。只见他像几百年没吃过饭,抄起别人的碗就狼吞虎咽地吃起了面条。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诱骗计(2)
“咳,小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们家大人呢?”年岁大的人说。我看见是陌生人不敢说话,我直发怔。
“我说,你是叫小铭吧?你姓刘对不对?”陌生人问。
“嗯。”
“你爸爸叫刘福海,你姐姐叫刘云,是不是?”
“嗯。”
“我早知道你是谁。哎呀!你说今天怎么赶来的,咱爷俩怎么会在这儿碰上了,太巧了。咳,小铭,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舅舅啊。你忘了?两月之前你不是上我那儿去过吗?快,叫舅舅。”我没有理他,我心想:“日本鬼子在的时候我去舅舅家那么多次,前不久我还去过,那会儿我几乎天天在舅舅家,我舅舅哪是你这模样。你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哎呀,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就两个月你怎么就忘了?我是你的亲舅舅,你是我的亲外甥,我前几天还去过你们家,你记得吗?看来,还是我去得少,要是去得多了也不至于这样。来来来,你叫一声舅舅我给你买饭吃,啊。”我还是没叫。
“可怜,都饿成这样了,谁跟谁都认不得了。得了,不叫就不叫吧。小铭,我问你,你爸爸跟你妈他们都好吗?”
“嗯。”
“你哥哥他们好吗?”
“嗯。”我只是点头。
“你姐姐好吗?”一句话戳到了我的痛处,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别哭,别哭。怎么回事跟舅舅说,舅舅给你想办法。怪可怜的。”假舅舅就像真的一样哄着我。我收住了泪,但是没有回答。他自言自语地说:“噢,对了,我知道了,我说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你是跟你姐姐来的吧?哎?不对呀?刚才那女的不是你姐姐呀?她是看监狱的,是特务。噢!我明白了。坏了,你跟你姐姐让他们给抓起来了,是不是?”我点了点头。
“唉呀!这就麻烦了,这这,这可怎么办呢?这,我的亲外甥外甥女我不能不救啊,看来这事我怎么也得管。唉呀,这这可怎么办?”他又是走,又是溜,又是摩拳擦掌假装着急。他忽然开口说:“哎,这样吧,看来只好这样了。我一个人是救不了你姐姐的,如今咱们只好破釜沉舟了。我跟你说一个方案,这个方案能不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