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少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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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域少年行-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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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矮胖子如释重负,一把接住过所,连连点头,叩谢一番便被马璘带走。

    王正见看也不看千恩万谢的粟特人,而是看着正和阿伊腾格娜窃窃私语的王霨喊道:“霨儿,过来。”

    “拜见父亲大人。”王霨叩拜在地,阿伊腾格娜也王霨身后行礼。

    “都起来吧。你刚才在议论什么?”

    “大人,某在告诉伊月,这个粟特人在说谎。”

    “哦;你怎么知道?”王正见微微有点惊讶,看了眼杜六郎,发现他也一脸惊诧。

    “这粟特人虽然装得很谦恭,但他说话的时候,右手摸了自己的下巴四五次,右腿也抖了好几次,这都表明他是在因为撒谎而感觉紧张。”

    “小郎君,你说的这些某也留意到了,但凭什么说这些动作表明粟特人在说谎。”

    “哎呀,我这都是从美剧《lietome》里面学的,忘了唐朝还没有普及这些知识呢,这可怎么办?”王霨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小错误。心里灵机一动,索性借机装一把吧。

    “大人、杜判官,我昏迷醒来之后,感觉好像多知道了很多东西,刚才说的这些是自然而然出现在心里的。”

    “什么?你说昏迷之后多知道很多东西,怎么不早告诉某。”王正见着急问道。

    “父亲大人,我一开始也不确定,且很多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刚才是看见粟特人的小动作,我心里很自然就忆起判断撒谎的一些见解了。”

    “霨儿,某问你,当今渤海郡王为谁?”

    “大钦茂。”

    “当今的南诏王呢?”

    “阁逻凤。”

    “长安有多少里坊?”

    “110个。”

    王正见问了数个和北庭、安西毫不搭边且自认为没有教过王霨的问题,王霨都略一思索就答了出来。顿时惊呆了众人。

    杜六郎想了想,对王正见说道:“大帅,让某考考小郎君。”王正见点点头,“六郎博览群书、见多识广,汝来考校正好。”

    “小郎君,你可知琉球?”

    “知道。和江南东道隔海相望,为一大岛。”

    “今有人共买物,每人出八钱,盈余三钱;人出七钱,不足四钱,问人数、物价各几何?”

    “一共……”王霨在心里用二元一次方程算了一下,正要回答。就听见身后的阿伊腾格娜清脆地报出了答案:“共7人,物值53钱。”

    “小郎君,小娘子说的对吗?”

    “对。”王霨算出的也是这个答案。

    “小娘子怎么知道答案的?”杜六郎脸上如拂春风,轻笑着问阿伊腾格娜。杜六郎一直在教阿伊腾格娜学唐话,他十分喜欢这个聪慧的小娘子。

    “夫子,这是《九章》的原题,我以前学过。”阿伊腾格娜对杜六郎特别尊敬。

    “你居然学过《九章》?大唐科举重经学文辞,轻算学之道。诸州学生、士子多不用心攻读《九章》,据某所知,小郎君虽已发蒙读《诗经》、《论语》,但亦不曾习《九章》。不料小娘子精通此道啊。”杜六郎又惊又喜,俨然发现了一颗明珠。

    “夫子,我父……父亲大人曾说过,牧人要能数清自己的羊群,君主要能数清自己的士兵。我和哥哥从小都是学算学的。”

    “大帅,伊月小娘子天生聪慧,小郎君现在更是生而知之,某希望到庭州之后,继续教习小郎君和小娘子,望大帅首肯。”杜六郎郑重地朝王正见做了个揖。在庭州时,王霨有自己的夫子,杜六郎只是最近才开始教王霨。王正见是不得已才将王霨带来碎叶的,不可能再强逼教书先生来战场。

    “六郎学富五车,某本就有意请六郎教习霨儿。只是六郎诸事繁忙,某不敢叨扰。至于伊月小娘子,虽身世特殊,但天资聪颖,若习得六郎的一身技艺,亦或有助于大唐和霨儿。今君有所请,某岂敢不从!”

    “父亲大人,某有个请求。”王霨听到王正见说的“有助于霨儿”,不禁满脸通红,赶紧插话打断父亲的遐想,“希望大人不要张扬吾昏迷之后的变化。”

    “你且说说你的道理。”听到王霨这个请求,王正见沉静了下来。

    “某这么请求,理由有二。一是子不语怪、力、乱、神。某忽经此变,原因殊不可解,若传入天下人耳中,恐生诸多事端。二是吾亦非万事皆知,只是无端多了些许见识,且这些见识吾不知有多少,亦不能主动言之,唯遇事方可自现。若闹得沸沸扬扬,遭人诽难,徒增笑耳。”

    “汝有此等见识甚好。”王正见心中大慰,“汝经惊马之危而添见识,某不知是汝之祸福。今自知不可张扬,方使吾心甚慰。见识者,力也,力大虽佳,未必是福;心性,发力之道也,知所进退,方可避祸。今儿增见识、明事理、炼心性,令某心中无所愧矣。”

    王霨本只是想稍稍透露点自己的变化,为以后的一些行动的改变做点铺垫,但听了王正见的拳拳之语,心中也深有感触,在这个孤独的时空,居然得到了如此浓郁的父爱,心中充满了无比的幸福。

    夜色渐渐浓了起来。知道王霨变化的,仅只有王正见、杜六郎和阿伊腾格娜而已。王正见和杜六郎甚爱王霨,自然不会外传此事。不知怎的,王霨觉得,孟伊月这个小娘子,也不会张扬此事,这大概是冥冥之中的一种信任吧。

    苍茫的夜色中,矮胖的粟特商人离开唐军大营之后,听着夷播海的水声,自言自语道:“找了半天,这天马究竟藏在哪里啊?”

    在粟特商人看不到的湖边某处,无数阴森森的绿眼睛,在瑟瑟秋风中,亮得恕�

    。。。

 ;。。。 ; ;    驼铃叮叮,这本是阿伊腾格娜最喜欢的声音,但现在坐在马车里听到这驼铃响,却只听到满腔的烦恼和仇怨。阿伊腾格娜虽贵为突骑施的郡主,但其实除了碎叶城周边,也没有见识过太多的天地。之前阿伊腾格娜一直嚷嚷着要去大唐看看,特别是要去天地之间的明珠长安逛逛。当时,阿伊腾格娜却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俘虏的身份去见识向往已久的大唐。

    其实,阿伊腾格娜也说不清楚自己算不算俘虏。那天晚上,在素叶水畔,自己被那个悍勇的白脸唐将给抓住之后,就被带到唐军主帅面前。唐军主帅打量了阿伊腾格娜半天,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小男孩,然后交待了白脸唐将几句,就让小男孩和一个黑脸的武士把自己领走了。

    阿伊腾格娜已经学了一年多唐话了,她知道,不光是突骑施,大唐周边所有部族的特勤和公主都要学习唐话。阿伊腾格娜还听父汗说过,好像在非常非常遥远的东边大海里,有一个矮人国,矮人国常常派些小矮人,漂洋过海来长安学唐话。

    唐军主帅打量阿伊腾格娜的时候,她隐约听懂了几句,什么“也是可怜的孩子”、“味儿”、“不要为难”、“暂时不必上报”等等。虽然不是完全明白,但她感觉儒雅的唐军主帅似乎并不讨厌自己。只是她当时听不明白“味儿”是指什么,难道是说自己身上“有味”?

    低头琢磨着自己身上是否有味的的时候,阿伊腾格娜被小男孩和黑脸武士带到了营帐里。牛皮营帐隔风挡寒、温暖如春,让在夜风中担惊受怕半天的阿伊腾格娜觉得好像回到了碎叶城。这个时候,阿伊腾格娜才开始忍不住想到,父汗和忽都鲁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现在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的一个人了。

    黑脸武士用突厥语打断了阿伊腾格娜的沉思,“郡主,之后别再想着自己的身份了,以后就在小郎君身边服侍他吧。”

    什么?要让我服侍这个比我还大点的小男孩。阿伊腾格娜鼻子差点都气歪了。从小到大都是别人服侍自己,自己什么时候干过端奶倒水的事。

    看着阿伊腾格娜撅起的小嘴,小男孩走了过来,拉起阿伊腾格娜的玉手,满脸真诚说了几句。

    阿伊腾格娜还没有完全听明白,黑脸武士就用突厥语说到:“小郎君说,你就把他当哥哥吧,不用特别干什么事。”

    “哥哥?”阿伊腾格娜的月牙般的眼睛湿润了,“忽都鲁现在在哪里啊?”

    过了几天,阿伊腾格娜渐渐熟悉了新的生活,每天都陪着小男孩。小男孩的生活很规律,每天早上不到卯时就起床,开始和黑脸武士一起练刀。小男孩的技艺比忽都鲁还是差很多,但特别有毅力,能站在木桩前,将一个动作反复练习大半个多时辰。

    练过刀,小男孩就叫上她一起吃吃饭。早饭主要是胡饼和小米粥,同时还特意给阿伊腾格娜备有奶酪。小男孩吃的很快,吃完就到外面打一套很奇怪的拳,慢慢悠悠的,手在空中不停地画圈圈。

    吃过饭,白脸唐将就来指导小男孩练习弓箭。小男孩有张专门做的软弓,虽然射不远,但小男孩张弓放箭的动作姿势有板有眼。

    弓箭练一个时辰,就又开始准备练骑术,小男孩端着根比他还高的小木棍,尝试着在马上刺杀。

    阿伊腾格娜很喜欢下午,因为下午小男孩的任务是学《诗经》和《论语》。教这些书的是个年轻英俊的唐人,他对阿伊腾格娜笑眯眯的,问了问她学了多少唐话,就让阿伊腾格娜也跟着他继续学。

    这样规律忙碌的生活,让阿伊腾格娜有时候会误以为自己还在碎叶城中,什么也没有改变。自己整天不是看着忽都鲁练刀,就是和忽都鲁一起学唐话……

    可从大云寺传来的叮叮当当声和唐军操练的呼喊声告诉阿伊腾格娜,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阿伊腾格娜问过小男孩大云寺叮叮当当在干什么,小男孩满不在乎地告诉她,是要修葺大云寺。阿伊腾格娜却发现,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黑脸武士的目光还像从自己脸上扫了过去。很多年之后,阿伊腾格娜才明白为什么当时王勇会瞪了她一眼。

    又过了七八天,唐军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班师回北庭。这个时候,阿伊腾格娜才意识到,自己要离开碎叶城、离开生长的地方了,并且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

    “伊月,快下来,准备宿营了。”马车外的声音打乱了阿伊腾格娜的沉思,不知道什么时候,王霨已经下车了。

    “伊月”是王霨给她起的唐人名字。王霨说,既然“阿伊腾格娜”在突厥语中是月亮的意思,就先定下一个“月”字;阿伊腾格娜是女孩子,“伊”是女孩子的意思。就叫“伊月”吧,读起来听优美的。可阿伊腾格娜记得之前学过这个“伊”字,好像没有哪个老师提到这个字有女孩子的意思。阿伊腾格娜永远也想不到,放眼天下,应该只有王霨这么一个知道新文化运动的人认为,“伊”有女孩子的意思。

    定了名字,就该取姓了。阿伊腾格娜本以为王霨会让她姓“王”,毕竟奴仆随主人姓是十分正常的。可王霨却让她姓“孟”,当她问为什么的时候,王霨的眼神却变得遥远而模糊。

    。。。

 ;。。。 ; ;    “某想跟马队正学箭术!”王霨说出了心中的小九九。

    “学箭术好啊!不过马队正是安西都护府的,马上要回安西了啊。”

    “那父亲就把马队正调到北庭来呗!”王霨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哈哈,你心里想的是这个啊。这个某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某,必须勤学苦练!不然某必惩罚你!”

    中唐名将马璘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因为王霨的到来发生了小小的转变。在另一个时空,他在碎叶之战后回到安西,凭借箭术和勇力脱颖而出,并在安史之乱中大放异彩。王霨的到来让他的轨迹从安西滑到北庭,走上了一条更加辉煌的道路。

    翌日,晨曦渐渐升起,点亮了北构而西折的骊山。秀丽的山麓一角,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堆砌出了富丽堂皇的华清宫。

    氤氲的蒸汽绕着金丝楠大柱上的雕龙盘旋而上,大殿内虚虚实实,宛若仙境。“禀圣人和娘子,李相遣人来报;北庭都护王正见露布告捷,已于五日前击破突骑施、收复碎叶城,移拔已自刎,其子忽都鲁逃逸。并有大食国使者一名,携大食公主前来长安朝拜陛下。”一通略带尖锐的禀报打断了水雾中的调笑声。

    “河中无忧矣!去年高仙芝教训了小勃律,封堵了吐蕃西进河中之路;今年王正见又灭了突骑施,去除了碛西的一大隐患。如此则进攻石堡的阻碍已一一拔除。给哥舒翰下诏,令其整军备战,在元日大朝前将攻伐石堡的军略报上来。至于大食的公主和使者,待见了再说。”温泉汤池中,保养精致的老年男子半靠着,一手端起温润的青玉杯,将鲜红若血的三勒浆猛地送入口中,一手轻抚着如玉的美人,哈哈大笑起来。男子身旁肌肤胜雪的女子对这样的军国大事却置若罔闻,只轻声呢喃道:“妾身不懂突骑施、石堡和大食什么的,只知道高将军和李相总是能给三郎带来喜讯。只要三郎高兴,妾身就高兴。”

    太阳渐渐爬升,超过了骊山、跃过了华山,翻上了金山,照耀着庭州城,将无尽的阳光洒向了北庭都护府的后院。正堂中,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妇目光如霜,哼地一声将一张窄窄的纸条扔到了地上。“没用的东西,一个小崽子都对付不了,这个王沛忠平时的机灵劲儿都跑哪里去了?”“娘子,用不用交代王沛忠在大军班师途中再试一次”,“算了”,贵妇的脸上忽然写满了萧索,“郎君这次肯定起疑心了,他那么护着这个小野种,贸然再出手只能让他起杀心了。待小野种回到庭州后再徐徐而图之,力争下次一击而中。”

    太阳越爬越高,渐渐升到了天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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