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峦叠障林波树浪之上,两条人影腾挪闪移,如履平地,他们口中时而还发出爽朗的大笑和不着边际的相互调侃,时而又有气极败坏的两相叫骂,从声音可听出是一老一少,可是两人间是什么关系却有点不好判断。
两人一前一后追逐,若只看他们间那份卖力劲,很容易会让人以为是仇敌,然而这两个人在江湖上如此这般浪荡了已有大半年,很多人都将他们串在了一起。他们两人在江湖上所做下的事即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也有让人敢怒不敢言的,还有让人感恩不尽的,更多的却是让人怨恨仇视的,因此江湖上要杀他们的人很多,要杀他们其中之一的人更多,可是他们两人却又都不是坏人。
两人其中之一是个天下人共知的武林名宿“武痴”华离,此老是位居“三奇三怪”之首,成名足有六十年,论名望辈分确是天下共仰。
至于另一个年轻人,别说江湖上无人知晓他姓名来历,就连华离自己也是毫不知晓,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年轻人武功高的出奇,华离追了他大半年吃了不少苦头,江湖上吃他苦头的人也不少,所以要杀他的人也不少。
这个年轻人性情跳脱玩世不恭,不管是整人的办法还是救人的手段都是花样百出无奇不有,可是他的武功却是正正统统规规矩矩,名符其实的玄门正宗,而这么年轻便有如此功力确实让人匪夷所思,更难得的是此人出手之间便可形成一股巨大压力,浩浩荡荡似乎无孔不入,“天王手”之名也因此名震江湖。
天王手的名号在江湖上自从开榜以来就让人津津乐道的“风云榜”中,可谓是最为抢眼的几个风云人物之一。
华离自从大半年前在嵩山巧遇这个年轻人,便一直追着他不放,其中有什么原因除了当事人,外人无从知晓,不过华离即有武痴之名,其中原因极有可能便是看上了年轻人的武功,像这种事发生在华离身上并不稀奇,否则武痴的名号也不会安在了他身上。
两人今日追着便到了巫峡,他们的叫喊声瞬间将这里的宁静给打破了,所到之处栖鸟惊飞,走兽奔走,林中景象看不见,但这惊鸟漫天的情景倒是蔚为壮观。
华离气极败坏的大骂道:“你这个臭小子,小王八蛋,有种就跟你爷爷打一架,岂有此理,这大半年了总引老子到处闲逛,倒成了你的打手了。什么天王手,我看是狗屁,不,是兔子,奶奶的,这手轻功倒是名符其实,逃起来比兔子还快!”
他这声音是中气十足,让人难以感觉出半点老态,而且他这说话一派激将势头,哪有半点已是年近八旬老者所应有的脾气。
年轻人在前面大笑道:“我呸,你个华老头,老子看你不是‘武痴’,还是改成‘犯痴’更恰当,追着哥哥这么个年轻人算怎么一回事,有种你就去追我师父去啊!”
华离想起年轻人那师父就更气极败坏了,哇哇叫道:“去你那鬼师父,你们都是属兔子的,逃起来当真是一溜烟便没个影子了!老子能吃定你,不追着你还追着谁去,你个小滑头却仗着老子的名头还混的风声水起,得了个什么‘天王手’的便宜名号!我呸!”
年轻人大笑鄙视道:“你个老混蛋的名声原来都是欺负晚辈得来的,真是笑死哥哥了。我就不停,你有种就追上来,看我不打的你落花流水,嘿嘿!”
华离又呸了一声,道:“放你的狗臭屁!老子成名时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当谁的玄孙呢,竟敢怀疑老子。你这滑头有种就别总做兔子,说起来你的轻功能达到这份成就,老子也是有操练之功的,还真以为你是个人才么,美的你!”
这时年轻人脚下突然冒出一大蓬东西闪电般朝华离卷去,华离叫声“你又放暗器”后脚下同样一动,便也同时有一大蓬东西前冲将之抵消击落,原来都是一大蓬的树叶,只这一手就足以让人色变了。
两人又追逐了一会儿,已经到了长江巫峡段上,顿时轰隆隆的水声闷响震天,夹着被他们惊起的各种鸟呜兽啼,让人感觉极为古怪。
年轻人蹿移到一道高耸的断崖上便突然停下,向华离大呼道:“老头儿,你看太阳都快要躲起来了,我也累了,咱们休息一会,你去置办些美食来如何?”
华离才不干,叫道:“你想休息就先跟老子痛快打一回架,别什么事都没干便想占老子便宜,老子又不是你的奶娘,还跟你去置办美食,美得你!”
他也停了下来,来到年轻人跟前得意笑道:“都说姜还是老的辣,你们这些年轻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长进,更不懂什么叫事先做好准备,当然就更不知道世间还有未雨绸缪这句成语了!”
说着便从后腰取出一个蛇皮口袋,从其中拿出一片牛肉干就放入嘴里大嚼起来,又从腰上解下个鹿皮酒囊大口大口的灌下几口,大呼痛快。
华离看着年轻人一脸苦相,又乐道:“怎么样,跟爷爷打一架,就分些给你解解馋,哈哈!”
年轻人却突然笑道:“好你个华老头,你可别后悔!”说着便从高崖之上跳了下去,弄的华离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他知道这小子怕是又要搞什么鬼名堂了。
赢浮天放下酒资,从这所临近岷州城官道的支道上的酒棚中悄然退走。
他本是要再进洮州,向关信金高等挑战,这不是他不自量力或是想找死,相反的只有在不断面对高手的压力下才能让他的魔功日进千里,他相信只要不是面对如宗术巫游那种级数的人物,自保还是可以做到的。
因为清晨离开时大雾,又没注意方向,一路上更是心事重重,这才因迷路而到了此处。他在这个路边酒棚中听到包括自己在内的许多风云人物非常有趣的传言,却大多毫无价值,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半分真。他算是在这白白坐了近两个时辰,除了些风言风语,没了解到半点江湖上时下的动静。
不过有一点他感觉非常奇怪,天风帮为何会如此不智的放出那种话。只要自己现身江湖,不但那种大话会不攻自破,且还会更加的惹起江湖人的耻笑。
确实,那种话当然不可能是如关信这种天风帮的领导人物说出来的,而这其中的始作俑者又恰恰是天风帮中的比较特殊的人物,因此在米已成炊的情况下也不得不认了。
赢浮天抬头看看天色,已是傍晚时分。他知道岷州城就在十数里外,舍近求远一向不是自己的作风,自己奔波着去找人家,不如让人家兴师动众的来找自己,即有趣又省心。
赢浮天此时终于察觉到自己的性情似乎有些古怪,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所下的任何决定,在心念之间便已经闪入一旁的树林中,展开身法朝着岷州城的方向奔去,转瞬不见。
华离呆呆的看着身前二丈外的年轻人,准确点说是看着年轻人身前的那个正在火上烤着的数尾肥鱼,外加一只肥肥的野兔。
此时这些个野味都已经烤的差不多了,要命的是那年轻人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香料,正小心翼翼的一一涂抹而上,搞的香气四溢,让正吃着牛肉干的华离大感自己完全像是在嚼蜡一般,口水那是直流。
这回就轮到那年轻人在一边上对着华离嘿嘿直乐了,野味这东西并不稀奇,只是年轻人这一手烧烤的绝活还是头一次在华离面前表现出来,其实这大半年来,华离总是会在他手上吃亏,这亏并不是吃在武功上,而是其它如吃喝玩乐言语等之上。
华离一生游戏风尘,哪里可能会随身带着什么肉干和酒之类,这完全是被那年轻人逼的,他可不想每次都落在年轻人下风,所以在见到年轻人蹿走的方向后,便知道那一带环境如何,按那小子的心性定又有花招,这才早早备下肉干和美酒,岂知现在竟又落在下风。
华离无奈了半天,看着将要熟透的野味,突然就笑了起来,一张老脸上就像绣上了花一样,乐不可支,而那年轻人此时也突然问了一句,道:“华老头,你的酒是不是喝的差不多了,怎么也不留点给哥哥呀!”
华离眼见美味当前而能入口,便气的大口喝酒,到现在囊中之酒确实已经只剩几大口了,他听年轻人这么问,又赶紧多灌了几口,然后将酒囊倒提,大乐道:“对不起,我想留,可是已经没了,呵呵!”
又接着干笑道:“小子,那野味是不是也该熟了,没见你带着香料啊,怎么会这么香的?”
年轻人斜眼鄙视道:“你老小子除了会犯痴外,还能懂的什么?这个香料名叫‘不告诉你’,哈,我就是不告诉你!”
华离大气之下将剩下的牛肉干倒在手上,然后以满天花雨手法全洒向年轻人,劲风凌厉,威力非同小可。
………【第二章 老少滑头(下)】………
年轻人大骂声“老头,你卑鄙”便突然蹿开到丈外的一棵大树后,牛肉暗器自然失去了用武之地,这时华离嘎嘎笑着已经将其中正烧烤着野兔的那枝棒子捧在了手中,眼神暧昧的看着年轻人,那意思显然是说“你小子也会有上当的时候么”。
那年轻人怪叫着“快还我”时,华离已经乐不可支的就先猛吞了几大口兔肉,他吃的急,又正在兴头上,竟没太感觉的出那味道似乎有些不对。
年轻人飞身抢前,一味的要夺下兔肉,华离岂会让他得手,两人就在这方圆十四五丈的地方闪挪移躲,谁也摸不着谁的衣角,没几个功夫,华离已经将那怕是有近四斤的兔肉吃的只剩骨头了,年轻人这才颓然止住身形,径自来到火堆边,拿着几尾肥鱼大吃。
可是这时华离却又突然哇哇大叫起来,嘴中直喊“怎么这么辣”,到叫了三句后便暴跳如雷,始明白又上了那臭小子的当了,确实那年轻人早已经笑翻了,嘴里直说“如果你还有酒的话或许能舒服点”或“跳入江中喝多点水你就没事了”。
华离酒已经喝完了,那唯有跳入江中去了,可是哪里是喝多点水便没事,华离喝水都快喝撑了才将嘴里的辣味消灭干净,年轻人站在崖上笑的似乎肚子都快破了。
华离纵跃起落间已经跳上了断崖,气极败坏的就要揍人,年轻人忙跳开猛摇头无辜道:“明明是你自己抢着吃,这不能怪我,你要是抢这些鱼吃也不就没事么,谁让你华老头这么贪嘴偏要抢兔肉吃!”
华离这下受了气还不能发泄,他也是讲道理的人,叹气道:“你陪我打一架,注意是真正的打一架,怎么样?否则老子绝不饶你!”
年轻人苦笑道:“江湖上有那么多的年轻俊杰,你不去找,偏总追着哥哥,都大半年了,你累不累啊!”
华离吹胡子瞪眼道:“放屁!江湖上哪来的什么年轻俊杰?况且我找的又不是年轻俊杰,老子找的是武功奇奇怪怪却偏又高强的人,谁管你是男是女是年轻俊杰还是老头王八!”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年轻人点点头又笑道:“这段时间来你追着哥哥差不多跑了大半个天下,我不信你没注意到最近江湖的情形,比如有个叫符天的人,还有什么素女佛缘之流,难道你真不知道?”
华离皱眉道:“你是说那个传言是宗术传人的符天?”
年轻人道:“对啊,还有号称‘碧罗素女’的碧妤宣,号称‘佛缘’的浮重,还有号称‘天魔女’的魔门高足,这些人你干什么不去追,我保证他们会跟你打架!”
华离虽然觉得这小子说的有些道理,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摇摇头道:“这些人都只是传说的,而且行踪不定,否则不早就被咱们撞见了么?而你小子就不一样了,你就在老子的视线里,你想猎人会放弃近在眼前的猎物吗?”
年轻人叹道:“猎人当然不会那样干,可我不是猎物,你华老儿也不是猎人。说实在的,这些日子我也厌烦了总被你追着了…”
华离顿时大乐道:“厌烦了好,烦了就好呀,那就快和我打一架,我保证打完便走人,以后绝不…”
他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年轻人打断了,年轻人哭笑不得道:“你别做梦了,我才不会跟你这老疯子打架。当然,为了让你过瘾,我可以勉为其难的和你去找那几个人,怎么样?”华离一脸不以为然,显然是不干了。
年轻人哼道:“我可记得某些人曾经死皮赖脸的追着宗术,想领教人家的‘击空九路’哩!”
华离听了这话,失色讶道:“你小子怎么知道这事,不可能,这事江湖中人是无从知晓的!”
年轻人嘻笑道:“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还有所谓什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话,你听过么?”
华离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年轻人一遍,怀疑道:“若非我见过你那老鬼师父一脸,老子真会以为你便是宗术那家伙的徒弟,否则怎么会知道那档子事!说,你叫什么名字,老子本来对这不感兴趣,现在却相反。快说!”
年轻人哑然失笑道:“你老头真霸道,问个名字竟也像是要杀人似的。不过我叫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可知道那碧罗素女和浮重的出身来历么?”
华离摇摇头,道:“不知道,你干什么今天突然说起这些,哼,是不是又有什么诡计!”
年轻人无辜道:“我说起这些说明哥哥真不愿再被你追着了,所以带你去找找别的乐子。我告诉你,那碧罗素女可是出身于一个奇门,还有那浮重的师父也是大大的有来历,你想不想知道?”
华离是人老成精了,摇摇头道:“我不想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告诉老子,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骂了声“没出息”后,才接道:“算了,告诉你得了!哥哥问你,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可曾听过‘山传禅门’和‘别庵素斋’呢?”
华离心中一惊,他当然听过这两个奇门,不过这两个奇门并不显于江湖,知道的人非常少,他不明白这个小子是如何能听说的。
华离奇道:“难道那两个男女便是出身于此二门?恩,老子想起来了,别庵素斋的入世传人确实是以素女为名号,这碧罗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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