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天公也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加上又停了电,古镇这座小县城更是漆黑一片。半夜时分,豆皮老胡他们终于回来了。“还好,收获很大,我们弄回十几支长短枪,总算不虚此行。”豆皮边说边从腰间拔出一支五四手枪,指着陈殿龙得意洋洋地说,“司令,瞧这家伙,用来防身最方便不过了。这还是我从武装部长身上硬抢过来的,嘿嘿。”
还没见过真家伙的陈殿龙见豆皮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脸色刷的吓白了,生怕枪会走火。他连连摆着手道:“别、别走火了,豆、豆皮,你快、快把枪放、放下,这、这可不是闹、闹着玩、玩的……”
豆皮却愈发忘乎所以起来,他举着枪瞄着陈殿龙喝道:“站住,举起手来,缴枪不杀!”
“你、你他妈的、的豆皮、皮,你、你开、开什么玩、玩笑?”陈殿龙毕竟没见过真枪,吓得步步后退着。
豆皮见陈殿龙脸色都吓白了,他更来劲了,他一步步逼了过去,用枪指着陈殿龙的脑门喊道:“快举起手来,我们优待俘虏。啪——”
陈殿龙退到墙角,已无路可退了,见豆皮用枪指着自己的脑门,只好乖乖地举起了手来说:“我、我投降、降……”
“哈哈——”豆皮笑着说,“有了这玩意儿感觉就是不一样,胆子也壮了许多。”他用枪指着陈殿龙不断比划着说,“这可是真家伙呢……”
陈殿龙见豆皮用枪指着自己比划,吓得钻进了桌子底下,沙哑着喉咙叫:“别开玩笑,别开玩笑……”
豆皮哈哈大笑道:“司令,甭怕,你快出来。”
陈殿龙早已吓出一身冷汗,他钻了出来,伸手要夺枪。豆皮手一摆,用枪捅着陈殿龙的左胸喝道:“不许动,举起手来。你再不老实老子他妈的一枪崩了你。”
陈殿龙果然不敢动了,乖乖地举起了手,哭着道:“豆、豆皮,你发疯了?开什么玩笑,快放、放下枪来,走火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豆皮胡闹够了,见陈殿龙委实吓得不轻,才将枪递给陈殿龙,笑嘻嘻地说:“司令,别怕,还没上膛呢。有了这家伙,司令,你可是威风多了……”
陈殿龙一把夺过枪,他铁青着脸一拉枪栓,指着豆皮的脑门恨恨地说:“我操你妈的,我宰了你这狗杂种……”
豆皮见陈殿龙拉了枪栓,枪口指着自己的脑袋,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了,双脚步一软,“卟嗵”一声跪了下来,喊道:“司令,里面可是装了子弹的呀……”话音没落,“砰——”一声枪响,手枪果然走火了。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妈呀——”豆皮哀叫一声扑倒在地。在一旁看热闹的老胡猪头也吓得葡伏在地上。陈殿龙本想吓吓豆皮出口气,没想到手枪果然走了火,打死了豆皮,一时竟也愣住了。老胡猪头扑在地上慌叫着:“司令,不要开玩笑,不要开玩笑……”
陈殿龙颤抖着双手,将枪关上保险,插进腰间,抹着冷汗说:“妈的,想不到真的走了火,豆皮这个王八蛋真的去见了阎王了?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
猪头兔死狐悲,他恨恨道:“阿龙,你也太他妈的心狠手辣了。豆皮只是跟你开开玩笑,你就要了他的狗命,你真他妈的做得绝。”
陈殿龙心有余悸,他说:“我哪是存心要他的狗命?谁叫他多事?他妈的,死了活该!”他还不解恨地踢了豆皮一脚,豆皮却“哼”了一声。
老胡扶起豆皮叫:“司令,豆皮没有死,他是给你吓昏了,子弹没有打中他。”
陈殿龙这才松了口气:“妈的,吓死人了。这胆小鬼,枪响就吓得屁滚尿流魂不附体,如果真的动起刀枪来,我看他呀准是一个叛徒……”
老胡掐掐豆皮的人中,好一会豆皮才晃悠悠地醒过来。他哭丧着脸说:“我是在阎王府里吧?老胡,你怎么也到地府里来了?莫不是陈殿龙这王八羔子也一枪把你给崩了?这狼心狗肺的家伙不是人养的……”
猪头道:“就是,他是狗养的王八蛋。”
陈殿龙恼火的骂:“豆皮,你他妈的胡说什么?子弹没打着你半根毫毛,你就吓成这个熊样,没一点儿卵用。”
豆皮定了定神,才哆哆嗦嗦地说:“哎呀,司、司令……我分明看、看见子弹朝我脑……脑门射来、来,吓、吓死人了……司、司令,你他、他妈的开……开玩笑也、也没个分、分寸……我要是真、真的做……做了鬼、鬼,也、也不……不会放、放过你、你的……”
老胡扶着豆皮,只觉得手掌湿漉漉的,他抬起手放到鼻子上一嗅,有股尿骚味。原来豆皮吓破了胆,尿湿了裤子。老胡一松手,豆皮又“卟嗵”一声跌倒在地。“豆皮,你又怎么了?”陈殿龙问。
“呸!呸!”老胡连连吐了几下口沫,骂道:“妈的,这王八蛋,尿了一裤子黄汤,臭死人了。”
豆皮苍白着脸,爬了起来。陈殿龙拍着豆皮的肩膀说:“你们为捍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成果立下了汗马功劳,好。”他拔出枪晃着道,“有枪便是草头王,有奶就是娘。妈的,我们有了这家伙,无疑是如虎添翼,力量就更强大了。哼,我看那些保皇派们,那些乌龟王八蛋们,那些牛鬼蛇神们还能嚣张到哪儿去!他们整天乱嚷乱喊,妈的,到时我就让它们来发言,看是他们的嘴巴硬还是我的枪杆子硬!”他杀气腾腾地说。
豆皮吓得忙爬在地上说:“司……司令,你……你放下枪……快放下枪……枪来,当心走、走了火……”
“对,对,”猪头说,“有枪便是草头王,他妈的,这天下是我们的了,哈哈!”
三
下午,陈殿龙端起茶杯喝茶,豆皮和猪头兴冲冲地走进来道:“罗旺财果然是个软骨头,我和猪头一吓唬他,他就乖乖地按照我们的意思写了一份揭发王大生叛变革命的材料。”
“好,”陈殿龙看了看材料说,“不过,光是有这份材料还够,最好能撬开刘耀祖的嘴,让他也写一份揭发材料,这样我们就更是胜券在握了。”
“也是,他是公安局长,说的话份量自然要重一些。问题是他肯不肯写。”豆皮说。
“他敢不写?我把他的嘴撬开。”猪头说。
“老胡,猪头,你们去把刘耀祖带来。”陈殿龙说。
不一会,刘耀祖被五花大绑地押了进来。陈殿龙斜叼着烟,望着昔日令他胆战心惊,现在却成了他阶下囚的刘耀祖,颇为得意地叫:“刘耀祖刘局长刘大人——”
刘耀祖一昂头,猪头狠狠地踢了刘耀祖一脚,喝道:“妈的,你骨头痒了,我们司令要和你说话呢,你还不低下你的狗头?你给我跪下。”
陈殿龙拦住猪头说:“就让他高抬狗头吧。”
猪头后退一步说:“刘耀祖,你这个牛鬼蛇神,你他妈的好好听着,要老老实实向革命造反派司令交代你的反革命滔天罪行,向革命造反派低头认罪!坦白从严,抗拒从宽……哦,不,是他妈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敢顽抗到底,我们就他妈的坚决砸烂你的狗头,再他妈的狠狠踏上两只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哼!”
陈殿龙点着一支烟,怪腔怪调地说道:“刘耀祖刘局长刘大人,你也想不到会有这一天吧?几个月前你不是常来抓我么?说我聚赌啦,破坏社会治安啦,搞封资修啦,偷鸡摸狗啦等等,罪名多着了,你还他妈的要送我去监狱呢。那时我见了你就有如老鼠见了猫。可是现在呢?嘿嘿,怎么样,真是风水轮流转呀,这回该轮到我出出这口鸟气了。妈的,有够你受的。”
刘耀祖怒目而视道:“我后悔当初没有把你关进监狱里。”
“是么?你后悔也来不及了。”陈殿龙冷笑一声说:“现在却是我把你关进了牛棚里来了,哈哈——真是天不转地转,地不转山转,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你也没有想到吧?哈哈——”
猪头道:“刘耀祖,我们还要让你尝尝我们造反派的厉害手段呢。”
陈殿龙厉声喝道:“刘耀祖,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公安局长,搞的什么名堂?从来没见过你抓着一个美蒋特务反动派,倒是陷害了不少好人,我们这几个响当当的革命造反派当初就屡遭你的迫害,哼,这笔帐我们是要同你彻底算清的。”
“就是。”猪头说,“那一年我饿得实在没办法,只不过拿了队里的两袋稻谷,你他妈的倒狠,把我关了三天三夜,差点没把我老娘给气死,可见你对我们贫下中农从来是没有一点感情的。”
陈殿龙喷着烟道:“文化大革命一来,我们就挖出了不少美蒋特务和历史反革命分子。由此可见,你以前执行的一套是彻头彻尾的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我们革命造反派对你采取革命行动是完全正确的,十分必要的。你说是也不是?刘耀祖。”
刘耀祖道:“你这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陈殿龙喝道:“铁证如山你还不认罪?刘耀祖,我警告你,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反戈一击有功,你这乌龟王八蛋得认真考虑自己的出路了。你要想获得我们革命造反派的谅解,就得老老实实交待自己执行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的滔天罪行。”
刘耀祖不出声了。猪头喝道:“你哑了么?几个月前你抓赌时有多威风,现在你倒装聋作哑了?妈的,我们司令和你说话,你还不老老实实的洗耳恭听?”
陈殿龙说:“我知道,你刘耀祖是茅厕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要你承认自己的罪行不容易,不过,你只要写一份揭发材料,我们就可以放你出牛棚了。”
“揭发材料?什么揭发材料?”刘耀祖问。
“揭发王大生叛变革命……”
“你放屁!”刘耀祖打断陈殿龙的话,“我和王书记出生入死地干革命时,你还穿着开裆裤呢,现在你却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陈殿龙威胁地说:“既然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就以红色风雷革命造反兵团的名义告诉你,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王大生是一个混进革命队伍里的叛徒、内奸,是一个变节分子,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反革命分子!早在抗战时期他就做过土匪,杀害过地下党员,杀害过革命群众,是一个双手沾满了人民鲜血的刽子手……”
刘耀祖怒吼道:“你完全是造谣诬蔑,含血喷人!”
“妈的,你竟敢顶撞我们司令,你骨头痒了是吧?”猪头扑过去要打人。
陈殿龙摇摇手拦着猪头说:“刘耀祖,是纸包不住火,水落石会出,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成。留有罪恶的历史是谁也抹杀不了的。刘耀祖,你别急,先听我说完嘛。我们是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了的,是有事实作为根据的。抗战时期他就是盘据在牛岭山一带的土匪,四七年他见国民党不得人心,摇身一变,投机革命,钻进游击队。在一次战斗中他被捕了,又叛变了革命,出卖地下党组织,使不少革命者遭杀害,是个罪恶滔天的历史反革命。解放后他长期窃居县委书记的高位,却一贯反对大跃进,反对总路线,反对人民公社,疯狂推行资本主义路线和修正主义路线,是个彻头彻尾的三反分子,是一个混进革命队伍里的假党员,是一个隐藏得很深的国民党特务。你长期在他手下工作,又是一个负责社会治安的公安局长,竟没有及时识破王大生的反革命历史面目,没有将他绳之于法,这说明你的阶级觉悟和路线觉悟……”
“呸!”刘耀祖怒不可遏,“我和王书记一道参加革命二十多年了,我完全了解他的历史。你完全是无中生有,颠倒黑白。你想借刀杀人,要我做你们的帮凶,休想!我刘耀祖是个共产党员,绝不会出卖灵魂以求荣,你打错算盘了,陈殿龙!”
“好,好,好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陈殿龙眼露凶光地说,“也许是我有眼无珠真的瞎了眼,小看你这个人的顽固性和反动性了。是否和王大生划清界限,是衡量你们每一个走资派是否有悔改表现的试金石。我们要你写一份揭发王大生反革命面目的材料,不过是想挽救你罢了。你如果要执迷不悟,自绝于人民,自取灭亡,这也由得你。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识时务者为俊杰嘛。你又何必做王大生这个反革命分子的孝子贤孙呢?听着,刘耀祖,王大生这个狗杂种是逃脱不了覆灭的下场的!你呢,写还是不写?”
“我没有什么好写的。”刘耀祖坚定地说。
“好吧,我也是仁致义尽了。既然你要顽固到底,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只好让你尝尝我们革命造反派的铁拳头了。看看是你的嘴皮硬呢?还是我们造反派的铁拳头硬!”陈殿龙朝外一挥手,立即走进几个红卫兵,举起皮鞭朝刘耀祖拼命的抽打起来。刘耀祖咬着牙关不做声,不一会,他全身就布满了一道道的血痕,昏了过去。猪头一盆冷水浇到刘耀祖头上,刘耀祖又醒了过来。陈殿龙瞪着血红的双眼厉声问:“你写不写?”
刘耀祖怒目而视。陈殿龙狂叫道:“打,给我狠狠的打!”
又是一阵猛烈的鞭打,陈殿龙嫌不解恨,他抢过鞭子狠狠打,直打得手软了,才对猪头道:“你接着打。”
“司令,他怕挺不住了,出了人命可……”猪头虽然打过不少人,但见刘耀祖浑身血淋淋的,也不禁害怕了起来。他伸手探探刘耀祖的鼻息,又道,“他,他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
“他妈的。”陈殿龙狠狠的骂,“打死活该,谁让他顽固不化?真是个茅厕坑里的石头。”他掏出一叠材料道,“给他按上手印。”
陈殿龙拿着按了手印的揭发材料望着刘耀祖说道:“饶你骨头再硬,有了你的手印,你就是跳下黄河也洗不清了,妈的。”
陈殿龙叫人找来邝建国。“找我有什么事?这么急。”邝建国一进门就问。
陈殿龙将那份材料递给邝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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