尙麟王子蠕动了一下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眼神已经泄露了心中的答案。
“既然出现了这么惊人的‘巧合’,与你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把我害的这么惨,甚至连累到我所爱之人,至少得把你和那老头子的交易说明一下吧?”白夜炚蜜色的眸子中,划过了一道冰冷的寒光。
尙麟被对方的话语切中了要害,默默地偏过头喃喃自语道:“啊啊,当初我怎么就脑残到会认为这家伙好欺负呢?不但心狠手辣、性格扭曲却又偏偏头脑灵光……果然看人不能光看脸蛋……”
话还未说完,一盘颜料直直地向他的脑袋拍过来
“啊!冷静!我说就是了!不过,你听了可不要生气啊~”冥界王子缩在一株巨大的盆栽后面扭动着投降:“呃……我来魔界目的……的确为了寻人,这是真的。但你也知道,作为一名王族,想要光明正大的前往异界,并在那边滞留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且,我不光需要在此停留,还需要可以自由出入魔界各地的权利。你也可以想象,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谁会让异界的王族带着大批兵卫在自己的领土上随意游荡?君主的颜面是一回事,若对方不安好心,在暗中搞些破坏什么的,那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你和我家老头到底交换了什么条件,才为你换来如此优厚的出入‘自由’?”白夜皱起眉头,停下了画笔。
“诶,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的确不是十分清楚。其实,与魔皇陛下交换条件的是我的父王。”尙麟叹了口气,有些沮丧,“我只是负责前来找人的,虽然委屈你来陪我演戏,的确是我欠你的。但最开始想到要借助联姻这个名目的人,是你的父皇。”
“你说什么?”白夜炚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难道不是你为了来魔界找人,才导演出这一番见鬼的迎娶桥段的吗?”
“你真的误会我了。”尙麟苦笑道,“我的确是要找人,但这联姻的主意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我只是被告知可以以‘皇子未婚夫’的名义前往这里,并且拿到一张魔皇子嗣中适婚者的名单,让我在其中选一个‘迎娶’对象罢了。我做了一番调查,发现既然是演戏,这婚礼早晚会告吹,不如选一个对两界影响最小的人来当‘结婚对象’。我看你一直在人间生活,除了性格火爆些,似乎还蛮好控制的,于是就……咳咳,毕竟事情结束后,你还可以返回人界嘛!不用面对魔界舆论的困扰……”
妖魔大爷听到这里,不禁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哟,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体贴周到!”
“呃……你……你别生气嘛,我当时也是寻人心切……”尙麟被一股无形的寒气吓得连连后退,最后缩在角落中讪笑起来:“诶呀,归根究底,这联姻之法是魔皇陛下的主意,而且,陛下他默许了我这个冒牌未婚夫,并放任我四处游荡,你不觉得他是想要给人一种冥、魔二界有意联合的假象吗?虽然千年前的大战中,我们的父辈都有参战,但之后联络并不太多。这次突然大张旗鼓的宣布结亲,可是跌破了一堆人的眼镜呢!”
“联合吗?”白夜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这么做,是要给谁看?这种手段一般是为了向敌人示威吧?我可没听说有谁要对我族宣战的……”
“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既然是交易,能够各取所需就好了,魔皇陛下的心思我实在没办法去揣摩。”尙麟无辜地耸了耸肩膀,撇清了自己的罪过,“总之,今晚的离魂计划,我会好好安排的。到时候你只要稍稍配合我一下就行了。”
“希望如你所说。”平淡的语句中冒着阴气森森的胁迫。白夜炚睇了他一眼后,径直离开了日光充裕的画室。
收起就快要挂不住的笑容,尙麟心有戚戚地向外走去。同时对自己当初的白目决定懊悔不已。在经过白夜画架的时候,他无意间瞄到了这个被主人遗弃在原地的半成品。虽然笔锋凌乱,但可以看出,上面画的是一名身着长袍的男子,正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而不自知。
哟,画的还满逼真的嘛!
某人一边想着,一边走出了房间。然后突然冷不防地定在了原地,慢慢地渗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画布上的那个快要被深渊吞噬的可怜鬼,居然与自己今天的打扮,一模一样。
*** *** *** *** *** *** ***
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夏宥晞正瞪着眼前这片浩瀚如海的水域惊悚不已。
在找回语言功能的第一时间,他猛地转向了身畔正在奋力划水的侍魔和异装癖少年叫道:“你,你们给我等一下!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吧?不是说要去找那些失踪的少年吗?为什么我们会在这条破船上?我们是要去哪里啊?会不会走得太远了?”
“别激动,小粉红~ 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让人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才好呢~”K笑眯眯地将快要炸毛的某人按回了座位。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夏宥晞按耐住快要爆发的不满,咬牙切齿道:“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
“呵呵,这片水域是位于悬湖镇界外的未眠之湖。”K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悬湖’中的‘湖’字,指的就是这里了。在魔界,有无数大大小小的江河与湖泊,但只有这里水是可以食用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周围城镇中的魔裔才得以存活,当然,相对的,湖中的奇异生物也不在少数呢。”
“而且,这里是通往魔都………百目蠡的必经之路。”和玉寒有些萎靡地插了一句嘴,“啊啊,好饿哦,来之前忘记带食物了……”
“怎样都好,”夏宥晞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抱怨,继续追问起来:“这座大得离谱的湖和那些失踪的少年有什么关系?你们该不会是急着要赶路,所以才跑来这边的吧?”
“这个嘛,”K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湖水,眯起眼道:“虽然很遗憾,那些失踪的人,怕是找不回来了。不过,他们消失的秘密就隐藏在此处。等到天黑之时,你就明白了。”
湖底之物
Ch90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宥晞被对方模棱两可的解释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禁不住追问起来。但侍魔只是对他高深莫测地一笑,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这种故作玄虚的举动让某人有些急切起来,仿佛胸腔中装了几只猫爪子,正在不安分地胡乱抓挠。
头顶上方的天空自从他们出了悬湖之镇后,便一直是碧蓝如洗。显然距离夜幕的降临还早的很。那些在传闻中与白夜牵扯在一起的少年们,究竟与这片神秘的水域有何联系?按照K的说法,那些孩子似乎是凶多吉少了。如果当事者不在了的话,又怎样才能洗清自家搭档的嫌疑?
混乱的思绪在夏宥晞的脑中纠缠不休,情急之中,他不禁将希望寄托到在场的另一人身上。
感受到他投过来的热切视线,和玉寒扭捏一笑,接着抛了个媚眼:“呀,虽然人家也不是很清楚这个事件背后的真相,但搞不好哈尼你亲我几下,我就能琢磨出来了!”
“。。。。。。”
(少骗人了!)
夏宥晞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默默地别过头,放弃了向少年打探的念头。
“嘁!”
未得到任何的回应,和玉寒失望地撅起嘴巴,独自沮丧了一会儿,然后瘫软在座位上,开始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没带食物上船的巨大失策。虽然他前一日在美食之街着实饱了一顿口福,但却因为贪睡而错过了今天的早餐。此刻被饥肠辘辘的滋味折磨得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
不知是不是饥饿感可以传染,夏宥晞很快便同感自己的胃里空空。之前在餐厅里还没吃到一半就被那场诡异的人兽大战打断了。经过之后的一番波折,肚子里的食物早就消化完了,此刻消化系统正抗议似的奏起一曲又一曲的交响曲,咕噜咕噜的声音格外响亮,让他不禁感到有些赧然。
K望着某人涨得艳红的脸蛋,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他停止了划船的动作,变魔术般从座位下面抽出了一套简易的钓鱼工具:“来钓今天的午餐吧。”
“。。。。。。”
夏宥晞死死地瞪着侍魔手中的鱼竿,恨不得在上面看出朵花来。
(等一下!你不是妖魔吗?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用魔法变出丰盛的美食吗?再不济也可以从戒指或者手镯什么的取出食物来。如此自力更生的行为是怎么回事啊啊?!)
相比之下,一直在碎碎念的异装癖少年对于钓具的出现,则显得波澜不惊。他的注意力似乎放在了另一个地方。
“诶?所以是要吃鱼啊?可人家比较想吃肉诶!”
K仿佛没听见他的抱怨般,自顾自地将不知从哪里长出来的鱼饵穿到鱼钩上,然后抛入到水中。老生入定般等待食物自己来上钩。这种极度不协调的画面让夏宥晞一时间语言不能。
侍魔旁若无人的无言挑衅让和玉寒瞬间冒出了一排青筋:“喂!我说要吃肉,你聋了吗?吃肉!吃肉!!”
就在夏宥晞以为侍魔会被呱噪的少年吵得大发飙的时候,鱼漂突然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紧接着鱼线紧绷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咬中了饵,正在激烈地挣扎。
K手疾眼快地攥紧了已经绷呈弧形的鱼竿,身体微微后倾保持平衡,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地收线。没过多久,一大坨黑影伴随着成串的气泡逐渐靠近了湖面,最终破水而出。
在看清这谜样物体的那一秒,夏宥晞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
那居然是一具人形的尸体!不知在水中泡了多久的岁月,它居然只有惨白的脸皮,却没有五官。湿淋淋的头发和黑色的水草缠绕在一起,一绺一绺的垂下来,简直比传说中的水鬼还渗人!
K显然也没料到自己居然会钓上来如此诡异的东西。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这具浮尸,然后转身对脸色铁青的异装癖少年道:“既然如此,就如你所愿吃肉吧。”
“吃鱼!!我要吃鱼!!!”和玉寒一秒内爆发出带着颤音的尖叫,“你!你还在等什么?!快把它扔下去!快点!”
“咳咳……”在侍魔有所行动之前,让人毛发直立的惊悚一幕出现了。
这具被从水下拖拽上来的‘浮尸’突然咳嗽了几声,然后四肢僵硬地翻上了船,接着,缓慢地向呆滞中的夏宥晞爬了过去。
“哇啊啊啊!!”某人在找回声音的第一秒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的嚎叫。不顾一切地向背后退去,然而,船的长度实在有限。他很快便触到了船头的木板。看着靠自己越来越近的‘水鬼’,所剩无几的意识告诉他,午夜凶铃加咒怨综合版的恐怖程度也不过如此了。
就在那惨白的脸快要贴上他的时候,‘水鬼’突然停止了前行,慢吞吞道:“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嘎?”夏宥晞在昏厥的边缘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怪调。他很想跟对方说,自己从来没有招惹过死人,你找错人了。但无奈太过惊惧,完全无法把话说清楚。
‘水鬼’疑惑地盯着他扭曲的面孔看了半晌,然后在耐不住寒冷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之后,慢悠悠地伸手探到头顶,将一层惨白的‘皮’剥了下来,露出了下面隐藏着的绝色面孔。
“你……你……”夏宥晞被这戏剧化的超级大变脸惊得直翻白眼:“你是刚刚那个梦游症杀手?!”
“我是景川澈。”少年用没有起伏的声音纠正了自己的姓名,然后很破坏气氛地再度打了个喷嚏。
“你为什么会……跑到水下去?”夏宥晞惊疑地瞪着眼前湿漉漉的家伙,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为何一个大活人会被K的鱼钩钓上来。==
“我无意间听到你们已经查明了少年失踪案背后的真相,所以便跟过来看看。”景川澈保持着平缓的语速道出了他出现在此处的缘由,尽管这无法掩盖他跟踪狂的行径:“如果打扰到了各位,我在这里郑重道歉。接下来我会尽量克制自己的行动,不发出声音。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我先回去了。”
说罢,他便拉起头上那层不知是什么鬼的恐怖面罩,往水中爬去。
“哇啊!等一下!!”夏宥晞一把拉住景川澈湿透的衣袖,有气无力道:“你…你还是留在船上吧!这样下去你淹不死也会感冒的!”
一想到水下隐藏着某个扮成尸体的杀手,无时不刻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某人就浑身发毛。他宁愿把这行为诡异的少年放在视线之内,也比在不经意间被对方出人意料的举动吓死的好。
心直口快地做了决定之后,夏宥晞后知后觉地看向了船上的另外两位成员,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在魔界还要仰仗他们的带领,却自作主张地收留了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惴惴不安间,他只希望那两人在抗议时别因这鲁莽的行为把自己骂到臭头。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K自始至终一直翘着嘴角微笑,似乎对于这半路冒出来的程咬金很感兴趣。而和玉寒虽然有些不满地拉下面孔,但也没有明确地出言反对。
就这样,少年杀手很意外地留了下来。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的表情:“小粉红先生,你真是好人。请让我永远地追随你吧!”
“请你千万不要!”夏宥晞吓的连连摆手,一秒拒绝了对方的请求,“另外,我不叫小粉红,你叫我小晞就行了。”
为了防止对方继续不依不饶地纠缠下去,他迅速地岔开话题道:“话说,你头上带的那层膜是什么东西?”
“这个吗?”景川澈取下那与银行抢匪的经典丝袜装有异曲同工之效的谜样物体道,“这是魔鲽的腮制成的面具,可以助人在水中呼吸。不过没有抗毒性,所以只能在无毒的水中使用。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吧,我还有些备用的。”
“不…不用了。”夏宥晞迅速地移动到了K的身边:“啊,突然感觉好饿!我们还是继续钓鱼吧!”
“想吃鱼是吗?”杀手少年利落地架起手臂上的红色十字弓,朝着灰色的湖水中连发了数箭。几声微弱的爆破从深深的湖底传来,紧接着,数以百计的银色鳞鱼翻着肚皮哗啦啦地涌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