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与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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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与刘邦-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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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秦的官吏本来就是这路货色吧!”
  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始皇帝虽然建立了官僚制度,但并没有抓紧将最核心的官僚伦理,特别是忠诚理念灌输给他们。尤为严重的是,秦完全抹杀了法家正式出现之前的伦理观念。秦治理国家的基本理念当然是刑名主义,否定伦理,以法为万能。讲法,就是讲刑名,一切都以国家力量为根本,若国家力量衰弱,法将失去其实质,守法一方也就不再承认有守法的必要。秦所推崇的法家思想的弱点,在殷通身上首先暴露出来。
  “所谓官,就这么变化无常吗?”
  项梁目不转睛地望着殷通那张菜墩似的大脸盘,感到秦帝国正在烟消云散。
  “不过,殷通也有殷通的道理。”
  也就是说,从法家信徒殷通的立场来讲,作为法源的国家既已衰败,自己就应该站出来创造新的源泉,这也许就是他头脑里认定的正义。
  可是,项梁是一个长于务实的反叛者,认为实际操作起来绝非易事,因为事态已不局限于流民骚动,现在已严重到连地方官都要反戈一击了。尽管身在市井,项梁却始终密切关注着当前的形势,不停地进行分析判断。谁知,始皇帝死去才一年多,或者说从陈胜吴广造反算起才只过去两个月,如火如荼的发展势头竟然超出了项梁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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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叛乱(8)
“必须抓紧行事。”
  项梁开始着急了。
  眼前的殷通更是显得急不可待。
  “项梁公。”
  殷通的态度顿时谦恭起来。
  “事不宜迟。特别是募兵越早越好,否则,很难想象什么时候会有不法之徒跳出来动手,在江南这里招兵买马了。”
  “那位不法之徒就是我嘛!”
  项梁愈发亢奋起来,热血冲到了脸上。眼前这位殷通,不就是竞争对手吗?
  “公哟!”
  殷通以威严的口吻叫了一声,然后说道:
  “我想以公及桓楚做两翼将军。公可以与桓楚一起火速替我去募兵吗?”
  “什么?难道要让我跟桓楚之类的流氓小偷搅在一起吗?”
  项梁心里甚感不快。
  “桓楚老弟最近不知所踪。”
  刹那间,项梁已打定主意,决定采取下一步行动。
  “了解他行踪的人只有我侄子项羽。刚才我已把项羽带到这里来了,所以,方才的命令,还是请郡守大人直接交给项羽去执行吧!”
  “唔。”
  殷通使劲点了点头。
  项梁走出屋子去叫项羽。他沿着院子四周的回廊一路小跑,他一向胸有成竹的,此时也难掩怦怦心跳。他要在此紧要关头一举改变终身的命运。项羽正站在院子的一角,上半身映在阳光之下,不知何故,这上半身看上去竟好似化成了一尊金像。项梁吃力地靠上前去,贴着他的耳根说了几句话。
  二人立即肩并肩朝屋里走去。项梁讲着什么,项羽缓缓地点着头。话一说完,项梁赶紧讲了一句:
  “跟我离开一点!”
  叔侄并肩而行是不正常的。项羽抱拳一揖,谦恭地跟随在叔父身后,又成了二人平时走在城里的样子。
  进入殷通的屋子,项梁回头望着身后说:
  “这就是舍侄项羽。”
  与此同时,项羽的身影如同一只大黑鹰,飞快地窜了进来。只见剑光一闪,猛地向殷通头部砍去。殷通惨叫一声。项羽又继续猛砍。殷通的尸体倒在青砖地板上。
  “先即制人,后则制于人。公以此教我。”
  项梁以戏谑的口吻冲着尸体说道,顺手摘下尸体上带的郡守印绶,自己带上,然后朝这套建筑最前面的郡府厅堂走去。数名持剑的人马上从对面冲了过来。
  项羽大喝一声,剑光上下翻飞,一会儿就把那几个人全部杀死。在此期间,项梁正站在台上发表演说。他首先宣布道:
  “我项梁,从今天起就是会稽郡的郡守。”
  接着又大声讲出“前郡守殷通”这几个字。他说: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图谋向自己的皇帝造反。因此,由我项梁代天行事,已将其杀掉。从现在起,凡违抗项梁者即以殷通同伙论罪,杀勿赦!从我者均作为义士予以褒奖。听明白了吗?
  据说在这段时间里,项羽仅杀死的就有###十人,不过这也许是夸大其词。许多小官吏都知道项梁是一个有德之人。在如此混乱的场合下,归顺有德之人应该是最佳选择。
  即便这座厅堂上有几个有权有势的官吏,也老早就与项梁很亲近了。他们积极协助项梁平息混乱场面。
  另一方面,项梁暗地里组织起来的民兵早已聚集在厅堂前面,更有驻扎在附近的秦军投奔这面大旗之下,接下来,会稽郡属下的各个县也都列入了项梁的掌握之中。
  “简直是易如反掌嘛!秦的制度太脆弱了。”
  项梁在想。尽管说是以法治国,结果却是将国家命运只系于一人之身,这个人还是个似懂非懂之人。始皇帝一死,帝国本身也随即完全陷入瘫痪;郡守一给打死,整个郡也就群龙无首了。
  项梁成了会稽郡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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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城树下(1)
我们现在要说的这个地方叫沛。
  沛字的意思是水流和草木旺盛的样子。沛这个地方正如其字面所表达的,一望无际的大地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沼泽湖泊,雨量也多,水边的草木自然也旺盛繁茂。
  按现在的行政区划,沛属于江苏省北部。江苏省南部有扬子江,北部有众多大小河流,这些江河携带来的泥沙在此形成了千里沃野。
  将江苏省分成南北两部分,南部多水田稻作,“沛”所在的北部则以旱田麦作为主。
  南部稻作地区居住的大多是楚人,以稻米为食,穿楚服短衣,讲楚语。该省北部一带则多为黄河流域的人,以汉民族居多,以小麦为食,穿长衣。
  沛在秦帝国时是县令所在地,被称为沛县,成为那一带的行政中心。
  我们要说的这个人———刘邦———出生在沛县治下一个叫丰的邑。作为邑的丰,下面还有几个里。刘邦的家就在其中一个叫中阳里的小村落。
  刘家可以说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农民家庭。其家族成员都没有正规的名字。连我们正在说的刘邦也只有一个姓“刘”,“邦”字也说不准是不是名字。
  “邦”,本是方言里哥哥的意思,有时也管姐姐叫邦。所谓刘邦,就是“刘哥们儿”。
  刘邦有趣的地方,就在于他小有名气之后也没有改换名字,而是一直用“哥们儿”坚持到底。最终这个字就成了正式名字,还成为中国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名字。
  不只是名,连字也没有。汉民族一般人人都有字,比如从长工变成反叛军发起者的楚人陈胜都有字,叫涉。刘邦家里谁都没有名,更不用说字了。这倒不是由于家境贫寒,而是反映出另外一个事实,即中阳里一带尽管理所当然地属于汉民族地区,却是一个杂草丛生、极少接触到中原文化的偏僻小村落。
  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后来风云变幻的局势中,集天时地利人和于一身,最终竟成了汉帝国的开国皇帝。为此,处于汉鼎盛时期的史学家司马迁在撰写《史记·高祖本纪》开头几句话时,肯定会感到一时无从下笔,因为这可是有关本朝神圣的开国皇帝的出身的。无怪乎司马迁以毫不留情的笔触露骨地写道:
  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父曰太公,母曰刘媪。
  字季,故意写上这么一条,就是要带上一点滑稽感。季本意是指最小的儿子。父名太公本是一个普通名词,即老爷子的意思;母名刘媪,也只不过是指老太太而已。将这三句话合起来用大白话说就是:“字为小儿子,父亲名叫刘老爷子,母亲名字叫刘老太太。”司马迁一本正经地写上这么几句话,本意是什么呢?虽然司马迁从父辈开始即为汉朝的史官,但《史记》却不属于官修,是他继承父亲的遗志独立编撰而成的,直到他孙子那一代还藏在家里,从未在世上流传过。简言之,司马迁撰写《史记》,其责任由他一人承担。可以说,对于被汉帝国尊崇为“高祖”的刘邦,他观察的态度是既冷静又严酷。
  刘邦的两个哥哥也没有传下名字,尽管其一族人后来都当上了王侯。一般情况下,一家的长子叫伯,刘邦大哥的名字即为单字刘伯;次子叫仲,刘邦的二哥就叫刘仲。总之,并非刘家人的名字没有传下来,而是原本就没有名字,只要有刘这个姓就行。单独叫一个人时,只要喊刘老大、刘老二,或是老疙瘩什么的,就足够了。倘若起上名字,别人还会想:那家伙怎么了?说不定反而会损害村落里彼此相通的感情。这件事就足以表现出中阳里这个小小村落的乡土气息。
  刘邦出生于公元前247年。
  他所在的中阳里村,有一户姓卢的人家。卢家的户主与刘邦的父亲是最要好的朋友,令人称奇的是刘邦出生那一天,卢家也生了个男孩。
  “一对好朋友同一天同生了男孩。”
  仅这么一件小事,在怡然自得的中阳里就成了特大新闻。村里人高高兴兴地像过节一样聚拢在一起,带着羊肉和米酒到两家大吃大喝地庆贺了一番。中阳里的风气就是这样,随便有点什么事,就想凑到一块儿大吃大喝一通。
  “绾哪!”
  叫绾的这个人就是卢家那个男孩,刘邦从小就像带小弟弟似的领他到处去转悠。卢绾是个老实孩子,对刘邦百依百顺。刘邦从小就让他搭把手搞恶作剧,长大后又拉上他一起干坏事,就靠这些,在刘邦建立帝国时,卢绾当上长安侯,进而又被封为燕王。
  中阳里实在是个无忧无虑的村落,有时还会传出一些根本不着边际的闲话,比如现在就有人说:
  “好怪呀,刘家的老幺怎么看都不像老爷子的种呢!”
  这倒不是有意要伤害谁,有时在野地里还可以成为高声议论的话题。汉民族社会在男女的性伦理方面变得严而又严,乃是在儒家思想占据统治地位之后的事。在当时,中阳里一带还保持着自古以来那种胸襟开阔的天性,即使什么时候出了此类事故,那女子的丈夫也只是笑一笑就没事了,根本不会依照森严可怕的伦理条规制裁她。更何况刘媪的“情人”并不是世间真正的人。
  中阳里沼泽也很多。有一天,刘媪到附近一个大沼泽的堤上去歇息,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梦中遇见了一位神仙。当时,神无所不在,不管是丛林山野,还是沼泽湖泊,到处都有神的身影。这时天色突然晦暗下来,电闪雷鸣,声音震耳。丈夫太公去找刘媪,刚走到沼泽一处堤岸上,“则见蛟龙于其上”。所谓“其上”,就是指刘媪的身上。所谓蛟龙,也很可能就是四处流窜的地痞流氓。没过多久刘媪便有了身孕,生下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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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城树下(2)
“我们家的老幺小季,可是个龙子呢!”
  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唯一的目击者太公,他还十分得意地逢人便讲,可是,刘邦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许太公对这件事毕竟很不痛快,对刘邦的态度也与对其他孩子的不大一样,总会流露出一丝阴影。父亲的这种态度也在刘邦心头留下了阴影。即便在他出人头地之后,对父亲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微妙的冷漠,有时还会明显地表露在脸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关身世的这一怪诞说法,刘邦自己对有的环节还是很中意的。
  “我是龙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也跟着飘飘然起来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肯务正业的农民。纵使父亲和两个哥哥忙着锄草或收割庄稼,累得直不起腰,他也会说上一声:“我到沛城去一下。”
  说完,就不见了人影。在方圆多少里范围内,拥有砖砌城墙的城郭,只有沛城这一座。城里既有将钱币存在陶罐里的商人,也有以这些商人为对象开设的赌场,还有酒馆和青楼女子。还有刘邦最喜欢的盗贼和杀人惯犯。
  这号人物在出生地中阳里是不可能有好名声的。父亲和哥哥都说: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
  村里人也同样没有好听的话。
  可是,一旦走出家门和村落,外面的世界就属于刘邦了。比方说,他在家乡被认为可能不是老爷子的孩子,连这种出身的秘密,都成了他大吹大擂的资本。
  “我可是龙的儿子!”
  刘邦朝在座的人怒目环视一圈,大言不惭地说道。
  如果有人指出是撒谎,当场就会被小喽啰给揪出去,那些小喽啰对刘邦的大话总是信以为真的。
  虽然不常这样,但刘邦偶尔也会把身上的衣服全拽下来,冲着在座的人说:“瞧!”
  在当时,一般的房屋都没有椅子,只是在屋地上铺一张草席,刘邦浑身一丝不挂,支着一条腿坐在那里喝酒。在酒馆里,总是刘邦居上座。他的阴囊舒舒服服地从容不迫地混账透顶地一直耷拉到席子上。
  “来数数!”
  这意思是说,我是不是凡人,你们把我全身的痦子数一数就知道了。
  大家都只好挤到刘邦光着的身子周围数了起来,数着数着天就有点黑了。并不是说痦子多得数不过来,而是数的人得出的数字总不一样,因为皮肤上那些带色素的奇形怪状的小点点很多,究竟是痦子还是脏点子,实在分不清楚,人们争吵不休,又重新数了许多次。最终累得人人筋疲力尽,到这时刘邦才扯开嗓门吼道:
  “七十二个!”
  由此一锤定音。根据是自己从婴儿时起就有七十二个痦子,是全村人聚在一起数过的,因此不会有错。刘邦又说:可是为什么我身上会长出七十二个痦子呢?理由大家也可能早就知道了。
  “因为是赤龙的儿子嘛!”
  刘邦通常一边丢下这句话,一边神情自若地把手伸进上衣袖子里,重新穿好衣服。
  从那个时代再稍往前一点,是持续了几百年的战国时代。那个时候流行的阴阳理论是要解释从天地到人事生成原理的学说,同时也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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