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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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枣记-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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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沈俊郎与刘娇郎日上去酒家饮酒,饮到中间,刘娇郎道:“今晚到李琼琼家去,头一次**可让我先。”沈俊郎道:“我要先。”你看他两人相争前后,就在酒楼之上打将起来。沈俊郎把一个杯儿劈面打去,那杯儿破了,却把刘娇郎的面皮割破,鲜血长流。刘娇郎就拿起一双箸劈头打去,打得沈俊郎眼上青肿肿的。两个转到书馆,刘娇郎道:“今晚大家不要去。”就与沈俊郎封定衣襟,两个只对着一盏青灯,眼睁睁的对坐。不想道,李琼琼倚着个门儿长望短望,望着两个情人,自言自语,说道:“往夜两个双双而来,今夜却怎的一个也不来。刘娇郎不来,得沈俊郎来也好。沈俊郎不来,得刘娇郎来也好。”你看他转思转量,越愁越恼,真个是望得人眼儿穿,想得人肝肠断的。  说话时至三更,李琼琼思情难遏,欲火炎炎,乃骂道:“两个短命死的,害杀人也。”猛然间暗想道:“适晚来的那道人,丰姿潇洒,却也生得好个人品。莫若与他消遣一番,岂不是好?”乃提过个灯亮,走在萨真人睡处而来。时真人又不曾闩上房门,李琼琼一推就开。真人一见,遂欠身而起。李琼琼乃施着一个礼儿道:“先生休怪。”真人也只得作个揖儿回答于他。时王恶就举起钢鞭,磨拳擦掌,嚼齿咬牙,对符使道:“明府,明府,我跟了十年并不曾遇有此孽障,今晚该死了。他若少有邪曲,就赏他一鞭。”正是:阎王注定三更死,断不留他到四更。符使道:“这是个大关键,萨君若有不停当处,凭你处置。”此且不题。

    却说萨真人回了那琼琼一揖,说道:“小娘子提亮来此,欲何为耶?”琼琼道;“适晚先生来,妇人不曾殷勤得,今特来相陪一陪。”真人道:“小娘子差矣,‘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嫌疑之际,不可不谨,请回避。倘有人知道,不当稳便。”琼琼道:“我的丈夫远去,公姑又无,只有个小厮而今睡得浓浓的,先生,你却要知趣些儿。”真人道:“妇人家,三从不失,四德无亏,才是好妇道。出家人六根俱净,五蕴皆空,才是个好道人。小娘子你让贫道做一个好道人,你却也做个好妇道罢。”言罢就要走出门去。不想道这个琼琼把定着门儿,说道:“先生,你进了我的房门,出不得我的房门,走哪里去。”真人道:“小娘子,看天面,贫道实不喜干着此事。”琼琼道:“青春易谢,佳遇难逢。今夜先生遇妾,不与妾相交一场也是先生蠢。妾遇着先生,白白的放先生脱去也是妾身痴。”遂挨就真人身傍,欲与交合。真人无奈,只得拔出所佩之剑,递与琼琼,双膝跪下,两泪长流,说道:“小娘子,你今晚必欲贫道交合,愿借小娘子之手,将贫道之剑,刎下头来。”琼琼见真人这般言语,心才休了,说道:“先生,你是个好人,恕贱妾戏谑之罪。”才提着灯亮出去。至天明,真人以这个妇道不德,却不辞而行。

    符使看见摇一摇头,伸一伸舌,说道:“这样大孽障,亏萨君摆脱,难得,难得。”此时,王恶亦稍心服,说道:“这一个关头,准拟他吃我一鞭,不想他又逃脱去了。再跟他两年,看是怎的。”但不知此后何如,下面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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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萨真人殓老惜幼 用雷火驱治疫鬼
    却说萨真人一日又云游至一地,名西浦。那西浦旷野之中死有一老者,恰有八、九十岁。遗有一幼者,可只是两三岁的孩子。彼时王恶与符使先至其处,王恶道:“萨守坚来此,若不怜惜死者,不看顾幼孩,此乃忍心害理,可要打他一鞭。”符使道:“惜幼怜死,到也是个大道理。他若没有此心,我也难教你莫打,只看他怎的?”言未毕,萨真人却前来也。只见歧路之上死有一老者,又遗有一幼者。那死的老者怎生可怜?则见:

    长长的髯好比三冬之雪,短短的发偏疑九月之霜。圆净净的死不瞑目,赤喇喇的体精光。脚下无一双破破损损的旧袜履,身上无半件短短小小的好衣裳。此是何一方孤孤苦苦的父老之辈?这是哪一处巴巴结结的丈人之行?甚情由不好好生生终于正寝?那缘故却伶伶仃仃横尸于道傍?乌鸦见之欲伙伙群群飞下而共啄,黄犬闻得思三三两两帅众以相伤。这般呵令人凄凄惨惨,真个是死得凄凄惶惶。

    那遗的幼者,却又怎生可怜?则见他:  泪眼儿点点滴滴,哭声儿呜呜呱呱。似伶伶仃仃的乏乳幼羝,例咿咿哑哑的失哺雏鸦。这不是邓伯道丢着亲嫡嫡的儿子,这不是刘氏女撇下着孤孤苦苦的娃娃。可惜他嫩嫩雏雏年两岁,为甚的啼啼哭哭路三叉?别人家儿女尚包包匝匝于襁褓,此处的孩子怎抛抛闪闪于泥沙?觑他的容颜却懒见嬉嬉笑笑,闻他的声气但只会叫着奶奶爹爹。哭奶奶的哀哀怨怨声哽哽,望爹爹的悲悲切切眼巴巴。试看他凄凄惶惶的行状,却令人伤伤感感的嗟呀。

    却说那死的老者为甚的身上无衣,脚下无鞋?为因有个乞丐在此经过,见了这老的将死,就剥去了衣服鞋袜,所以身上光光的。真人来到此处,看见着老的无所终,幼的无所养,止不住愁积胸膛,泪流腮颊。又见这死者无衣无履,他就脱下了两个衫子,又脱下了脚下的鞋袜,缓缓的为死者着了。却又不忍这娃子啼哭,怕他饥饿,连忙的咒有一枚枣子,把与那娃子止饿。那娃子吃了那枣才不啼哭。真人思欲埋此老者,不能备副棺材,莫说备棺材,旷野之中就是要挖个土穴,也没有借一张锄头并一个簸抬儿处。没奈何的,只得将所佩法剑缓缓的把土儿锹着。锹的土多,却又把个衲衣襟包将出来。此好似甚的?就相似个“贤哉赵氏女,麻裙包土筑坟台”一般。土坑儿挖有两三尺,真人又将那法剑东去砍些树枝,西去砍些蕉叶,将那树枝蕉叶儿在土坑中先铺了一层,然后抱着死者放在枝叶之上,又把着蕉叶儿重重叠叠的盖了几层,遂又包着土将那尸骸掩覆。掩覆已毕。乃淬砺其剑,插入匣中佩之。遂背着这个娃子寻他的亲属,默想道:“此老者必是娃子的公公,这公公或抱着孙子往哪里去的,不想死于此地。这娃子谅必不出十里之外。”于是,往东村借问,东村无一人晓得。往北村借问,北村无一人知道。往西村借问,西村无一人招认。真人只得往南村而去,恰去到一个人家,有一位长者八十余岁,只见那长者:

    拄一根不长不短的竹枝,服一件不黄不白的布袍。戴一顶不高不矮的绒帽,系一条不大不小的麻条。真个是香山五老中一叟,兀的是商岭四皓内二髦。虽不为清朝元老居廊庙,却原来陆地神仙隐蓬蒿。

    这老者一见了这个娃子,就问着真人说道:“先生,此娃儿从何处抱来?”真人道:“贫道昨日在西浦,只见旷野之中歧路之上,死有一个老者,又遗有这个孩子。那老者是我埋了,今抱此娃子寻他的亲属,闯了一日怎的没有个下落。”老者闻言,即“呀”的一声,不觉那泪珠儿就掉下来。真人问道;“长者为何下泪?”老者道:”这死的却是郑德翁,此娃子是他的孙子。德翁一生积善,只因他住坏了居址,做坏了房子,招瘟惹灾,不想道今年合家染了个疫症,一个儿子一个媳妇病甚重笃,将欲气绝而死。这德翁恐这个孙子倘又被疫症所染就绝了后,想必抱这娃子到女儿家去躲逃。德翁到他女儿家里恰有三十里路程,德翁是个九十岁的人,一定行路不上,就死在西浦。可怜,可怜。”言罢,又凄然泣下。真人道:“敢问老丈姓名,与德翁是亲戚还是宗族?”老者道:“卑老姓杨名丰吉,却非德翁的宗族,亦非德翁的亲戚,只德翁幼与卑老同窗。今德翁死在西浦,卑老不曾葬埋得,先生葬埋;此一个娃子卑老不曾搭救得,先生搭救,难得先生恁般好意。”真人道:“说哪里话。”既而问着杨老道:“德翁之家住在那里?”杨老以手指前村道;“那一所房子便是他家,只是先生不可去。”真人道:“老丈,怎的叫贫道不要去?”杨老道:“吾料德翁儿媳今必死了,而今精怪们都聚在他家,莫说是夜间出现,就是白昼也出来现形。或在屋上打尾,或在楼上抛砖。那个所在,今有路没人行,有饭没人吃。”真人道;“贫道有些法术,颇能驱灭精邪,救活死病,去看一看不打紧。”杨老道:“先生既有妙法,去也无妨,但这个娃子只放在卑老家里罢。”真人道:“我抱去的还是。倘或他父亲母亲未死,若见着这个儿子就也宽心,可不减却些病症?”杨老道;“这也说的是。”真人乃辞别杨老而去。

    刚去到郑氏之家,果然精怪纷纷,大的大、小的小、长的长、短的短,脸儿白白的也有、脸儿青青的也有,脸儿黑黑的也有,头发蓬蓬的也有,眼睛翻翻的也有。抛砖的抛砖,弄瓦的弄瓦,舞棍的舞棍,耍拳的耍拳。你看白昼之间尚如此出现,哪个人还有甚大胆,在此来行哩?好一个真人!把这娃子放在怀里,存了神,捏了诀,掌心上运动了蛮雷,手指上剔起着猛火。雷轰轰火烈烈,就把那些妖精怪物雷打得个魂飞魄散,火烧得个心寒胆裂。须臾之间,就象似个热汤浇雪一般,并不见些形影儿。真人逐进到房中,只见德翁的儿媳气奄奄欲绝。真人却将王方平仙师所授的棕扇,一扇退热,二扇生凉,三扇毛骨辣然,那夫妇死中回着个生儿来了。这夫妇,虽则是死中回生,他两个病了半月有余,粥汤也不曾吃有一口,又哪里有些气力。真人遂咒着枣儿说道:“羊角羊角,鹿卢鹿卢,安轰呢呵叭缚轰。”其枣遂自袖中而来,真人乃取将出来,每人与他两枚,那夫妇食之就觉的身体康健,遂下着床来。其娃子看见自己的父母,遂呱声而哭。真人乃解开怀中,抱出这个娃子,付还于他。其人问道:“先生,我的小孩缘何在你怀中?”真人道:“我昨日在西浦经过,见一老者死在路上,这娃子站在那老者尸傍啼啼哭哭。是我把那老者葬埋,因抱着这个娃子,访问他的亲属。适才遇着杨丰吉老丈,说道死的是你令尊,这娃子是你今郎,又说道你夫妇病重,却是我驱灭精邪,救活病症,今送着令郎还你们哩。”只见那夫妇闻得此言,放声大哭。其夫哭道;“我父不得其死矣。”其妻亦哭道;“险些儿断送我的娇儿。”夫妇乃双双伏地拜谢真人,说道:“吾父蒙埋葬之恩,吾儿蒙救护之德,吾夫妇蒙活命之惠,粉骨碎身无以为报。”真人见这个夫妇双双拜倒,乃连忙扶起着其夫,又叫那丈夫以手带起他的妻子,且说道:“我出家人,济民利物是我的本等,怎的言谢?但你令尊死,我只是草草的埋葬。你还要办着衣衾棺木葬过才是。”真人吩咐已罢,遂辞别而去。其夫妇送出大门,不胜怏怏。

    符使看见真人恁般所为,乃叹曰:“萨君德行,古人鲜二,今世少双,神仙岂少得他的。”此时,王恶亦心服道:“此一节,却也是场最难的事。”既而,符使与王恶道:“吾与尔跟随萨君刚刚的一十二年,萨君无一毫可訾,诚真人也,不久必入仙阶。你可投他收录,为他部下一将,却不是好?”王恶道:“谨如教命。”符使道:“吾将回见城隍爷爷,今与汝别矣。”遂相辞而去。此且不在话下。

    却说真人一日至龙兴江,时暮秋天气,正是被水净而寒潭清的时节。真人见秋水澄湛,乃临流而羡,因吟诗一首云:

    野水连天秋一色,西风不动碧波平。泓泓不许微尘汩,湛湛由来彻底清。万顷冷涵罗黛绿,一川寒漾鸭头青。人心若是无渣滓,自信胸中玉鉴明。  真人咏此诗句此,正是因水见心,因心见道。忽见水中有一神影,其神面方方的,头戴黄巾,身披金甲,左手拽袖,右手执鞭,现于真人之前。真人问道:“尔何神也?”其神答道:“吾乃湘阴广福庙之神,姓王名恶。当日索祭童男童女,被真人焚吾庙宇。今相随一十二年,暗中伺察,只候真人有过则报复前仇。今真人功行圆满,当录仙枢,愿乞为部下一将。”真人道:“汝乃凶恶之神,苟若坐吾法中,汝率意妄行,必损吾法,吾决不收尔。尔去,尔去。”其神道:“某今悔过前非,改邪归正,真人若不收录,所谓“君子有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者安在?”真人道:“汝既这等说,能始终一节么?”王恶乃发下咒誓,说道:“我今日改邪归正,若不终始一心,轰雷乱劈,永劫堕于阴山之狱。”真人道:“既如此,可改尔名,易‘恶’字为‘善’字,自今以后只呼‘王善’。王善乃拜首而谢。真人道:“我今欲游酆都,济拔些幽魂游魄,尔能相从吾否?”王善道:“既蒙真人收录,半步不敢相离。真人若去酆都,小神亦愿与俱往。”真人道:“既如此,可随我同行。”但不知真人此到酆都如何,下面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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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萨真人往酆都国 真人遍游地府中
    却说酆都国乃是个鬼国,在地之尽处。萨真人是个生人,如何去得?盖缘他遇了葛仙翁仙师,每日咒枣而食,既辟了其谷,身体轻便,履高山如平地,浮深水如陆路,故此去得酆都。真人要去酆都作甚?他原先未学道时,为猾吏而陷死人命,做庸医而谋杀人命,未曾救度,心歉歉不安,故此要往酆都国里救度那一干死人。真人既去到那个所在,只见阴风飒飒,黑雾漫漫。见一个小城廓内有一青脸鬼使喝道:“甚么生人敢进此关?”真人道:“这叫甚关?”鬼使道:“不会起眼看看?”真人抬头一看,上写着“鬼门关”三个大字。真人道:“我云游道人,要往酆都国一游,鬼使可放我过去?”鬼使道:“你既是云游道人,我不接过关钱罢。可过去,可过去。”真人遂进了鬼门关。鬼使却见了王善形容古怪,手执钢鞭,乃问道:“此何神道?不要来混扰我冥司。”真人道:“此吾部下一将。”鬼使道:“这不要夹带奸细。”真人道:“不敢。”于是鬼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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