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不到半晌,刘邦他们的两辆骡车就被送了回来。周昌清点东西,却少了一包。那一包东西当晚就被几个地痞分了,及驿站的人去要,他们说丢了。这是他们吃透了驿丞的弱点,知道驿站不能怎么他们,东西少了由驿站赔去,他们反正不能白干,所以就大胆地截留去了。驿丞知道又被几个地痞敲诈了一下,跺着脚说:“这几个无赖,怎么这么不讲义气!”
樊哙迅速又抓紧了独旬的头发,问刘邦:“大哥,东西少了一包,怎么处置这鸟人?”
“问问他,是要命,还是赔钱?”刘邦说。
独旬听对方愿意要钱,忙说:“几位英雄饶命,东西少了,我加倍赔偿。”
“那就饶他一命,叫他多赔些钱,算是惩罚,看他以后还干这样的事不。”刘邦此时已盘算清楚,只要有钱,到京里什么买不到,带些土特产送给别人人家还不一定欢迎,倒不如直接送钱省事。今这驿丞主动要赔钱,正好乘机多要些,说不定还能赚点,因此就爽快地同意了。
几个人一口咬定,那东西值五千钱,驿丞和几个下属咬着牙拼钱凑了一万赔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几乎把一年敲诈客人的钱财都搭上了。
有了这次都训,余下的路程,刘邦他们再也不敢大意,住宿时都轮流安排值班看守东西。这样又走了几天,他们就到了咸阳。
小张已跟县令来过两次,每次来都住上十天半月,因此对咸阳的情况还算熟悉。他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来,第二天就去县令的熟人那里投帖拜门子。这些熟人官职最大的是仆射周青臣,县令给他的东西自然多些。其他都是九卿的属僚或更下一级的官吏。还有一个是宫里的宦官,叫赵昂,因为东西少了一份,刘邦就把驿丞赔的钱送给了他一半,反而得到了他的夸奖:“这小德子越来越会办事了,告诉他,我就不回信了,谢了。”刘邦起初还有些拿不准,至此方信钱是最好的东西,天下人没有不爱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秦都羡鱼(4)
刘邦还想他这次代县令送礼,能有幸见到京里的大官,也叫他长长见识,没想到了各家,那些老爷们根本不给他面见,只让他们在门房里坐着喝了些水,等主人写好回信,就由管家送客了。这也可能就是县令不再亲自来的原因,这些上峰你认识了,作为下级就要有所表示,不然不够他们在皇上面前说你坏话的,但他们死臭架子又大得很,有时搭了东西还要惹一肚子气,所以县令就采取了个精法,让别人来送,反正又见不了真佛,只要礼到就行了。但却让刘邦感到了与这些大官的天壤之别。
公事办完,已到了腊月下旬。刘邦算计着,即使回去,也赶不上回家过年了。他和几个人商量,不如趁此在京城玩上几天,也看看人家是怎样过年的。几个人都是第一次出远门,心情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特别是到了京都,看见什么都新鲜,巴不得能在这里多呆两天,自然刘邦和他们一说就同意。小张虽然来过,也还是想再作一番深度旅游,再加那阿房宫,他只是听说过,这次也打算去看一看。
咸阳城里有两纵三横五道大街,每条街上都店铺林立,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真的是繁荣异常。到了夜晚,万家灯火,一片辉煌。特别是眼看新年就要到了,到处莺歌燕舞,喜气洋洋,无不彰显出始皇的文治武功。刘邦看那京里的人,男人个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女人衣着华丽,气质高贵,顿时萌生一个念头:我这一辈子能成为一个咸阳人,也就心满意足了。
秦始皇自登基以后,朝廷内负责星相占卜的卦官一直没断向他提醒东南有天子气,他因此多次东游###之,但每一次都无功而返。这些天刘邦到京城来了,两股天子气会合一处,咸阳上空日日霞光万道,五彩缤纷。卜筮官这时也算不准了,只说是天呈祥瑞,皇上将有大喜。但秦始皇却心惊肉跳,如芒刺在背,坐卧不宁。因此这些天,天天都要到街上走一圈,说是体察民情,实际上是排遣心中的烦躁不安。
这日刘邦正和几个人在南北大街上闲逛,忽闻从后面传来乱哄哄的喝道声,人群中就有人嚷嚷道:“皇上过来了。”接着就有几个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过,随后皇帝的御辇徐徐来到,车前车后都有人围着,只见秦始皇坐在车上,穿着一身的黄衣,戴着高高的帽子,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看皇帝从身边走过,路边的人都静了下来。没想这时周勃结结巴巴地冒出一句:“秦皇帝真……真威风啊。”
刘邦情不自禁地随口接了一句:“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
秦始皇此时正好从刘邦面前经过,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刘邦刚才说的话,便扭过头来向刘邦看去,这时刘邦也正在看他,四目相对,双方都怔了一下。秦始皇当即“啊”了一声。
左右忙问:“什么事陛下?”
秦始皇慌慌张张地用手一指说:“有刺客!”
左右护卫忙向秦始皇指的方向望去,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观众,哪有什么刺客。刘邦警觉可能是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刺激了秦始皇,趁其他人没反应过来,身子一蹲就溜了。
锦衣卫当场抓了几个嫌疑人回去,让秦始皇过目,秦始皇都说不是,还说:“我看到一个人,目光很特别,让我极不舒服,好像就是我一直要找的人。你们要全城搜查,务必把这个人找出来。”
刘邦曾听父母说过,他刚出生就经历过一场蝼蛄救命的险事,虽不相信自己有成为天子的造化,但也觉得这件事有些奇异。所以刚才秦始皇看了他一眼,让他顿时有了警觉。回到客栈后,什么话没说,匆匆忙忙就要离开,随行的人问他什么原因,他说:“我也说不清,快走,走晚了就没命了。”
几个人阿房宫也没看,火速就离开了这座让他们魂牵梦绕的城市。后来阿房宫被项羽一把火烧了,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永久的遗憾。
一见倾心(1)
家里大人们正在忙着迎接来来往往的客人,吕雉和妹妹吕须等几个小姊妹在东屋说着悄悄话,这时只听一个响亮的声音传进来:
“我贺钱一万!”
吕雉忙从凳子上站起来从窗户眼里往外看,只见一个汉子吃得红光满面,大大咧咧地向堂屋走去。她心里迅速颤了一下,浑身仿佛被火烤的一样陡地一热。这是过去从没有过的感觉,她不知自己的脸红了没有,愣了一会才回过身来,并掩饰说:“这个人好大方啊。”
其他人都没向外看,妹妹瞅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吕公正在堂屋里陪县令说话,听到外面的大声吆喝忙迎了出来,及看到刘邦龙行虎步地径直走来,不由一怔,忙说“壮士,请!”说着用手向里面比划着,并转身要陪着进去。
“太公,太公,你过来。”东屋檐下正在上着礼簿的萧何招手叫他过去。
吕公忙回过来紧走几步到萧何身边。
“这人叫刘季(当上皇帝后改为刘邦),是城里泗水亭的亭长,他说贺钱一万,却什么礼也没带,要先赊着,你不要把他向里让。”萧何向吕公解释道。
“来的都是朋友,来的都是朋友,不在乎有礼没礼。”吕公拍拍萧何的肩膀说。他是个对相面很有研究的人,和刘邦一照面,他就看到这人虽然不修边幅,有点稀里懈歪,却不怒自威,眉宇间透着一股雄气,陡然间拨动了自己的算盘珠子。
吕公原是山东单县的一个地主,家有良田三千多顷,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如今沛县的县令曹德和吕公是近邻,在他出外求官时曾得到吕公很大的资助,并誓言“今后如有用着小弟的地方一定倾力相助”。偏这单县城里还有一大户姓赵名武,他早就嫉妒吕公的财产。秦国统一赵国后,他家有一兄弟做了秦国的大将,家族的势力便迅速膨大了起来。吕家虽然家景也富裕,但人丁却没有武家众多,官府里也没有人。他们两家本来地挨着地,这时武家却硬说几块地是他家的,为此两家打了不下十几场,每次都是吕家吃了亏,土地被别人硬夺了去。吕公感到这样下去财产不被抢光,人也会被活活气死。他把这种情况写信告诉了曹德,曹德也觉得问题一时不好解决,便劝吕公不如变卖了家产迁到沛县来住,这样他还能对吕公有所照应。
吕公是个心性比较活泛的人,看了曹德的信马上萌生了“惹不起咱躲得起”的念头。于是一手变卖家产,一手嘱咐曹德在沛县城里给他置备房子,没到半年就举家迁到了沛县。故友来投,曹德也有意想在吕公面前夸耀一下他在沛县的人缘,就让萧何通知了县城内外所有的豪杰属吏来祝贺。萧何一向办事很精明,为县令的至交祝贺乔迁,他不仅把本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到了,还制定了一个招待标准,规定:贺礼五千钱以上的方可堂上(堂屋)居坐,一千至五千钱在西屋南屋居坐,一千钱以下的在院内居坐。这个标准县令看后颔首一笑,吕公虽感到有点太看钱待人了,但也没甚表示反对。
看宾客到得差不多了,萧何就安排酒宴开始。刘邦和县令在堂上都坐了上首,吕公对面陪着。酒过三巡,刘邦刚来时的那种拘谨没有了,先敬了县令两杯,并开起了玩笑:“曹大人来我们沛县也有几年了,我们沛县人一向厚道,没有欺负你这外来户吧?”
“全仗各位弟兄捧场,我曹某感激不尽。”县令笑道。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一见倾心(2)
“吕老先生到这里定居,也是我们沛县的荣光。你老在单县很出名,我们这里早就听说过,来、来、来,借花献佛,我代表沛县的老少兄弟爷们,也敬你两杯,对你举家迁来表示诚挚的欢迎。”刘邦躬起身和吕公碰了两杯。吕公连说:“谢谢壮士,谢谢壮士。”并用眼一再地端详刘邦。
“老先生在沛县有什么事要办,不好劳动县台大人,尽管吩咐刘季,我一定尽力办好。”刘邦说这话,既和吕公套了近乎,又让县令也很受用。县令随即点头说:“这样好,这样好。有这一帮弟兄帮忙,吕公你也可放心在这居住了。”
趁刘邦说话的时间,吕公仔细观察了刘邦的面相和动静,越看越觉得此人异相,广额丰颐,鼻梁高耸,颧骨凸出,齿长口方,手势舒展,举止圆稳,大有君临天下,一手遮天之气概。不禁暗想,我常相几个女儿,都是贵人之相,因此多人提亲都未轻易许人,以至老大到了十七八还待字闺中,莫非女儿的贵相就贵在此人身上?打定主意,吕公当着众人的面有意和刘邦搭起话来:
“刘壮士言谈如此豪爽,令老夫一见倍感亲切。敢问壮士家小亦在县城否?”
“回禀老先生,我虽年已二十七八,在县城也混了十几年了,但因刘某自幼喜好行侠结友,居无定所,又兼近年接了县令大人委任的泗水亭亭长这个官差,所以并未顾得娶妻生子,让老先生见笑了。”刘邦一通自我介绍,让吕公窃喜,县令听了,也颇以为是。实际上刘邦说的,也打了不少埋伏。
刘邦自幼不喜劳动,刘老太公看到他这样,也想家里有个识字的,不受人欺负,就把他送到一个私塾里读书,但这刘邦天生就是一个不安分的少年,每天离开家之后并不到学堂里去,而是弄枪使棒,结伙顽皮,因此几年下来也认不了几个字。随着年龄渐长,他自有一番见识,专结交一些在地方上有力气有影响的人作他的朋友,他又敢作敢为,一来二去,倒成了沛县社会上的人头,无论官府里有事找他,还是民间有事找他,他都差不多能给摆平。好在他毕竟是穷苦农民出身的孩子,良心不坏,从不干那些欺天害理的事,因此当地的老百姓由起初的不喜欢他到后来竟有些看重了。缺点就是好吹牛,好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比如上次从咸阳逃脱后,他不说自己的狼狈样,反说秦始皇看到他吓得一头栽倒在地。他这样的混世魔王,有点头脸的人家看不上他,一般没有见识的女孩他又看不上,因此婚事上也就一直没有个着落。为他这个德性,刘老太公没少数落他,说他“不治家人产业,谁家正经的女儿愿意嫁给你!”他嘿嘿一笑:“不嫁说明她们没福,我刘季要娶就得娶个有德有才的女子。”刘老太公也拿他没办法。但这刘邦绝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他虽未娶妻,却也并未闲着。他经常邀一些朋友聚会喝酒,除了到好友樊哙那里蹭点狗肉,也经常到县城里两个老女人一个叫武负一个被称作王媪的开的饭店里赊账。刘邦这人厚道仁慈,人缘好,两个老女人不图赚他的钱,为的是他能给拉些生意,因此对他的账很多时候是有当无,积累到一定程度也就给免了。武负有个亲戚叫曹芷,是个年轻的寡妇,在饭店里帮忙。也是武负为照顾生意有心撮合,刘邦一来,就让曹芷端茶送水。两个人都是干柴烈火,眉来眼去,没见几次就住到了一起,后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当然这事只有几个好友知道。
一见倾心(3)
吕公是要面子的人,酒席自然不会办得太差,没过多时,客人就吃得酒足饭饱,还有几人喝得有些高,在那里高谈阔论。曹德看时辰不早了,也起身告辞,众人都跟着一呼啦散去。吕公用眼神示意刘邦留下说话,刘邦是何等聪明的人,马上说:“诸位先行,我和萧何帮先生整理一下院子再回。”
刘邦留下,吕公让家人把残席撤去,打扫房间,重新布了桌凳,让刘邦坐下。借着酒意,吕公又审视了刘邦一通,看得刘邦都有点不好意思。吕公说:“我这人喜欢给人看相,我看了很多人,没有比你的面相好的,希望你能自重,你今后一定有大的作为,贵为王侯将相也未可知。”
刘邦听到这话心中大喜,口中却说:“我哪有那能耐,徒有其表而已。现在只不过是一小吏,怎期望可能挂印封侯?”
“壮士不知,我自有道理。我看的人多了,不会看错。”吕公坚持说。又说:“我刚才听壮士说,你目下尚未娶妻生子,我有一个女儿,已到婚嫁年龄,我自幼相她也是贵极之相,想让她帮你打扫打扫房间,铺铺床叠叠被,不知你嫌她丑陋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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