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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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行-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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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群雄尽皆哗然,纷纷道:“为人后辈正该如此,杨盟主有此决心,不怕此仇不报,不怕贼人不伏诛。”
  有那心急的又叫嚷道:“杨盟主,到底何人杀了老盟主,报上名来,今日天下英雄尽在此处,大夥儿一拥而上,不怕杀不了那个奸人!”
  “正是,我等素来受老盟主恩惠极多,血刃奸贼当算我们一份,请杨盟主将那贼子名称告知,不怕宰不了他!”
  沈墨山扑哧一笑,低低在我耳边道:“乌合之众,成得了什么事?难道是菜市场打架斗殴么?人多就赢?”
  我微微一笑,却不言语,就在此时,却听杨文骔咬牙切齿地道:“杀我叔父的奸贼,便是叠翠谷谷主!”
  杀人者,叠翠谷谷主。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叠翠谷在武林中声名显赫,所培养弟子能人遍及天下,场上年轻一辈的少侠,谁人不以入叠翠谷习艺为荣耀。其谷主武功盖世,行事虽亦正亦邪,然却不失为一代宗师,这等殊荣,非常人能及。
  这样的人,若说他杀了杨华庭,谁人能信?
  那泰山掌门流云道长即道:“杨盟主,这等罪状非同小可,叠翠谷谷主贫道虽唯有机缘结识一番,然其所为,端如武林名宿,世外高人,你,你这么说,却需思量。”
  他说得委婉客气,然言下之意众人皆知,叠翠谷不是小门派,谷主更不是小人物,要指责这样的人杀人行凶,需得有说得过去的证据。
  杨文骔眼角含泪,悲声道:“我叔父大人素有痼疾,难以排解,我等小辈便是多方寻觅良医灵药,却也药石无果。万花英雄会上,突来了位南疆祭司,弹得一手古怪好琴,声称能以琴声为叔父治病,只是需三日之功。我们虽有疑心,然一则那人琴声着实有效,叔父循琴声运息,事半功倍;二则南武林盟盟主岂是宵小可想,那祭司便是心怀叵测,我们也不怕了他。谁承想,”他哽噎道:“谁承想,那祭司操琴,竟能摄人心魂,杀人于无形,我叔父一心惜才,不忍对他痛下杀手,终究被毒蛇反噬,我赶过去时,他已被人割喉,血溅当场……”
  他说着泣不成声,周围一干杨府的妇人更是哭声震天,一时间,场内悲戚不已。
  流云道长道:“杨盟主节哀顺变,想必老盟主在天之灵,也望尔等勿要悲恸,早日血刃仇敌为上。只是盟主,贫道适才听你一番话,却未尝提及叠翠谷三个字,老盟主乃死于那南疆祭司之手啊。”
  杨文骔抬起头,恨声道:“我后来派人打探方知,南疆祭司多为白发老人,从未听说有青年祭司,那人是假扮的。”
  有心急的汉子当即喝道:“那到底是何人所扮?”
  杨文骔道:“以乐声杀人,这等邪门武功,本就非我正道所有,那叠翠谷谷主精通乐理天下皆知,一柄玉笛吹得出神入化,若他有心,创这邪门功夫自是不难。”
  这就有些牵强了,我淡淡一笑,对沈墨山低声道:“这可冤枉谷主了,我当日教了他一月有余,他硬是无法学会,他的曲子,听听便罢,哪里能杀人?”
  沈墨山瞪圆眼睛,低声道:“什么?你教那王八蛋吹曲儿?不成,我也要学,你需教我!”
  我愣了一下,笑道:“你又学来作甚?你,你分明是无理取闹。”
  “就不准你教他不教我!”沈墨山胡搅蛮缠起来。
  他拉着我的手使劲摇,旁人看来,只道他色迷心窍,当下便有不少耻笑的目光盯过来,有人啐骂道:“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毫无廉耻之心,直与禽兽何异!”
  我们循声看过去,却是一群道姑并俗家女子,骂人的正是边上一位中年道姑,面容也算清秀,只是脸颊饿纹深如刀刻,给她的脸添了三分凶相。
  她见我看她,碰的一声拍桌道:“下流胚子,瞧什么?再瞧,挖了你的眼珠去。”
  我微微叹息,转过头。
  沈墨山笑道:“宝贝儿,别介意,这青城派玄宗的女人长年阴阳不调,是以火气甚重,没了半点女人家温柔贤淑之气,你再看她一脸凶相,幸而出家做了姑子,不然,世上终究有男人要被她祸害了去。”
  原来是青城派玄宗的女侠们,我摇摇头,微笑道:“我怎会在意这个?你也别在意。”
  沈墨山笑道:“那是自然,好男不跟女斗。”
  我们还待说话,却听台上杨文骔一声大喝:“那是因为,当日被凶手所杀的府内侍卫,有一人被救活过来,他告诉我,杀人者叠翠谷谷主!”
  我心里一震,当日情形混乱,似乎谷主是曾出手杀了数名杨府的侍卫奴仆,难道说有人幸免于难?
  “那人证明,假扮祭司的奸贼就是叠翠谷谷主所遣派,我今日才得到消息,那奸贼,本就是叠翠谷弟子,受命假扮南疆祭司潜入府中,伺机杀人,待得手后,便由叠翠谷谷主亲自接了回去,我还得知,那假扮祭司的弟子,名为柏舟,六年前曾被谷主广告天下,佯装逐出谷外,却原来是为了今日杀人一事埋下伏笔!”
  我心中一惊,呼吸禁不住急促起来,沈墨山握住我的手,柔声道:“莫怕,我在这里。”
  我点了点头,勉力一笑,正听见适才唾骂我们的青城派道姑扬声道:“杨盟主,您说了这么多,人证物证,却一样全无,此事非同小可,我等需要有证据信服,这才能助你匡扶南武林盟,报仇雪恨啊。”
  她此言一出,场下立即得到多人应和。
  杨文骔扬眉道:“仙姑所言甚是,来人,把心存者抬上来。”
  底下七手八脚抬上来一位面色灰白的男子,杨文骔道:“这便是当日侥幸于叠翠谷谷主手下逃生的家仆,众位且看。”
  他一手解开那人衣襟,却见胸口处一处小小的圆形疤痕,杨文骔冷笑道:“那谷主擅长用玉笛,此伤口便是玉笛戳人所留下,请列位前辈端看。”
  几家有头脸的掌门人上前看了伤口,商议半日,均面色沉重,未及,流云道长长叹一声道:“确为长笛所伤,这等功力当今武林中数不出五人,看来,是谷主所为的可能甚大。”
  “你再将那日听到的话告诉列位英雄。”杨文骔对那人道。
  那人颤巍巍地道:“那日,我等一听老爷房中传来异响,便冲了进去,见到老爷流血倒在地上,那位祭司倒在另一边,中间站着一个手持玉笛的青衣人。我们持刀朝那青衣人攻了上去,哪知对方武功太高,没几下,兄弟们便个个被他一笛戳死。只,只因为我天赋异能,心长得偏了些,这才,这才逃过一劫……”
  “那你又如何断定,那人便是叠翠谷谷主?”流云道长问道。
  “我倒在地上,昏了片刻,醒来时迷迷糊糊听得那人与祭司对话,祭司喊他谷主,又提到叠翠谷,那人说,祭司身为谷中之人,为他效命,也是应分。”
  众人一片静默,杨文骔正色道:“列位,若不够,在下还有另一人证。”
  还有人证?
  我与沈墨山对视一眼,我是有些心惊胆颤,他则双目微眯,适才插科打诨的模样全然不见,眼中精光一闪,对我微微一笑,覆盖上我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果不其然,杨文骔身后转出一人来,他适才一直垂头而立,众人看不见他的面目,此时一见,却是面目平庸呆板,显见带了人皮面具,但那身姿,那双黑亮的眼眸,不是景炎又是哪个?
  我目瞪口呆,看着景炎在那团团拱手,态度从容,风雅天然地侃侃而谈,我无法关注他具体在说什么,只注意他声音抑扬顿挫,一派世家风范,我忽然觉得台上那人与我离得无比遥远,仿佛一个陌生人,而不是那个打小与我一道淘气,率真坦荡的景炎,我忽然意识到,这个自称姓魏的青年,才是景炎的本来面目,他们都是出身良好的少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注定要名动江湖。
  “小黄,小黄。”沈墨山攥紧我的手,连声唤我。
  我猛然惊醒,转头看他。
  沈墨山深深看我,微微叹了口气,柔声道:“若不想听,我们可先回去,放心,我留了人,定保景炎平安便是。”
  我摇摇头,道:“我没事,只是,忽觉人生转瞬即逝,有些感慨罢了。”
  他微微一笑,抓起我的手轻轻啃了一下,道:“有我陪着呢。”
  我哑然失笑,道:“知道了。”
  这时忽听泰山派流云道长大声道:“少侠如此说来,叠翠谷觊觎天下武功之野心由来已久,所谓育人子弟云云,不过是为收集各派绝技打的幌子而已?”
  “正是,”景炎朗声道:“此次秘密诛杀南武林盟杨老盟主,说不定,也是为了这个缘故。”
  那边杨文骔已是怒目圆睁,愤然道:“我杨府武功走刚毅威猛一路,与叠翠谷讲究轻灵俊逸全然不同,那贼子吞来何用?想来定是我叔父坚决不屈,不肯将杨府武艺流失出去,那贼子便因贪生恶,是以置我叔父于死地!”
  景炎道:“叠翠谷韬光养晦,经营数十年,谷中早已搜罗各门各派众多成名绝技,为何做这些,谷主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盼在场诸位主持公道,早日诛杀凶徒,令杨老盟主血仇地报,令叠翠谷谷主之奸猾凶残大白于天下。否则在场诸位只怕不出数年,就要人人自危,唯叠翠谷之命不敢违,到那时,天下武林只怕便是叠翠谷一家独大,道义沦丧,奸邪横行。今日杨老盟主身死不是南武林盟一家之事,而是天下武林共有的大事,望诸位英雄抛开成见,共谋歼敌良策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当下真有不少人动心附和。我却听得暗自心惊,以谷主为人,景炎此番公然与他作对,日后一个不察,哪有什么好果子吃。正忧心之际,却听人堆中传来一声嘶哑难听的声音冷笑道:“一派胡言,你若真为天下武林人着想,为何藏头缩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一派胡言,你若真为天下武林人着想,为何藏头缩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此言一出,在场诸位尽皆窃窃私语,场中个个皆为武林人士,自然早就看出景炎带着人皮面具,只是江湖中人有怪癖者着实不在少数,景炎不欲以本来面目示人,大家倒也见怪不怪。
  但他现下所言之事,句句指向叠翠谷谷主,这样的大事,若还不肯将身份公诸于世,则显得所言甚虚,无诚意可言。
  杨文骔不愧为南武林盟主,见众人不肯信服,立即微微一笑,道:“叠翠谷行事诡诈,谷主更是阴狠毒辣之辈,我杨门声望赫赫,自然不惧,然魏兄弟单枪匹马,却不能不虑,是以我命他带了面具,防的不是天下英雄,而是叠翠谷的小人之心,秋后算账。”
  他说的冠冕堂皇,倒也令不少人点头称是,岂料适才质问之人闻言却冷笑道:“是么?只怕防的是他身份揭穿,其险恶用心,大白于天下吧?”
  众人听后皆是哗然,那青城派的少女们最沉不住气,有一人当即脆生生地发问:“什么身份?什么用心?莫非这里头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实情不成?”
  “这位女侠所言极是,”那人声音嘶哑粗糙,当真如砂纸擦铁锅,有说不出的难听:“这人口口声声,指叠翠谷谷主行凶杀人,无外乎骗你们这些蒙在鼓里的人去替他们讨回公道,围攻叠翠谷。试问叠翠谷这么多年偏安一隅,可曾派弟子门人冒犯中原武林?可曾作奸犯科,草菅人命?可曾不顾同盟道义,趁火打劫?”
  他一个个问题问下,无人能回答,那人冷冷一笑,继续道:“只怕诸位摸着良心答不出来吧?叠翠谷非但不曾作恶,反倒为武林各派培养不少精英少侠,试问现下武林中风头最劲的那些年轻人,多少人出自叠翠谷?试问在场各大门派的少侠们,多少人想入叠翠谷习艺而不得?这等摒除门派之见,造福武林的大善事,你们不但不思忖心存感激,反倒听凭一面之辞臆断谷主,这等行径,就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么?”
  那些大门派的掌门人闻言面面相觑,彼此都有些尴尬,流云道长咳嗽一声,道:“这个,兄台所言过了,此事孰是孰非,尚未定论……”
  “若我不出声质疑,则只怕谷主已是铁板钉钉的凶手了吧?”那人嗤笑道:“我也不管你们如何颠倒黑白,只问一句,若你们认定谷主是凶手后,又当如何?”
  流云道长尴尬到:“这个……”
  “只怕就要纠结武林同道,共剿叠翠谷了吧?”那人咄咄逼人地道:“叠翠谷高手如云,谷主武功更是出神入化,敢问诸位,你们胜算几何?”
  这个问题一问,众人登时脸色凝重起来,连我都听得暗暗点头,沈墨山笑了一笑,在我耳边道:“此人倒是个人物。”
  “若叠翠谷真个恶贯满盈,便是实力再强,也强不过天下武林同道。”青城派文宗的道姑冷冷地道。
  “是强不过,但足以令武林同道付出惨重代价。”那人呵呵低笑道:“只不过死了个杨华庭,却要众人跟着陪葬,这是何道理呢?”
  杨文骔便是再有涵养,此时也脸色发青,沉声道:“阁下匿于暗处,频频发难,居心何在?若真个有理,何妨出来与天下英雄对质?”
  那人哈哈大笑,瞬间若大鹏展翅一般自人群中一跃而上,却不过是一个灰衣老者,脸色颓败,身材干瘦,面目阴沉,双目却利如闪电,他环视一周,道:“老夫便来对质又如何?你们可知此人是谁?”
  他手指一指,直指景炎。
  我看得心里一惊,沈墨山揽住我的腰背,低声道:“这老东西武功不错,但不足为虑,无需担心。”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仍止不住为景炎担忧,就在此时,却见那老者踏前一步,冷笑道:“你是何人,莫非真要我揭穿不成?”
  景炎冷笑道:“我是何人,说不说,都掩盖不了叠翠谷狼子野心的事实。”
  老者厉声道:“魏景炎,你本是临川魏门庶子,自幼心术不正,先是以学艺为名潜入叠翠谷,意图盗取谷中收藏武功秘笈,后奸计败露,谷主瞧在你临川魏门的面子上留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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