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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苏再不迟疑,将罐子交到右手,抡圆了朝着城墙的方向用力一掷。陶罐很轻易地就破碎了,黑夜中看不清变化,周围的火把却渐渐变红了。
克拉苏又摸出两个陶罐扔出去,然后对扭身准备拼命的佣兵大喊:“别去管它们!快过来!”
索兰特原本压力很大。他的铠甲上已经有了擦痕,后边也有了敌人。混乱中,他听见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然后又是两声,接着便是克拉苏的喊声。他心中苦笑,手中不停,正准备与艾丽莎背靠背决一死战的时候,突然发现情况有些变化。
兽人们都不动了。
“快点,男爵大人!”克拉苏的声音传来,“药效很短!”
确实很短,索兰特已经看见有兽人的肢体开始颤动了。
“快走!”他当机立断,拉着艾丽莎的衣服,“先退回去。”
艾丽莎挣扎了一下,回头看到士兵们都已经退进了城堡,也就不再坚持,收起长戟,迈开步子,朝着城堡的方向跑了起来。
兽人们开始艰难地动了起来,就好象被粘稠的油脂包裹住一样,很快就变得像是被水给包裹住一样。等索兰特和艾丽莎跑进了城堡,他们就仿佛重新回到了空气中,恢复了正常。
维克多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等他走下阶梯之后,索兰特也跳了下去,顺便把顶盖给盖了起来。
“你们可以休息一会儿。”他对后边等待的士兵们说,“但准备作战吧!”
兽人的怒吼声先是靠近,然后渐渐远了。维克多知道,那是克拉苏的药剂起了作用。
“药效同样很短。”克拉苏解释道,“看不到人,他们马上就会回来的。”
而兽人,说不定会开门。
………【第一百二十六章 坚持】………
奥兰多堡的地道是少有的几个被莱纳特认真修葺的部位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城堡和城墙。这一个承载着整座城堡最后希望的工程过去只是带着通风口的狭窄通道,后来变成了没有通风口的狭窄通道。没有想象中的宝藏,也没有任何储备的军械——或许有,但莱纳特从来没有汇报过这方面的事宜。
现在的地道比过去更为坚固。通道里可以容下两人轻松并排而行,并且不至于贴到墙壁。整个洞都用坚固的木材加固,确保即使是几头利爪熊在上边发疯也不至于立刻就弄塌洞穴。过去的通风口已经被疏通开来,如果只是在洞里生火做饭的话,还不至于把人憋死当场。
地道的盖板原本是光溜溜的一张坚硬的木板,现在则非常体贴地加了两个把手,方便外边的人进来。进来之后,翻一个身,下边的人就能用体重吊住木板,让上面的人无计可施。
现在就有四个士兵拉住盖板,神情紧张。他们已经能够听见兽人从盖板上走过的脚步声了,并且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力度。索兰特和维克多站在他们身后,等着有需要时搭上一把手。
“但愿那群野蛮的怪物不懂得杠杆的原理吧。”克拉苏说,“哦,杠杆就是……”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不过没人有心情深究。
总之,但愿它们打不开就是了。
曾经被定身的兽人和之后被一股奇怪的味道吸引的兽人都涌进了城堡。它们似乎推翻了些什么,又弄倒了些什么。维克多想起自己摆在屋子的手册,不由的有些担心。但他并没有等来类似于书本被撕裂的声音,连书页的抖动声都没有。那些兽人紧紧围绕在通道的入口,嘶吼和不知名的类似于语言一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它们能闻到我们的味道?”维克多回头问道。
“当然,大人。”克拉苏点头,“守城的时候并不引人注意,但深入过无尽森林并遭遇过兽人的冒险者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维克多看了看索兰特,索兰特摇摇头。
这件事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不算常识。最多是个普遍的猜测。
木板上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让下面的人心中不安。似乎有兽人试图在板地边缘找缝隙,利爪在木板上划过,让下边四个士兵头皮发麻。
但那兽人终究没有找到。
四个战士死死拽住把手,望着上边的木板,屏气凝神。
声音停了。
“他们放弃了吗?”有士兵心怀侥幸地看了眼身旁的战友,心中想着。
显然没有。
“碰!”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碰——咔嚓。”第二下,清晰了许多。
“快跑!”索兰特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它们在砸木板!”
伴随着他的话音,同时两声巨响,看来劈砍地板的活动又有了新的参与者。
那还有什么说的呢?跑吧!四个士兵一齐松手,从索兰特三人让开的道路往后跑去。
“替我去房间里拿两捆箭来。”维克多吩咐道,“听见了没有。”
跑在最后的那个士兵倒也厚道,停住脚步,回身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狂奔。
“克拉苏,你也到后边去吧,这里有我们两个就可以了。”维克多说,“你和兰斯,还有艾丽莎控制一下,让他们不要慌乱。兽人进不来的。”
克拉苏没有应答。在越来越密集的劈砸声中,红袍的学者低头思索着,过了五秒才抬起头,笑了笑,说:“或许我能帮上些忙……”
“把有用的药剂留下来就行了。”维克多打断了对方的话,“你不是战士,战斗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我和索兰特能保护自己,你不能。留下有用的药剂,去后边吧。守护你们是我的职责,请让我尽责。”
“以齐柏林家族的名誉之名,作为斩杀者巴巴罗萨的继承者,除非我倒下,灵魂飘入冥河,否则我是不会让一个大图书馆的学者站在前线的。”索兰特也是一脸严肃,“请到后面去吧,侍从克拉苏。这是命令。”
碎裂的声音密集了起来,在火把的照耀下,顶盖上已经可以看出明显的凹陷。克拉苏张口欲言,终于还是叹气摇头。他从怀里摸出两个小陶罐,用三根手指夹住细长的瓶口,递到维克多面前:“如果支撑不住,就在地上掷碎。这里环境封闭,效果会更加持久一些。扔完之后立刻退后,虽然它对人没有明显的效果,但如果吸入过量,同样会有轻微麻痹的效果。”
维克多点点头,接过陶罐:“我知道了,感谢你的帮助。现在,帮我去后边催一下我的箭吧。”
克拉苏再不废话,转身去了。
“没想到我们又被逼到这个鬼地方了。”索兰特双手握着斩杀者,扭头对维克多笑道,“上一次的经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上一次我们有一个出口,上一次我们还有几个帮手。”维克多抽出三支箭,用四根手指夹住了,试了试弓,“上一次你挥不开剑,我拉不开弓。那个莱纳特倒是做了件好事,估计花了不少钱。”
“那也是我们的钱。”索兰特说着,回头看着已经裂开的盖板,“如果他当初用的是铁板的话,我就去当面说声对不起。”
咔嚓一声,一截三角的斧刃露出木板,随即消失。跟着,那盖板便整个塌陷下来。一个兽人顺着阶梯滚下来,被索兰特轻轻一剑抹了脖子。
“祖先的荣光啊……”索兰特看了看染血的斩杀者,“就在今日!”
兽人蜂拥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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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道深处的房间里,士兵们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艾丽莎怀中抱着长戟,表情焦躁。她不想独自在这安全的屋中等候,她想与索兰特和维克多共同战斗。但她知道,自己的武器并不适合这样的环境,至少不适合通道里的环境。如果只剩下戳刺这一个动作的话,勃兰登戟还不如一柄坚韧的长枪。
“地道的盖板很结实。”兰斯看出了这位伯爵之女的焦虑,“而且上边的人根本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那些兽人可能很快就会散去的。”
连他自己也不相信,但盖板的质量是他亲自核实过的,一脚剁下去,纹丝不动。
“我知道,我知道。”艾丽莎来回走着。地道是她之前就参观过的,确实易守难攻。除了没有另一个出入口之外,一切都好。环顾房间,这里还备着十数柄佛伦斯制式军用弩,力道不及地面上军械库里的货色,但在这种距离下也算是利器了。这里还有足够几十个人吃上半个月的食物,可谓准备充足,万无一失。即使再来一次上回的情况,也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
但现在的敌人是兽人啊!民间传说中力大无穷,在叔伯们地讲述中同样力大无穷的怪物。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得过去看看。”艾丽莎向门口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不行,我得换把武器……”
屋子里什么都有,替换用的长剑盾牌自然也是有的。艾丽莎没有系统地学过这种武器,但力量还在,身手也在,或多或少,总是一分战力。最不济,盾牌在手,也能为他们挡下点攻击。
“蒂娜小姐,您还是别去了吧?”兰斯见艾丽莎放下长戟去取剑盾,劝阻道,“男爵大人和骑士大人的实力我们都是见识过的,通道也只有这么点大小,人多了也没用,您去了也不可能站在最前面。男爵大人用的是斩杀者巴巴罗萨,能切开一切。您如果站在他的身边,只能给他造成妨碍啊!”
艾丽莎闻言,迟疑了。正在这时,四个士兵先后跑进来,让整个屋子的人都吃了一惊。
“男爵大人呢?”兰斯朝后面看看,问道。
克拉苏走进来,听见兰斯的问题,回答道:“地道入口快被兽人攻破了,男爵大人和骑士大人留在入口战斗。箭放在哪里?骑士大人点名要再送上去两捆箭。”
兰斯伸手一指墙角。不待那四个士兵反应过去,艾丽莎已经跑过去捡起三只箭袋,夹在腋下。然后又跑到自己的长戟边上,俯身捡起来,握在另一只手上。
“蒂娜大人。”那士兵惊讶道,“您这是……”
“我对诸神发过誓,即使于事无补,也不会再抛下朋友独自存活。”艾丽莎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你们留在这里,一人一把弩。如果兽人攻过来了,就为我们复仇吧。”
“一个个都是这种脾气。”克拉苏看着已经没有人影的拐角,叹了口气,突然笑了,“不过这才是我想来的地方啊……”
“别感叹了!”兰斯焦急道,“现在怎么办?”
“等在这里吧。”克拉苏说,“我们上去也不过是添乱,不上去男爵和骑士至少还有条退路。”
他转向屋子里散坐着的士兵们,大声说:“都起来!想活命的,听我的命令!”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生存。
………【第一百二十七章 苦战】………
索兰特的面前已经堆了六具尸体了,最下面四具,上边还叠着两具。在这六具尸体背后,沿着通道,一直到门口,还排着大约十具尸体。维克多记得自己射了十二箭,有些将冲锋的兽人撂倒在地,有些是弥补索兰特的攻击。虽然斩杀者巴巴罗萨足够锋利,剑都能在兽人的身上留下深深的创口,但索兰特无法保证每一剑都命中要害。
到底杀死了多少?维克多不知道。他所能做的,就是与索兰特保持十步的距离,举弓,瞄准。索兰特有时会左右闪躲,维克多就要小心仔细。有兽人注意到了这个弓箭手,想要硬冲过来,却总是被索兰特拦住,然后变作一具尸体。
现在通道已经被微微阻住了,但也只是微微阻住而已。兽人们从自己同伴的尸体上踏过,踢开阻挡在道路上的障碍,毫无畏惧,毫不迟疑。即使是手握长柄战斧的兽人也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武器施展不开的现实。它们将斧刃向前,快速冲锋,然后撞上索兰特的剑刃——就这么撞上来,任由那锋利的金属刺进自己的胸膛,让自己挂在那柄收割同类生命的凶器上,然后怒吼着,将索兰特步步逼退。
维克多举弓一箭,从右边的缝隙射倒一个紧随而来的兽人。箭矢穿透了蒙皮的盾牌,在这个距离上爆发了它所能拥有的最大的力量,将后边的怪物射倒在地。
而索兰特,也终于抓住了这一下的迟滞,将剑拔了出来,顺带切开了那兽人的胸腹。开膛破肚,前后通透。
没有道谢,也没有眼神交流。后边的兽人依旧源源不断。
索兰特的呼吸渐渐粗了起来,维克多也感觉撑住弓的左手有些疲惫。若非咬紧牙关,或许连拉也拉不太开。
“是时候了。”他想,然后不再去摸箭,从腰间抽出一个陶罐。
“索兰特,退后!”维克多喊道,然后用力将那陶罐往地上一掷。
地道的地面原本有些坑洼,现在已经重新变得平整坚实。那陶罐发出一声闷响,在地上碎裂开来,淌出一滩绿色的液体,随即薄雾蒸腾,散发开来。地道中弥漫起苹果的香气,让人心神放松,动也不想动……
“快走!”维克多的体质优于常人,只是一个愣神便清醒过来。他一把拽过索兰特的后领,将他拖着往后窜出十几步,这才停下,喘着气,看着前边渐渐弥漫的烟雾。
索兰特也终于回过神来。他仿佛从睡梦中惊醒一般惊呼一声,迅速举起斩杀者巴巴罗萨,警惕地环顾左右,发现没有敌人,这才放松下来,用剑拄着地面,不住喘气。
“暂时安全了。”维克多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不安全。打起精神来索兰特。”
“我知道。”索兰特摆摆手,然后垂下,“我看着呢。”
他们抬头看着,看着绿色薄雾里,那些慢慢软倒的兽人。
“那么厉害的药剂,为什么从来没见军队用过呢?”索兰特细声嘀咕着,“守城的时候往下倒一桶,然后拿弩炮瞄准了射,多好。”
维克多笑笑,摇头。虽然不知道这个药剂究竟是用什么原料做成的,但想到作为大图书馆背景的克拉苏都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