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殿龙道:“小张,我问你,你想不想到地区里去?”
“天还没黑你就说梦话了。”
“不,我说的是真的。”陈殿龙道,“你说你想不想去?”
“我说想去就去得成了么?”张丽琼道,“我要回县城里都还回不来呢。”
“那好,地区革委会黄主任正好在这,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我算老几,他认得我?”张丽琼说。
“嘿嘿,有奶就是娘,你是他的老娘呢。”陈殿龙说,“今晚我带你去找他。我告诉你,别看他平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也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也是一个见了女人就迈不动腿的王八蛋,能不能调得成,就看你的本事了。”陈殿龙说罢,心里却有一阵酸溜溜的感觉。
“你是说……”
“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怎样做。”陈殿龙说。
张丽琼恼怒道:“你把我当作什么了?破鞋?还是淫妇?”
陈殿龙道:“你还以为你是黄花闺女呀?反正和一个男人是睡,和两个男人也是睡……”
“你——”张丽琼气得说不出话来。
陈殿龙道:“你别要装得一副贞洁的模样儿来了,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姘妇?你在这儿名声又不好,就是调回县里也给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也该换个环境了。若能到地区里去,没人知道你的那些事,说不定你还会找上一个白马王子呢。”
张丽琼有些心动了,“我怕,万一他不是……”
“你别担心,别人不认识黄卫东,我还不认识?他十足十的就是一个大淫虫,玩起女人来连命都不要的,家里的半老保姆他都不放过。你年轻貌美,保险他见了你,比馋嘴的老猫找到了鱼头还要兴奋。”
“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一伙人为啥个个都是一些品质如此恶劣的人。”
“这你就不懂了。说得冠冕堂皇些,我们是为路线斗争,说得不好听,不过就是为了争权夺利。这其实就是一场赌博,我们都是用身家性命来做赌注的,赢了,当然好说,高官厚禄,有享不尽的福。但万一输了呢?那就身首异处,一无所有了。所以,趁现在我们手中还掌着一些权的时候,不吃、不喝、不玩、不乐,还更待何时?”
“你们这伙人成天勾心斗角的,真让人害怕。”张丽琼说。
“有什么不明白的?”陈殿龙道,“没造反之前,我只是一个平头百姓,一无所有,我不造反、不夺权,能有今天的权力,能有今天的地位么?”
“那也是。”张丽琼说,“若不遇上这场大革命,你现在还只是一个街头上的小混混、小王八呢。”
“没错。”陈殿龙说,“我们手中的权,本来就是那些老家伙们的,我们抢了来,我们夺了去,他们能不恨我们么?一旦有了机会,他们不也千方百计地要抢回去么?”
“那当然。”张丽琼点点头说。
“所以说,我们和他们本来就是你死我活、势不两立的嘛。”
“原来是这样,无怪乎你们一个个都红疯了眼,穷凶极恶的。”
“那当然了,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不红疯了眼还真不行。”陈殿龙摸着张丽琼的肉体说,“不说那些了,你去不去找黄卫东吧。”
“那我得去准备准备。”张丽琼爬起身说。
“你急什么?还有小半天天才黑呢。”陈殿龙摁着张丽琼,不让她起来。
“不行,今天我不同你来了,不然,晚上没了激情。”张丽琼说。
“妈的,你们女人脱裤子也要激情的么?”陈殿龙问。
张丽琼柳眉一竖,说:“老娘今儿个就不让你玩,你能奈我何?”
“嗨,你这臭婊子。”陈殿龙不高兴了,可他又无可奈何。
陈殿龙不知道美人计能否成功,这一夜,他彻夜未眠。第二天起来他头痛欲裂,他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吸着烟。忽然一辆小车径直向他家门口驶来,陈殿龙听着车声响,从窗外望去,认出是黄卫东的小车。他高兴了,知道是张丽琼起了作用。
黄卫东才一进来,陈殿龙就作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说:“黄主任,你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来我有多苦,李斌一伙直把我往死里整,我真是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呀,黄主任。”
黄卫东拍着陈殿龙的肩膀亲热地说:“嗯,小陈,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嗯,李斌撤你的职,嗯,是趁我不在家,嗯,背着我搞的,是十分错误的。嗯,今天早上我,嗯,已向地区革委会提议,嗯,撤销对你的处分,嗯,恢复你原来的职务,嗯,看来很快就有通知发下来的了,嗯……”
冯国平说:“在黄主任和上面的干预施压下,撤销你的处分,恢复你的职务,应该不成问题。”
“啊?真的?”陈殿龙一听,高兴得连连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他狂笑了几声,也许是想起了这一个多月来的处境,他不由得乐极生悲,像死了老子一样的干嚎了起来,“呜呜——呜呜呜——”
黄卫东不满地说:“嗯,小陈,你看你,嗯,时哭时笑,嗯,时喜时悲,嗯,中了什么邪了,嗯?”
陈殿龙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嚎叫,说道:“我是乐极生悲呀,噢,不,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嗯,你看看你,嗯,什么样儿嘛,嗯?”黄卫东不高兴了。
陈殿龙忙道:“是,是,我高兴得昏了头。”他瞄了一眼黄卫东,见黄卫东兴致勃勃,立即该吩咐老婆去备酒备菜。
不一会,酒菜备好了,黄卫东双眼一直望着忙前忙后的陈殿龙老婆,陈殿龙知道,黄卫东这个老色鬼是被他老婆的姿色吸引了,他心里不高兴,骂着:“妈的,这个老咸虫,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我的老婆他也想打主意,妈的。他敢,我不割掉他的###。”陈殿龙虽然对老婆没有什么感情,但毕竟是自己的老婆,自己的老婆当然只能给自己睡,给自己操,怎能让别人也沾了去?看也不能让人多看,不是说秀色可餐么,他岂能让黄卫东这个老淫虫白占了便宜。他对老婆喝道:“这儿没你的事了,你出去。”
黄卫东说:“嗯,让她也坐一块儿吃嘛,嗯。”
陈殿龙说:“不行,女人怎样么能和男人一块儿吃呢?”
“嗯,小陈,不是我批评你,嗯,你怎么还那么封建,嗯,搞‘三从四德’那一套,嗯。”黄卫东说。
“可不是,大男子主义可要不得。”冯国平说。
陈殿龙边斟酒边说:“我们还要边吃边谈工作嘛。”
黄卫东意犹未尽的望着退出客厅的女人,说道:“嗯,小陈,早听说你娶了个,嗯,如花似玉的女人,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嗯,果然是名不虚传嘛,嗯,沉鱼落雁、沉鱼落雁,嗯,嗯,真叫人羡慕。小陈,嗯,你可是享尽艳福了,嗯,漂亮女人是个宝,嗯,小陈,你可要好好地待她哟,嗯……”
冯国平说:“可不是,老陈呀,听人说你对夫人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不是我批评你,你要懂得怜香惜玉呀。”
“黄主任,你说笑话了。她呀,一个村姑,上不了大场面,中看不中用,哪里像黄主任您的夫人,又有风度又有文化……”
“嗯,不行了,她老喽,嗯,女人嘛,人老了,嗯,珠黄了,嗯,就没什么吸引力了。嗯,对不对,嗯?”
“那是。”陈殿龙说,“花无百日红,再过几年,她不也变成了黄脸婆?” “嗯,所以人们说,岁月易逝,嗯,红颜易老,嗯,就是这个理,嗯。”
“就是。”冯国平说,“女人十八二十一支花,过了三十就是豆腐渣了。”
“不错的。”陈殿龙点点头道,“所以古人有说,有说,说什么来着?那是一句诗,好像是花堪摘时须堪摘……”
“老陈,听说夫人是被你强娶回来的。”冯国平说。
“嗯?有这事,嗯?”黄卫东喝了一口酒说。
“嘿嘿嘿。”陈殿龙咧着嘴笑了笑,“其实也不能说是强娶,我只是用了些诡计。”
“嗯,小陈,说来听听,嗯。”黄卫东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
“嗯,助助酒兴也行嘛。”黄卫东说。
陈殿龙只好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嗯,小陈,真想不到,嗯,对女人你也是有一套的,嗯,霸王硬上弓,先下手为强,嗯,不错,不错。嗯,女人也和政治一样,嗯,不能讲一厢情愿,嗯,有时也得不择手段,嗯,也得和强取豪夺。嗯,漂亮的女人,嗯,大家都想要,嗯,是吧?权力,嗯,大家也都想得到,嗯,是吧?既然大家都你争我夺,嗯,不耍耍手腕,嗯,不搞阴谋诡计,嗯,不心狠手辣,嗯,你还真得不着,嗯。”黄卫东道。
“说得深刻,一针见血。”冯国平道,“###就是为了政权,就是你死我活的嘛。”
“可不是。”陈殿龙说,“如果是明媒正娶,她会嫁我?怕太阳从西边出了。”
“嗯。”黄卫东笑道:“太阳还真是从西边出了,嗯,不然,小陈呀,嗯,你怎么能娶得上个嗯,大美人呢,嗯。”
“不过,这臭婆娘像个木头人,真真正正的一个村姑,一点也不懂风情,没乐趣。”陈殿龙呷了一口酒说。
“哈哈,冷美人,嗯,那才更可爱,嗯。”黄卫东笑了。
“可不是。老陈,如果夫人懂风情,保险不会红杏出墙?那你怕就要戴绿帽了。”冯国平道。
陈殿龙眼一瞪:“她敢,我不打断她的腿。”
“哈哈哈哈。”众人笑了。
“嗯,喝酒,我们不谈女人,嗯,不谈女人,谈女人,嗯,就低级趣味了,嗯,就庸俗了,嗯。”黄卫东说。
“对,对,不谈女人,不谈女人。咱们喝酒。”陈殿龙说。
几杯酒下肚,陈殿龙道:“黄主任呀,这一段时间,李斌一伙一直在反攻倒算,疯狂镇压革命派,真是嚣张之至、猖獗得很呀。他们来势汹汹,大有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
黄卫东说:“嗯,这都是那个嗯,不肯改悔的走资派,嗯,复出后,嗯,兴风作浪,嗯,对革命派嗯,实行反攻倒算造成的恶果,嗯。他们以为时机成熟了,嗯,就迫不及待地,嗯,向我们举起屠刀了,嗯。于是乎从中央到地方,嗯,一股复辟潮流滚滚而来,嗯,你可要敢于反潮流呀,嗯。”
“当然。”陈殿龙说,“他们总是错误地估计了形势,高估了自己。”
“嗯,不错的。嗯,我这回上海之行,嗯,收获很大。嗯,告诉你一个大好消息,嗯,你别看他们一伙人,嗯,现在好像是很得势,嗯,那只是表面的,嗯,长久不了的,嗯,我们很快就要嗯,展开全面的反击了,嗯。”黄卫东说。
“黄主任这回到上海,就是奉了上面的指示的,我们就要大干一场了。”冯国平说。
“我们当然得狠狠反击。”陈殿龙道,“不然,他们就骑在我们的脖子上拉屎拉尿了。”
“嗯,反击是要反击的,嗯,不反击、不斗争,嗯,我们就不能巩固和发展,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成果,嗯,我们就不能,嗯,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下的,嗯,继续革命,嗯。”
“那是,”陈殿龙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不容否定的,也否定不了的。”
“嗯,”黄卫东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嗯,虽然粉碎了,嗯,刘少奇和林彪两个资产阶级司令部,嗯,但阶级斗争并没有停止,嗯,甚至要比以往都还要激烈得多,嗯……” “那可不。”陈殿龙应道。
“嗯,这段时间,嗯,右倾翻案风的总头子,嗯,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了,嗯,要向我们进行反攻倒算了,嗯,要复辟了,嗯。这个修正主义头子,嗯,掌握了党和国家,嗯,很大的一部份权力,嗯,是一切反抗社会主义革命,嗯,和一切敌视,嗯,和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嗯,社会势力和社会集团,嗯,同无产阶级进行较量的挂帅人物,嗯,他们利用手中窃取的权力,嗯,像孔老二那样,嗯,大搞什么,嗯,兴灭国、嗯,继绝世、嗯,举逸民,嗯,招降纳叛,嗯,结党营私,嗯,拼凑资产阶级司令部,嗯,自上而下地,嗯,制定和推荐行一条,嗯,反革命的修正主义路线,嗯,他们强化和扩大,嗯,资产阶级法权,嗯,鼓吹唯心主义的先验论,嗯,和折中主义的诡辩论,嗯,欺骗和毒害群众,嗯,为资本主义复辟鸣锣开道,嗯,用心何其毒也,嗯。”
“无怪乎李斌一伙会如此疯狂,以对我们造反派赶尽杀绝。”陈殿龙道。
冯国平说:“他们这是垂死挣嘛,狗急了总要跳墙的。”
黄卫东说:“嗯,就说我们地区吧,嗯,那些个不肯改悔的走资派们,嗯,以为修正主义路线总头子复出了,嗯,就肆无忌惮了,嗯,要向我们反攻倒算了,嗯。他们上窜上跳,嗯,互相交结,嗯,趁我不在家,嗯,自以为有机可乘了,嗯,撤掉了一大批,嗯,文革冲杀出来的干部。嗯,他们这样做,嗯,是企图打乱我们的阵脚,嗯,为他们全面复辟清涂障碍,嗯,其用心何其毒也,嗯。好在我及时地,嗯,识破了他们的鬼蜮伎俩,嗯,粉碎了他们的阴谋,嗯,要不然呀,嗯……”
“嘿嘿。”陈殿龙讨好地说,“黄主任,你真是英明果断,我们造反派可直时一刻也离不开你呀。要不是有了你的保护和支持,我们造反派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黄卫东点点头道:“嗯,可不是么,嗯?从中央到省到地方,嗯,那些老家伙们,嗯,那些不肯改悔的走资派们,嗯,没有一个,嗯,不把我们当作眼中钉、嗯,肉中刺的,嗯。只是,嗯,他们也低估了我们,嗯,结果呢?嗯,刚好是适得其反,嗯,他们是搬起石头,嗯,砸自己的脚,嗯。”
“不错的。”陈殿龙说,“总之。我们和他们是势不两立的了,你死我活的了。”
“嗯,那是。”黄卫东说,“嗯,我们夺了他们手中的权,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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