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中路私立协济医院怪谈-南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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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中路私立协济医院怪谈-南琅-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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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是一片窄窄的青石板路。大约由于常年下雨,上面薄薄地覆着一层绒似的青苔。石板都是不规则的方形,却很用力地想规矩地拼在一起。缝里都是稀泥,还有被碾碎的青草。
  青石板路修在一个小坡上,弯曲着向上。两边都是墙,像是古早以前谁家院子的石灰墙。
  孙正揉了揉眼睛,走了一两步。
  雨打在肩头,仍然在下,已然是一片雨雾,视线都有些模糊。脚下还是石板路,沿着坡向上,看不见尽头。
  他总觉得手上有些不舒服,什么东西毛毛躁躁的。
  “奇怪了……”孙正嘀咕起来,“做梦吗?”
  也有可能。
  这两天心情抑郁,没有睡过好觉,也许自己正在睡觉。
  他想着,继续向前走。
  身上被雨淋湿了,有一种极其逼真的透骨的凉意。这雨水不仅比往常所见的更加密集,而且格外的凉。
  天地之水本是一个无限循环的过程,不知道这凉入骨髓的雨,来自哪里?
  青石板的路是绕着院墙环形向上的,远远望去,折过弯就不知道它将去往何处。孙正就这么沿着青石板路弯弯地向上走着。
  走过这段院墙,前方依旧是一段青石板路,石板曝露在青苔之外的地方都被雨水冲洗得有些过分干净了。那些发白的痕迹让人几乎怀疑这是常年下雨冲刷出来的。
  孙正又耐心地绕过这一段向上的青石板路,头发开始湿答答地滴水。
  手上毛躁的感觉更加明显了,他低头瞥了一眼,好像手腕上系了一根粗麻绳。原来是这玩意儿,他把绳子从手腕上退了下来,拎在手里。
  这条绳子在末尾打了个死结,形成一个巨大的环状,有点像用来拴什么东西的绳子。
  孙正恼怒地想,这个梦有些过分逼真了。
  还是环形的青石板路,灰院墙,雨雾。孙正一直在上坡,他开始思考自己是要去哪里。
  可是在梦里是不用思考的。
  又一段弯曲的上坡路,仍然不见尽头。院墙也永远弯曲着没有尽头。连一个直角的拐角,他也不曾见过。
  这院子该有多大?
  雨蒙蒙的天气,无尽的拐弯,还有那粗鲁的视线,终于让孙正烦躁起来。他停住脚步,转头向后看了一眼。
  这一看,却令他的心猛地像被冰锥刺了一下。
  脚下是陡峭的,倾斜着的坡度,密集的雨水溅起在石板上形成了一片浓雾,自己居高临下地看去,竟然看不穿那蜿蜒向下的石路。只觉得视线随着螺旋般的坡道似乎要陷入未知的深渊。
  自己从这里走上来,竟然不知道来路有些……有些狰狞。
  那背后看不穿的雨雾里有什么,让他背脊阵阵发凉。自己为什么一直这么向上走着?下面是什么?上面是什么?
  等等……地上淡淡的红色是什么?
  他顺着那个颜色的方向往自己身上看去,这才发现,手里的绳子在雨水的冲刷下滴滴答答地滴着淡红色的水,在无数石板缝里蜿蜒。
  这么看来,有点像血……
  孙正努力压抑自己惴惴不安的情绪。他告诉自己,梦,都是这么没头没脑的。
  他开始加快脚步,本来上坡路就走不快,但他仍然尝试着提快速度。
  一圈,又一圈。
  忽然,他倏地停了下来,趔趄了一下。
  因为他想起来了——自己一直沿着这个螺旋形的石板路向上,可是,这面灰色的院墙,怎么可能也一直螺旋形向上?院墙里的,不是房屋,是什么?!自己手里拿着的绳子,到底被用来做过什么?!

  一 委托
  风雪哗哗的。路遐裹着外套,戴着帽子,缩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去嘛,去嘛!”胖子仗着皮糙肉厚,穿着一件T恤在他旁边要命地撒娇。
  路遐好不容易从层层衣服下伸出一只手,冒着寒风颤巍巍地竖在胖子面前。
  “停,你到底想去干什么?我不记得你对任何通俗、古典、音乐,现代、主义、戏剧,感兴趣。”
  “还记得前天给你指的那个美女吗?嘿嘿……”胖子终于吐露实情。
  “哪个?黑丝的,卷发的,还是那个摔了一跤的?”路遐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
  “都不是,是那个你难得打出90分历史最高分的。”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路遐回头以鄙视的目光瞅了他一眼,说:“我那90分是打给她旁边那个男人的。”
  “去嘛,去嘛!”这胖子又开始撒娇。
  路遐受不了地捂住耳朵,终于站了起来:“好吧,时间地点?”
  “今天下午两点开始,C大,通俗古典乐与现代主义戏剧,连续三天哦。”
  路遐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下周晚饭,你知道的。”
  说完,悠悠然走出了房间。
  路遐不是来听讲座的,准确地说,他是来了解新委托的。
  他的副业,用他的话讲,是解决各种怪奇事件,用别人的话讲,是装神弄鬼。
  胖子是一次委托中误打误撞认识的,不但兴冲冲地搬来和他成为了室友,还自告奋勇地成为了他的中间人。但胖子是个不太靠谱的中间人,因为他从来不懂路遐的理论,也从来没打算弄明白路遐的“业余业务”到底是怎么做的,只是时常有便宜赚,他便毫不客气地担任起了牵线搭桥的责任。
  讲座来的人很多,整个会堂里人声鼎沸的,还有不少路遐识得的熟面孔。
  路遐看了一眼入口的海报,今天是讲座的第一场,上面写着袁成莫教授的名字,他心里一跳,这位高人降临C大了,我居然还不知道。
  幸好胖子拖我来了。
  一边排队,他一边用余光瞟了瞟正在往人群里张望的胖子,心里暗喜,赚了一个免费讲座和一周晚饭。
  最后在拥挤的人群中,胖子以其强健的身躯在第四排为两人占得一席之地。
  “在那边,第二排。”胖子指了指前面。从他手指的方向,只隐约看见一个后脑勺。
  “好吧,黑发,是中国人,脑袋不是很大,说明脸大概不大,估计也不太胖……”路遐瞟了一眼,给胖子下评价,伸着脖子只等着袁教授出场。
  胖子给他一胖拳,说:“我去打听打听,你待着。”说完,他就弓着身子溜出去了,也不知跟谁打听去了。
  袁成莫教授出场了,这位享誉界内的重量级学者个子虽矮,其貌不扬,但甫一出场就显出大家气度,只是眼光轻轻一扫,大胡子动了动,偌大的会堂原本嗡嗡的人声一下子就匿了下去。
  袁教授刚刚站定,从旁边匆匆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抱着一份文件走到教授旁边,台上灯光还没完全打开,隐隐约约只看出两人相衬之下,那个年轻人倒是身材修长。袁教授一面伸手接过文件,一面低声对他嘱咐着什么,原本严肃沉重的面孔上竟然浮现一丝难得的笑意。
  路遐稍稍注意了一下教授身边的这个年轻人,有些羡慕地想,真好啊,有袁教授做导师,将来也应该是相当厉害的人物吧。
  那个年轻人跟教授说了几句话,又匆匆退场,走了下来,坐在了第一排,正好在那个美女的前面。
  路遐刚好瞥了个侧脸。
  讲座进行到一半,胖子又溜了回来,气冲冲地一屁股坐在路遐旁边。
  “有什么了不起的呀!啧啧,我看在学校再混这么几年出来也迈入高龄了,咱是尽早投身社会主义事业,为人类繁衍生息……”
  “停停停。”路遐赶紧叫胖子打住,“怎么了?那美女拒绝你了?”
  胖子立刻低下声来,凑在路遐耳边,说:“你猜Linda为什么来这个讲座?”
  “Linda是谁?”
  “就那美女,她也是别有用心的一小撮人中的一个。”胖子的声音里带着诡异。
  路遐又抬眼看了那美女一眼。
  “我听说——她都追坐她前面那男人好几年了,那男的也是袁教授手下的研究生,说什么一心研究,不考虑这些,给拒绝了。”胖子说完,又感慨一句,“唉,美人啊!”
  路遐点点头,说:“嗯,美人,98分。”
  胖子又皱起眉头:“也没发现那人长得怎么样,还不是跟我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为啥她就没看上我……”
  路遐扬起眉看了胖子一眼,不疾不徐地说:“嗯,刚刚98分也是给那男人的。”
  第一场讲座结束,主持人宣布了明天一大早的讲座时间和地点。
  观众齐刷刷站起来鼓掌。
  胖子一边鼓掌,一边往前面凑:“Linda过来了,要带我们去见委托人,我们跟上。”
  路遐点头默许。
  掌声经久不息,那个年轻人迎着他的导师下来,似乎走到幕后去了。会场上想追上去围观教授风采的都堵在台下。
  名叫Linda的美女避过拥堵的人群,妖妖娆娆地带着路遐和胖子从会堂出去,右手手腕上一长串首饰晃得叮叮当当响。路遐和胖子不知不觉被带到一处僻静的VIP小厅,走到门前,Linda忽然停了一停。
  “路遐是吧?”只见刚刚还笑容满面的她脸色严肃了起来,“没想到这么年轻,不过这位客人既然指名找上你,我希望你能做好保密工作。”
  路遐一笑:“相信我的职业操守,保密工作我一向做得最好。”
  他心中却隐隐有些兴奋起来,自从他开展副业以来,从未接过大单,一切都因为在他的头上,有个巨人压着他,但是今天这个客人又是VIP小厅,又是双重中间人,这项委托,一定不简单。
  Linda同样微微一笑,笑容看起来别有深意,路遐来不及细究,胖子就急吼吼地想推门,Linda却脸色一变,伸手将胖子拦下:“他进去,你留下。”语气不容拒绝。
  胖子一僵,瞬间又赔笑道:“留下就留下,我也不爱凑热闹,还不如陪你聊聊天……”
  路遐被胖子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一边哆嗦了一下,一边推门进去,刚推开,他就愣住了——
  “袁、袁教授?”
  VIP厅的阴影里,端坐着一个人,刚走进门,那种窒息的安静就令路遐觉得像进入了一个隔离的世界。室内光线昏暗,但刚刚才听完整个讲座的他,还是轻易地认出了坐着的这个重要人物。
  居然是袁教授……路遐擦了擦眼睛,又赶紧左右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在监视着自己。
  “我本来,不是找你的。”袁教授突然开口,相比之前会堂上的雄浑,此刻的声音竟有些疲软。
  路遐尴尬地停在原地,好半天才回了句:“教授你好。”
  “路晓云,是你哥哥吧?”
  路遐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是的,不过如果您要找他的话……”
  “我知道,”袁教授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从去年开始就没能联系上他了。”
  路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概,他很忙吧……”心里却暗暗叹息,果然,大人物都是冲着哥哥来的,也只有老哥才有这个脾气对这种大人物都不理不问……
  “谁都好……”袁教授原本冰冷的口气带上了一丝哀求,“请……帮帮我……”
  转变得太过突然,路遐惊了一跳,差点以为房间里换了个人。
  “教、教授……”他紧张地看了下身后的门,好像犯了错的孩子,生怕别人听见动静冲了进来。
  “我不敢睡觉……不能睡觉……我受不了了,所有人,我找过了所有人……”袁教授的声音在厅里回荡着,整个厅里仿佛都充斥着一种悲凉,“随时都可能,随时都会……”
  “教授,你、你冷静,到底怎么回事儿?”
  袁教授抬起头来,斜映在墙上的他的人影跟着伸出五根手指头:“五个人,他来了,我们五个人都会死……他会杀了我们……”
  什么意思?路遐皱起眉头,他忽然有种奇异的预感,他即将接到的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事件,一件从来只有名叫路晓云的人才能接触到的事件……
  “您是说……您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袁教授把头埋得更深了,仿佛不愿让任何人看清他的表情。
  “这是他的诅咒,我们五个人……在噩梦里,无穷无尽的噩梦里……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诅咒?在梦里?”路遐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没有在开玩笑吧?”
  “是的,在梦里。”袁成莫斩钉截铁地回答。
  “在梦里?”路遐觉得有些滑稽,但是他不敢笑,他只好结结巴巴地问,“您怎么会……怎么会觉得……”
  他本来想说,像您这样德高望重的文艺界教授,怎么会相信这种荒谬的东西,可是话到嘴边,出于礼貌,他又生生咽了下去。
  “因为,”袁教授突然抬起来头,看了一眼右手戴着的手表,“我昨晚,在梦里的这个时间,被杀死了。”
  袁教授的话音里带着一种冰凉彻骨的寒意,蹿到路遐的脚底,沿着他的每一寸筋脉攀爬遍了他的全身。
  路遐不能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说话。
  忽然,只见袁教授的脑袋向后一仰,就像脖子被紧紧拧住之后一下子被松开,软塌塌地倒向了座椅后方。
  “教授!!”回过神来的路遐猛地冲了过去,“教授!!”
  袁教授倒在他的座椅上,终于近距离看清教授的脸之后,路遐才发现,那紧闭的眼睛下是深深的一道黑眼圈,灰败的脸色和花白的头发显示出他最近一直处在神经衰弱难以入眠的状态。
  路遐探了一下袁教授的鼻息,回头就对着厅外大喊:“救护车!!!胖子!Linda!!快救人!!!”
  袁教授的身躯轻微地动弹了一下,右手紧紧握住路遐,吐出十分微弱的几个字:“请……帮帮我……”
  “怎、怎样帮你?怎么让你活下来?!”路遐急得语无伦次,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不……不是我……”袁教授的声音渐渐衰弱下去,“那个孩子……孙正,他还不知道,让他……活下来……”

  二 头七
  C大的讲座因为袁教授突然的病危而一时陷入混乱,当天晚上的活动不得不全部取消。
  虽然内部在没有任何准确消息之前明确指明要封锁消息,不少媒体还是闻风而至。
  在所有到场人中,路遐是最为惴惴不安的那一个。因为受不了胖子的追问,路遐已经把胖子赶回了公寓,他以为自己一定会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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