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一切都只是一个阴谋而已。”他轻声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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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神庙里,维克多依旧瘫坐在地上。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苏菲的死竟然是因为他的无能?
回忆起那一天的情形。从让苏菲回酒馆,到酒馆门口那几个被莫尔斯击杀的佣兵,再到射向苏菲的那一支从圆管里射出的弩矢……维克多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办法保护苏菲。甚至都不用怪罪自己的身份——当那五个佣兵在酒馆里肆虐的时候,维克多在哪里?若非莫尔斯,当时苏菲就要惨遭毒手。索兰特提到过这种趁火打劫的佣兵的行径,他们不会留下任何活口,他们甚至不会留下来。若是莫尔斯没有回到酒馆,维克多事后见到的,仅仅是两具尸体而已。
“或许会被指为巫师的罪行。”他惨笑着摇摇头,低声自语。
苏菲如此,其他人也是一个道理。维克多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独自一人住在博尔多镇外的山林中。虽然技艺娴熟,自保无虞,但山林中终究是危险的地方。他想到了索兰特,虽然地位不低,防护周备,但终究不过一个凡人。他手上有巫师的血,别的巫师会不会来报复他?这次去佛罗伦蒂诺若是真的遇上叛乱怎么办?
还有未来可能遇见的朋友们……当他们遇到危险时,自己如果还是那么无能,又会怎么样?
“伟大的迪尔,我心中至高的神,感谢你的指引。我虔诚地拜服于你,全心为你。”维克多从地上撑起身子,双膝跪地,低伏下头,“我祈求你,我的神,请您继续在我前行的路上看顾着我,指引着我,引导我走上正确的道路,让我能保护我所爱的人,保护我所关心的人……我祈求您!”
“站起身来。”迪尔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你将是我最得力的战士。只要你愿意努力,我就会给你机会,足够的机会。”
维克多抬头看去,只见迪尔的身形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面带笑容。他手上并没有握着那柄标志性的长矛,代之以一只精巧的金杯子。维克多慢慢站起身,低头立在迪尔面前,如同一个在长辈面前听训的孩子,拳头却攥得很紧。
“这句话我也对查理说过,那时候他遇到了与你相似的问题。”迪尔微笑着说,“有个巫师骗取了这可怜的孩子的友谊,查理却不得不亲手杀死他。”
“查理王子的恋人……”
“与恋人无关,并且他的表现比你好很多。他仅仅是在痛苦中度过了三天而已,并且在这三天里磨砺了自己的内心。”迪尔随手变出一把漂亮而质朴的椅子,轻轻坐了上去,“他的野心比你大许多,目标也更加明确。查理的人生就是为了获得更高的权力与地位,再无其他。他的童年……啊,这就不必与你说了。你曾经有过野心,这让我欣慰过,但又让我失望。仅仅是一个女孩的死,就让你放弃了野心,陷入自责。维克多,这实在是让我失望到了极点。”
维克多的头又低下了些。
“但我很高兴,你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并且有着不下于查理的奋斗动力。”迪尔浅饮一口杯中的酒液,“为你的亲人,为你的爱人,为你的朋友,努力吧,维克多,你总有一天会拥有不下于查理的地位,拥有足以保护任何你想保护的人的实力,拥有一笔足以让你的几代子孙挥霍不尽的财富——只要你努力,我都能给你机会。”
维克多无声地单膝跪倒,右手按胸——这是索兰特向他提到过的效忠礼仪。此时此景,维克多找不到任何其他的方式能表达心中的感情。
“很好。”迪尔呵呵笑着,“那就让我们来看看,我这潜力无穷的刀刃,究竟能得到些什么。”
(PS:今天在工作现场补的昨天的,今天的章节明天发,理由和昨天一样……真心累,抱歉。)
………【第七十五章 眼睛】………
与第一次不同,迪尔并没有随手列出一排装备来。他抬手变出了另一把椅子,示意维克多坐下。维克多恭恭敬敬地坐下,一如他与迪尔初见时那般。
“你希望自己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迪尔再一挥手,变出一只与他手中那只式样相仿的酒杯,端端正正摆在维克多椅子的扶手上,“你有过规划吗?”
维克多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微笑以对的迪尔,一脸的惶恐与迷茫,并未作答。今天一开始的那种豁出去的劲头早已松懈,此时的他重新变成那个信神而又敬神的少年。
“查理想要成为统帅千军的将军,想要成为一个能够冲锋陷阵获得众人仰慕与赞扬的勇猛战士,所以我赋予他强韧的身体,教导他如何率领军队作战,给了他数不清的机会去成就自己的伟业。”迪尔示意维克多随便一些,“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要求你的,但显然,你并不想要成为这样的人,你也不适合走查理的那条路线。”
维克多想起了迪尔的参加圣战的提议,脸上有恍然的神色。
“这场圣战有一半是因为你打的。”迪尔说,“至少刺杀德拉的塔利斯是因为你。如果真的和谈,查理那孩子的死就很难说圆了。”
维克多低头道:“非常感谢您的……”
“不用多说。”迪尔抬手阻止了维克多的话,“你只要心里清楚就行了。查理是我培养了两年的一柄好刀,但他死在了你的手里。我并不介意再花上两年的时间,但你必须展现你的价值。我要的不是一个只能做些见不得光的任务的家伙,我要的是更有价值的刀刃,明白吗?”
这就是引以为未来的心腹了。维克多颇为感激地说:“是,我会努力的。”
不知不觉,他在迪尔面前的态度又恭谦了几分。
“现在的你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人。”迪尔微微笑着,“那就回答我的问题吧,你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
维克多思索起来。成为什么样的人?这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历数过去的那些或小或大的愿望,从希望成为父亲那样的猎人,到希望成为奥斯塔夫伯爵那样拥有权力的贵族,都不足以回答太阳神的问题。维克多目光深沉,思绪渐深。他想起了苏菲,想起了莫尔斯,想起了索兰特,也想起了安娜与安瑞克。
但他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或许,做一个更加强大的弓箭手?
似乎,也只有这样了。
“我想成为一个更加强大的射手。”维克多抬起手,迎着迪尔的目光,“我想比现在射得更准,我想能拉更重的弓,我想……嗯,我想拥有更加快的速度,这样我才能够与强大的敌人周旋。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能在任何地方都能隐匿身形,这样我就能够随意地狙杀敌人。”
迪尔听完,笑了:“还真是具体。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有足够的神恩,我都能帮你。”
维克多愣了一下,试探着问:“一定要有神恩吗?”
“不劳而获是十分可耻的。”迪尔收了笑容,沉声说道,“我知道你想到了那些神恩者。不错,那些神器都是我们赐下的,但他们都用事后的功劳作为交换。你以后就会知道,相对于你们,他们付出的代价要大得多。”
“是。”维克多低头应下。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想有一双像鹰一样的眼睛。”维克多说,“我想要能看清几百步外的人的脸,看清他身上铠甲的缝隙。这需要多少神恩?”
“几百步外?至少也得要两千神恩。”迪尔摇头,“你的要求未免太高了一些。”
维克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觉得这种谈价钱的场景有些奇怪。
“还是让我来看看吧。”迪尔一摆手,捧出一本很厚实的书来,显得很正规的样子,“眼睛……”
维克多在一旁等待着,心想,还是这样的方式更加舒服。
“你愿意为你的眼睛付出多少积攒的神恩?”迪尔问道。
“全部吧。”维克多说,“至少在有危险的时候,我能及早发现。这样能避免很多的危险。”
“哦。”迪尔点头,关上了那本书。那书随即消失地无影无踪,就像它出现时那般突然。
“你的视力将会获得长足的提高,至少在凡人的圈子里算是顶尖。你可以看透树影的遮蔽,轻易辨识出隐没在环境里的人和怪物。你的眼睛将会比现在更加敏锐,能够看出敌人防护的薄弱所在。”迪尔温和地说,“一千神恩。”
维克多听得眼睛都亮了——识别出隐没在环境里的人和怪物?这要是在森林里就算是先知先觉了!何况还能看出敌人的防护薄弱处……
“我要这个。”他有些激动地说。
“会有些疼。”迪尔说,站起身来,“准备好了吗?”
维克多目光坚定,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好似被人在用钝刀子慢慢挖出来,就像是有人在里面撒了慢慢一捧细盐。疼,辣,以至于那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持续的强烈酸涩都显得不足挂齿。维克多根本就没有看见自己的神做了什么,此时地他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颤抖着,死死咬住牙齿。他不想像上次那样露出让迪尔不齿的丑态,却还是忍不住瘫倒在地上,双手越发用力,却连压迫感都感觉不到。
“松手!”维克多听见迪尔的声音,“你不想要你的眼睛了吗?”
虽然还是疼痛刺骨,甚至直刺脑海,维克多仍旧保留了最后一丝清明,他松开了手,转而紧紧扯住自己胸口的衣服,扯着布料撕扯自己的皮肉。这疼痛同样剧烈,却丝毫抵不上眼睛的痛苦。
突然之间,一切痛苦都不见了。就像是一股清泉突然浇灭了眼睛里的灼热,愈合了所有的创伤。强烈的反差之下,维克多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彻底地离开自己了。
“睁开眼睛,维克多。”迪尔的声音依旧柔和,“试试看你的新眼睛吧。”
维克多缓缓睁开眼睛。没有金光,也没有别的什么。眼睛依旧是那一双眼睛,只是略略泛了一层薄薄的灰色,并不起眼。
但维克多实实在在感觉到了变化。凝神扫视身边的景致,感觉清晰许多。即使没有凑近,也能看清椅子上的纹路。他突然想起了“看出敌人防护薄弱所在”的能力,于是看向迪尔。迪尔笑眯眯的站着,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异样。
“果然是神。”维克多心想,“毫无破绽!”
“觉得怎么样?”迪尔问道,“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维克多低头回答。
“那就好。”迪尔吐了口气,笑道,“比起你第一次强化身体,你的表现好了许多。”
他伸手从虚空中摸出本约有巴掌大小的小册子来,道:“关于各种铠甲与怪物的弱点都记载在这上面,你需要自己去总结。”
维克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大约只有一个指节那么厚的小册子。
“都是图解。”迪尔笑道,“我知道你的出身。”
这让维克多开始考虑起自己识字的问题来了。他双手接过册子,翻开一看,果然是图解——一页分作四格,每格都用难以想象的精细文笔描绘了一种铠甲或者怪物的图样,另有红色的色块标注着怪物的薄弱点。
“佛洛伦蒂诺的神庙里也有一本,但没这个精细。”迪尔说,“不要给别人看。”
维克多没有问为什么。他将这册东西小心地塞进自己的衣服里,贴身藏好,点点头。
“你要跟着那名骑士回佛洛伦蒂诺吗?”迪尔笑了笑,“那里有你的机会,你好好把握。”
说完,白色光芒一闪,华丽地消失了。
维克多在原地又愣了一会儿,朝着门口迈出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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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索兰特从海尔特嘴里了解了些佛罗伦蒂诺的情况——十分基础,但却有些用处。
“佛罗伦蒂诺总体来说并没有什么混乱的情况。”海尔特非常恭敬地回答正毫无贵族风范——在他看来——坐在自己客房的床沿上的索兰特,“只是听我父亲说过,手下的那些办事员的工作越来越不上心了。”
他虽然面上平静,但心中却是百感交集。在他看来,这位伯爵大人看重的索兰特骑士实在是太冒失了,竟然就这么透露出了伯爵大人密信里的内容。虽然不是原话,但在奥斯塔夫伯爵身旁混迹学习的海尔特。菲斯可以从对方的问题上判断一二。“佛罗伦蒂诺有没有什么混乱的现象?”什么人才能问出那么直白的问题!
在心里,他已经为索兰特的政治前途打上了一个巨大的红叉,比国王陛下在一卷奏请恢复分封制的章程上画的那个叉更加大。
“如何不上心?”索兰特问道,他并没有意识到对面那恭敬的青年心中对他的腹诽,“能不能详细说说?”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海尔特心里叹了口气,只盼伯爵大人不会因为自己知晓了秘密而下什么毒手——一切似乎都在这位政治头脑让人绝望的骑士身上了,“不过有些传闻,或许对您有帮助。请您不要对伯爵大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放心。”索兰特隐约想到了原因,“你说。”
………【第七十六章 临行】………
得到了索兰特保证的海尔特放宽了心,娓娓道来。
“我父亲是法务部的一名书记官,算是底层的官僚。他手下管着五个办事员,都是旧贵族出身,有些是子侄,有些是家族世代的侍从。平时上面有什么工作布置下来,我父亲就会给他们布置任务。有些人是递送文件,有些人是誊写关于某些案件的处理结果,还有些人是上街张贴这些处理结果的。”海尔特说,“平时这些家伙干活都还算勤快,但最近突然懒散了起来。我来之前的一个礼拜,有个办事员把一份相当重要的文件晚送了足足三天,害得我父亲被上司狠狠责骂了一顿。”
索兰特皱眉道:“这应该不会就这么过去吧?”
“自然不会。”海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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