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樱子。”听筒里终于传来一个嘶哑的男子嗓音。
她心中大骇,是石原一郎!
“一别六年,我想你了。樱子,我们见一面好不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对她来说,如同鬼魅。
“不好!”叶青然一听到他的声音,情绪就有些失控,“我不要见你!我讨厌你!请别再来骚扰我!”
“听我把话说完再挂电话。”石原的语气生硬起来,“你生下他的孩子,一回来就与他破镜重圆,我嫉妒的快发疯了——樱子,你是我的!”
“我与承珣马上就要举行婚礼,请别再缠着我不放了。我永远也不会嫁给一个作恶多端的日本人!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听到你的声音!”
“等等——”石原一郎在电话那头桀桀笑起来,“你想知道炎龙堂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她握着电话的手颤抖起来。
又是他搞得鬼!
“裕通路两处烟馆遭到血洗,死伤四十余人。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今天子夜时分,炎龙堂还会有两处产业遭到血洗——”
“够了!石原一郎,你究竟要怎么样?”
“我只想见你一面,你都不知道这几年我是如何想你的,我快疯掉了!”
“你本来就是个疯子!”
“我总想着我们在无名山的那几天。”石原语气转缓,“跟我回京都!我们抛下所有的一切去过清静无争的日子好不好,樱子?”
“石原一郎,我不会见你。你对炎龙堂所做的一切只能让我更加厌恶,我永远与唐承珣一个战线,与你斗争到底!”叶青然重重放下电话,心口起伏不平,瘫坐在地上。
她忽然之间想到了石原在电话里说的,子夜时分炎龙堂还会有产业遭到血洗,她忙叫来唐忠吩咐了几句,唐忠马上去炎龙堂总堂送信。
叶青然披着件丝质睡衣在卧房里踱来踱去。
想给唐承珣打个电话,却又怕惹他分心,就忍了下来。
时钟已经敲了十一下。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他。
深夜静的吓人。
门声响动,他回来了。
她一下子扑到他怀中。
他笑道,“我身上满是汗味和血腥味,先洗澡!”
“我来放洗澡水。”
他脱掉身上脏兮兮的衣服。
她听着浴池里水流的声音,给他备好干净浴巾和睡衣。
他双臂从她背后环过来,嗓音缠绵慵懒,“一起洗。”
她没有矜持,没有退却,自己脱掉了衣物,与他一起进了浴池。
“你在担心我?”他从进门就发现她的欲言又止。
她一怔。
她的这个小动作映在他的眼中,他笑得深沉,紧紧环住她柔软的腰肢。
“石原打电话了——”她倚在他胸口。
“嗯。我听唐忠说了。”他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双手在她腰际轻揉慢挑。
“如今日本人在中国很是猖狂,石原一郎的势力比以前大了很多,我害怕,他会对你不利。”她闭着双目,感受着此刻有他在怀的温暖。
从她选择与唐承珣复合那刻,她心中就隐隐有种担忧,这种担忧就是石原一郎。
“茉茉,我十六岁创立炎龙堂,如今已经十八年。这十八年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他眸色深不见底,“一次次从死亡边缘擦肩,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时刻在心中重现。多年的铁血教训告诉我,绝对不要轻敌。对石原这个人,我研究揣摩了多年——你要相信我有必胜的把握!”
“如果没有我横在中间,你们是不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成为对手?”她极度自责。
“没有对手的人生岂不是很无聊!”他灿然一笑,“你以为仅凭他洗我几个烟馆,就胜券在握?茉茉,很多事,绝对不会如你双眼看到的那么简单,胜负岂会一次见分晓!但是,你一定要相信,你的男人可不是吃素的!”
“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有事!”她贴的他更紧了。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他爱怜地嗅着她发间的馨香,“不过,有你记着念着我,真好。”
一个雅致的西洋风格小别墅。
谢宝衣与汪镜童一前一后推门而进。
“宝衣,换好衣服先把饭吃了。”汪镜童脱掉血迹斑斑的外衣。
“我吃不下。”宝衣转身去了衣帽间。
汪镜童盯着她娇俏的身影,发呆。
很快,宝衣已经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常衣服洗漱完毕走来。
“先喝碗参汤。”汪镜童体贴的给她递过来一盏精致的青花碗。
谢宝衣深深看着他,接过。
“忙了大半夜,你先去洗个澡吃些东西。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你在想今天裕通路烟馆被袭一事。”他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我们炎龙堂创立至今,从未受过如此重创!四十几个兄弟的性命啊!石原一郎在我们这里一定有内线。”谢宝衣眸子黑白分明,划过一道狠厉的光。“如果让我找出来,我会亲手把他碎尸万段。”
汪镜童浅浅一笑,递给她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的白纸,“大半夜的,不说这个。我们的婚礼下周就要举行,你还有什么要添置的?我好加进去。”
“这种事你看着办就行,我一看到这些繁文缛节头就大。我还是把心思用在如何对付石原的竹联帮比较合适。镜童,你说石原一郎这次下这么狠的手,是不是与叶丫头有关?”宝衣慢慢啜着参汤。
“可能性很大。”汪镜童依旧望着她,“我们在家里不谈这个好不好!说说我们的婚礼,我们的未来?”
“婚礼,你不都准备好了。未来,就这样慢慢过呗!”
“你看堂主一下子有了两个孩子。我们将来生几个呢?”
“去你的——”谢宝衣嗔怪地推了他一把,“我总觉得生孩子这件事离我还很遥远呢!”
“说不定,现在就有了呢!”汪镜童的手放在她的腹部。
“再胡说,不理你了!”宝衣狠狠敲了下他的头。
“宝衣,如果以后你发现我做错了事,会不会原谅我?”他握紧她的手。
“那要看什么事了。”她闭着双眼,悠闲地半躺在沙发上,“平时女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我是不会计较的。我只在乎炎龙堂和我哥。当然,现在还有你。”
汪镜童手一抖,复又紧握她的手,“有你这句话,我这一生也就无憾了!”
次日倒没有传来炎龙堂再度被袭的消息。
又平静的过了两天,叶青然高悬的心才算稍稍放下。
她怕遇到石原一郎,不敢再出唐公馆的门。
唐承珣一改那几天居家男人的风范,开始忙碌起来,早出晚归。
叶青然知道目前炎龙堂很多事都离不开他,索性就安心住在唐家帮着唐老夫人准备谢宝衣与汪镜童婚礼的一些琐碎事宜。
金明珠也是唐公馆每天必到的,叶青然一回来,她总算找到说话解闷的对象了,一天到晚追着叶青然叨叨个不停。
叶青然自然知道金明珠这个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的孕妇,看到别人结婚的羡慕劲儿,已经变得十分神经质,每次听到她抱怨,就安慰开导她。
唐承珣也给俞小南找好了一个擅长心脏手术的外国医生,经过两天详细的检查,已经把手术的日期定在了宝衣婚礼前一天。
到了小南手术这一天,作为谢宝衣娘家的唐公馆里已经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
谢宝衣是唐老夫人的干女儿,唐承珣的妹子,凭着唐承珣今日在上海的地位,宝衣出嫁一事就成了上海达官贵人争相献媚唐家的筹码,各色各样的礼品被一车车的送进唐公馆。
叶青然早早地就带着雪七和周传明去了法国人开的“济德”医院。
俞小南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面色苍白躺在病床上。
俞平天看到叶青然,忙别过脸庞。
她有了爱情的滋润,那张小脸更加娇俏动人了。才几天不见,她肌肤赛雪,眉目若春水荡漾,身材越发凸凹有致,浑身散发着少妇独特的韵致。
这是他从不曾在她身上见到过的。
她的变化,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第四十七章 小南的手术
“大哥。”叶青然微微一笑,给俞平天打招呼。
“唐家喜事迫在眉睫,百忙之中还要麻烦唐太太过来,真是罪过。”俞平天话中有话,却也报之一笑。
叶青然坦然走向小南,“小南,妈妈一直觉得你是个勇敢的孩子,这次手术希望你也要勇敢面对。妈妈就在手术室外面等你,为你祈祷,为你加油好不好?”
小南轻轻牵起她的手,低声痛哭起来,“你为什么带着吉祥和如意搬出去住?为什么这么多天也不来看小南?是不是你不想做小南的妈妈了?”
叶青然坐到床边,深深望着他,“小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家,家里有最爱的人和最牵挂的人。妈妈与吉祥如意的家就在霞飞路的唐公馆,那里不光有吉祥如意的爸爸,还有妈妈最爱的人。或许现在你会怨恨我,但是等你长大了,就会懂。”
“我只想让妈妈跟爸爸生活在一起!”小南眼中垂泪,“你们这些天不在家,爸爸跟变了个人似的,总是一个人喝酒——”
“小南!”俞平天冷喝一声。
“我就是要说!这些话爸爸不说,我再不说出来,是不是就没有机会了!妈妈,你知道吗,从我五岁叫你妈妈那一刻,就把你当做了我的亲妈妈。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盼望着你和爸爸能和和美美的过上一辈子。”
“你这孩子年纪不大,想到可真多。”叶青然忙给他擦掉脸上的泪水,“小南,你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先冷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再过两个小时,你就要开始手术。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胡思乱想,放松心情。手术的过程或许会很漫长,但你要坚信,唐叔叔给你找了最好的医生,你的手术一定会成功。只有手术成功,你所有的愿望才有实现的可能。你爸爸和我都会在外面等你。”
小南还想说什么,叶青然轻轻捂住了他的嘴,“一切等手术成功再说好不好!先闭上眼睛养养神。妈妈先找医生去问一些关于手术的问题。”
小南听话的闭上眼睛。
叶青然给他盖上薄薄的毯子,走出病房。
候在门口的红秀给叶青然问了声好,与两个女佣轻轻进了病房。
所有参加手术的医生都在手术室里准备着即将而来的手术,根本没有人搭理叶青然。
她索性坐在走廊的长凳上等。
“这个时候你能来看小南,我这个做爸爸的替他谢谢你。”俞平天坐到她身侧。
“大哥,其实我一直把你们当做我的亲人。”她的身子往一旁挪了挪,与俞平天拉开距离。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将近六年,很多时候我会有种错觉,我们就是一家人。”俞平天苦笑,“感谢老天给我和小南这个机会。”
“该感谢老天的人是我,如果不是当初大哥救了我,我早就灰飞烟灭了。世间际遇,都是缘法轮回。我们有幸做一对儿异姓兄妹,也是老天的恩赐。小南只要叫我妈妈,我会永远待他若亲生。”
俞平天凝视着与他一尺之遥的女子,她在他面前,从来不曾越界,不曾失态,无论何时都保持着内心的坚执与孤傲。
“唐承珣得你,今生有幸。”他酸酸的挤出一句。
“应该是叶青然今生有幸得唐承珣。”她笑着回道。
他笑得十分苦涩。
小南的手术进行的十分艰难,上午八点进了手术室,中午十二点还没出来。
叶青然与俞平天以及俞家的仆佣都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
唐承珣也赶来。
“汤姆森是法国一流的心脏内科专家,这种手术做过上百个,小南这种情况他也遇到过几例,问题应该不大。”唐承珣安慰俞平天。
俞平天双手紧紧捂住脸庞,长长叹息一声。
虽然一再告诉自己,小南不会有事,可他心里还是不住地打鼓,毕竟是在心脏上动手术,一着不慎······
他根本就不敢想后果!
这可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的双目紧紧盯着手术室外面亮着的灯,心被那一闪一闪的光刺得生疼。
唐承珣紧紧握着叶青然的手,不时地用灼热的眼神扫她一眼。
时间在沉寂中流过。
手术终于结束了!
法国医生汤姆森与其他主刀医生已经走出来。
汤姆森摘掉口罩和塑胶手套,对着唐承珣翘起大拇指,“成功——非常成功!”
这句中国话虽然十分蹩脚生硬,但是俞平天已经听清楚了,他狂奔着去了病房。
“就知道你厉害!谢了!”唐承珣笑着拍拍汤姆森的肩膀。
“我去看看小南。”叶青然给唐承珣抛下一句也快速走向病房。
唐承珣与汤姆森用法语低声交谈了一阵子,叶青然出来了。
汤姆森笑着给唐承珣挥挥手,就接着去忙。
“那孩子怎么样了?”唐承珣问叶青然。
“可能是麻药的关系,还在沉睡。脸上一点儿血色也没有!我真的很担心!小南从小身子就弱,每天除了要吃护心固元的药剂,还要吃一大堆补药。如果这次手术能治好他的顽疾,就不用再受这些折磨了。”
“待会儿,唐忠会来给他送些上好的补品。手术过后的静养也很关键。需要注意的事项医生会交待给他们。”唐承珣悄声道,“走吧,到晚上我们再过来。此刻我们家里所有人都已经忙得团团转了!”
叶青然与唐承珣并肩走出医院。
唐公馆门口车水马龙,上海的权贵富商都忙着来锦上添花。
用过晚饭,唐承珣陪着叶青然到医院探望了小南。
那孩子的身体情况在医生的严密监管下,还算正常。
再度回到唐家,孩子们已经睡下了。
唐母正在小客厅里与谢宝衣交待着什么。
“宝衣,如今你就要嫁做人妇了,妈这心里也是空落落的。”唐母擦着泪,“虽然我只是你的干妈,可我这辈子没有女儿,心里一直把你当做我的骨肉至亲——”
“妈,我的新家离公馆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我会天天来看您的。”
“这闺女不嫁人,就是整天不见面也不会觉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