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的最后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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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的最后十七年-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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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蜮”,因而官运亨通。原任工部尚书孙杰,身边藏有“袖珍手册”,上面罗列朝野正直人士的姓名、事迹,称为“门户”(意为朋党),随时提供给魏忠贤打击异己时参考。这些人都遭到“削籍”的处分。
  已经死去的原任内阁大学士魏广微也没有逃脱。此人因为与魏忠贤同乡同姓而格外受到器重,他自己干脆与魏忠贤认为“同宗”,以亲信自居。吴应箕《启祯两朝剥复录》指出,起先专横的魏忠贤还有点忌惮内阁,自从魏广微卖身投靠以后,就可以利用内阁攻击外廷。于是乎,阉党气焰嚣张,毒遍海内。朱由检原本考虑到此人已死,不想追究;待到罪状明朗化以后,以为非惩处不可。他在谕旨中指出:魏广微借重魏忠贤的威势,钳制朝政,把国家大权交给逆党,是毒遍海内的罪魁祸首。为此,决定取消他的功名,追夺他的恩荫,警戒那些附奸不忠的大臣。
  与魏广微沆瀣一气的顾秉谦,此时仍在昆山老家逍遥自在,几次弹劾都未能扳倒他。当地百姓怒不可遏,终于引发出六月五日火烧顾府的民众暴动,知县衙门慑于众怒,束手坐视,不加干预。揭发顾秉谦罪状的传单到处流传,群情更加激愤。七月十三日,百姓聚众捣毁顾府部分房屋,七月二十四日人群冲入顾府,洗劫资财,纵火焚烧。年已八十的顾秉谦仓皇逃命,窜入一条渔船躲藏,才幸免一死。
  销毁篡改历史的《三朝要典》
  前贤有云:“史论即政论。”对于历史的评论,往往被用于###。所以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要慨乎言之:“历史是胜利者的宣传。”《三朝要典》的出现,也是如此。
  《三朝要典》是魏忠贤得势之后,为了迫害忠良、擅权乱政,而炮制的舆论工具。这部书篡改历史,打着重新评判万历、泰昌、天启三朝发生的“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的幌子,编造种种诬陷不实之词。因为在这“三案”中遭到正直人士非议的官员,大多投奔到魏忠贤门下,他们想洗刷身上的污点,必须颠倒是非,篡改历史,迫害那些与“阉党”殊死搏斗的正直人士。它的出笼过程大体是这样的。
  首先出马的是御史杨维垣,他推翻“梃击案”的结论,导致当年主持此案审查、现任刑部侍郎王之寀被革职为民。
  

清查阉党,除恶务尽(4)
接着给事中霍维华全盘推翻“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的结论,攻击了刘一璟、韩爌、孙慎行、张问达、周嘉谟、王之寀、杨涟、左光斗、周朝瑞、袁化中、魏大中、顾大章等正直官员。霍维华的这篇奏疏洋洋洒洒几千字,等于为日后的《三朝要典》奠定了雏形。无怪乎魏忠贤要对他大声喝彩:“这本条议,一字不差!”
  天启六年(1626),经过几个月的炮制,二十四卷《三朝要典》出笼。这部书的总裁是内阁大学士顾秉谦、李绍轼、黄立极、冯铨,副总裁是礼部侍郎施凤来、杨景辰,以及詹事府詹事姜逢元等。顾秉谦还代替皇帝草拟了“御制序”,企图用这种皇帝“钦定”的方式来统一舆论。
  怎样看待这部先帝“钦定”的、并且有“御制序”的著作,在当时无疑是一个敏感的政治问题。就其内容而言,这部书与当前的政治形势已经格格不入,必须予以否定;然而要否定一部有先帝“御制序”的书,谈何容易!如果绕开它,或者搁置不议,那么清查“阉党逆案”势必难以深入,而不了了之。
  首先触及这个问题的是,新任南京兵部武选司主事别如纶。他在崇祯元年(1628)三月的奏疏中指出,皇上登极以后,阴霾烟雾完全消失,不过政治是非还未澄清,这就是对《三朝要典》的看法。被《三朝要典》指责为“奸邪”而遭到排斥驱逐的,都是皇上给予抚恤、给予谥号,赞许为“理学节义”的大臣。如果至今仍要把《三朝要典》看作信史,那就没有是非可言了。锦衣卫的许显纯之流受魏忠贤指使,迫害杨涟、左光斗等人,所谓“供词”,都记载在《三朝要典》,难道不应该删除吗?崔呈秀早已抄家戮尸,他的一篇文章还赫然列于该书篇末,难道还要保存,继续和皇上的谕旨对抗吗?
  也许别如纶对于《三朝要典》的批判没有抓到要害,特别是它过于强调该书的论断多与皇上圣意相矛盾,显然把朱由检和朱由校置于对立地位,这是朱由检不愿意面对的难题,所以他在批示中一再反问:“有何矛盾?”因此它没有接受别如纶的请求。
  一个月以后,翰林院侍读学士倪元璐再次提及此事,并且把别如纶删改《三朝要典》的建议,升格为销毁《三朝要典》。这一回,朱由检毫无反感地欣然同意,因为这样就彻底解决了“有何矛盾”的棘手问题。
  确实,倪元璐的政治眼光胜过别如纶一筹,他在题为《公议自存私书当毁》的奏疏中,寥寥数语就点破了《三朝要典》的政治目的:“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罪之疏发,魏广微之辈门户之说兴,于是逆党杀人则借‘三案’,群小求富贵又借‘三案’,经此二借,而‘三案’之面目全非。”这实在是令人佩服的深刻分析:表面上是写历史,实质上是借歪曲历史来镇压反对派。中国历来有借古讽今的传统,魏忠贤居然可以借“史”杀人,宵小之徒可以借“史”升官,历史经过他们这么摆弄以后,变得面目全非了。经过这样的分析,倪元璐得出结论:梃击、红丸、移宫这“三案”,已经成为天下之公议,《三朝要典》则是魏忠贤的“私书”,删改是徒劳之举,必须彻底销毁,然后开国史馆纂修《天启实录》,留下一段信史。
  朱由检非常欣赏倪元璐的主张,要礼部会同国史馆详细议论此事。多数大臣倾向于销毁《三朝要典》。但是事情并非一帆风顺。
  翰林院侍讲学士孙之獬仿佛面临灭顶之灾,跑到内阁力争,此书不可毁,说罢号啕大哭。御史吴焕立即予以驳斥,抓住孙之獬强调“不可毁”的主要理由:先帝的“御制序”岂可投之于火。他说:这是以“御制”二字压皇上不敢有所动作。内阁大学士来宗道与“阉党”有染,竭力为孙之獬辩护,代皇帝起草谕旨,轻描淡写:“孙之獬已经回籍,词林闲局,不必过求。”兵部尚书霍维华当年是编撰《三朝要典》的吹鼓手,生怕连累自己,也极力主张此书稍加删改即可,不必销毁。
  

清查阉党,除恶务尽(5)
由此可见,如果不销毁《三朝要典》,势必为“阉党”余孽留下回旋余地,后患无穷。
  有了这样的舆论准备,朱由检终于下定决心,不再顾虑“御制序”,以及兄弟之间“忍心狠手”的讥讽,在崇祯元年(1628)五月初十日下达谕旨:把皇史宬收藏的《三朝要典》予以销毁,并且传示全国各地官府、学校,把此书及其刻板全部销毁。从今以后,官方不得再以此书来定褒贬,人才不得再以此书来定进退。
  真是快刀斩乱麻,雷厉风行,痛快淋漓,毫不拖泥带水,显示了一个成熟政治家的独断品格。他并不因为书中有先帝的“御制序”,而讳莫如深,缩手缩脚,倘若凡是先帝作出的决定都不可推翻,那么清查“阉党逆案”,推行新政,根本无从谈起。
  公布阉党逆案名单
  自从天启七年(1627)十二月二十三日朱由检正式下令清查“阉党逆案”以来,“阉党”重要成员已陆续曝光,把他们的名单与罪状昭示于天下的条件成熟了。
  崇祯二年(1629)正月十七日,朱由检召见内阁大学士韩爌、李标、钱龙锡,以及吏部尚书王永光、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等人,要他们确定“逆案”名单。规定他们必须集中在内阁审阅有关罪证材料,按照罪状分别为首恶、附逆、谄附、倾陷、拥戴,然后会同刑部尚书乔允升,依据法律作出处理。他的宗旨是除恶务尽,但是那些阁部大臣却有点畏首畏尾,力图以和稀泥的方式了结此事。韩爌、钱龙锡等内阁大老,虽然并非“阉党”分子,但都不想树敌过多,招来麻烦,因此第一次报上去的名单只有四五十人。朱由检很不满意,要他们广泛搜求。第二次报上去的名单仍然只有几十人,朱由检发怒了,指责他们不肯按照他的旨意办事,说:魏忠贤一个人在宫内,如果没有外廷的逢迎,怎么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们并非不知道,而是害怕结怨。
  过了几天,朱由检再度召见内阁大臣,把一个黄色包袱交给他们,里面全是为魏忠贤歌功颂德的奏疏,要他们把这些“结党实迹”整理出来,一一列入名单。阁臣们知道难以回避,便寻找借口推脱:臣等职掌仅限于票拟谕旨,不熟悉法律。再次显露出畏缩怯懦的心态。朱由检不得不委托吏部尚书王永光来操办此事,王永光也不愿意挑这副担子,回答说:吏部只熟悉官吏的考核,不熟悉法律。其实,王永光心中有鬼,不久就有人指责他“阴附阉党”,现在又企图“曲庇香火”,为自己留下回旋的余地。朱由检只得把这项工作交给刑部尚书乔允升。
  如此反复多次,“阉党逆案”名单才得以确定。
  崇祯二年(1629)三月十九日,朱由检以谕旨的形式公布“钦定逆案”名单。
  此次清查阉党逆案,除首恶魏忠贤、客氏已明正典刑,其余七类,“首逆同谋”六人,“交结近侍”十九人,“交结近侍次等”十一人,“逆孽军犯”三十五人,“谄附拥戴军犯”十五人,“交结近侍又次等”一百二十八人,“祠颂”四十四人,共计二百五十八人。如果加上漏网名单五十七人,则共计三百一十五人。
  “首逆同谋”六人:兵部尚书崔呈秀,宁国公魏良卿,锦衣卫指挥使侯国兴,太监李永贞、李朝钦、刘若愚,按照“大逆”律减等,一律拟斩。
  “交结近侍”十九人:提督操江右佥都御史刘志选,太仆寺署事御史梁梦环、倪文焕,兵部尚书田吉,蓟辽总督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刘诏,太仆寺少卿孙如冽、曹钦程,大理寺副许志吉,刑部尚书薛贞,工部尚书吴淳夫,右副都御史李夔龙,丰城侯李承祚,国子监生陆万龄,锦衣卫左都督田尔耕、许显纯,锦衣卫同知崔应元、张体乾,锦衣卫右都督孙云鹤、杨寰等,按照“交结近侍奸党”律,一律论斩。
  “交结近侍次等”十一人:大学士魏广微,工部尚书徐大化,吏部尚书周应秋,兵部尚书霍维华,御史张讷,总督尚书阎鸣泰,太仆寺少卿李鲁生,右副都御史杨维垣,南京兵部右侍郎潘汝桢,昌平都督郭钦,孝陵太监李之才等,按照“交结近侍奸党”律减等,发配边疆充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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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查阉党,除恶务尽(6)
“交结近侍又次等”一百二十八人,惩处较轻。例如:内阁大学士冯铨、顾秉谦、张瑞图、来宗道,户部尚书郭允厚,工部尚书薛凤翔,太仆寺少卿李蕃,户部尚书张我续,工部尚书孙杰,延绥巡抚朱童蒙,工部尚书杨梦衮,右都御史李春茂,吏部尚书王绍徽,左都御史曹思诚,光禄寺卿阮大铖,漕运户部尚书李精白等,只判处“削籍”(削除官籍)。又如:内阁大学士黄立极、施凤来、杨景辰,吏部尚书房壮丽,督师辽东兵部尚书王之臣等,只判处“冠带闲住”(罢官)。
  由此可见,要真正做到“除恶务尽”,谈何容易!
  在清查“阉党逆案”的同时,崇祯二年(1629)恰逢考察京官的“京察”,也在进行中,其宗旨毫无疑问是清除官僚队伍中的“逆党”。遭到清除的有:为魏忠贤生祠卖力、屡次向魏忠贤献媚的太仆寺少卿李宣培,拆毁白鹿洞书院的南京太仆寺少卿彭惟城,为崔呈秀专干坏事的太常寺卿蒋一骢,为王绍徽出谋划策的浙江巡抚、兵部右侍郎张延登,把田尔耕认为同宗的四川巡抚、右副都御史田仰,以魏忠贤幕客身份充当《三朝要典》实际总裁的大理寺左寺丞谢启光,以周应秋女婿充当魏忠贤义孙的礼部郎中虞大复,吹捧魏忠贤是“魏祖爷真活神道,到处通灵”的礼部郎中周宇宠等。
  从以上揭发出来的材料不难看出,在“阉党”专政的非常时期,大批官员卖身投靠魏忠贤,极尽奴颜婢膝之能事,为了自己升官发财,对魏忠贤及其亲信献媚邀宠,无所不用其极。到了“阉党”垮台,又千方百计地隐匿掩饰,妄图蒙混过关。“京察”中所揭露出来的只是一部分,不少人还是成为漏网分子。可以设想,假如不清查“阉党”逆案,要想推行新政,几乎是不可能的。以皇帝圣旨的名义“钦定逆案”,清除几百个“阉党”分子,无论如何是必要的、合理的。夏允彝在《幸存录》中说,“逆案”有些过于扩大,导致后来不断有人企图翻案。这是一种似是而非的书生之见。事实恰恰相反,崇祯一朝“逆案”中人屡屡企图翻案,到了弘光朝这种翻案风更加嚣张,不仅说明清查阉党“除恶务尽”的方针是何等必要,而且说明由于当时主事大臣手下留情,从轻发落了一些要犯,留下的后患是多么严重。
  纵观整个明朝,宦官擅权造成政治祸乱,共有三次,即王振、刘瑾、魏忠贤,一次比一次厉害,而魏忠贤之乱差一点导致社稷颠覆。原因就在于,宦官与朋党合而为一,结成所谓“阉党”。身临其境的政治家兼学者文震孟说得好:王振、刘瑾之时,小人依附他们,被舆论看作“旁门曲径”,偷偷摸摸,唯恐别人知道;到了魏忠贤之时,小人堂而皇之地依附,看作“康庄大道”,“共知共见”,与小人对立的正人君子,全被魏忠贤看作仇敌。概括成一句话,就是:“以众小人之仇仇天下,而君子始涤地无类矣。”
  朱由检排除种种干扰,对“阉党逆案”进行最大限度的清算,是具有政治家远见卓识之举,是值得称道的有声有色的大手笔。反映毛文龙海岛拥兵情况的《毛大将军海上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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