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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海拦舟
“克力蒂娜!你相信二哥,父王是被罗兰菲斯杀害的,我们兄妹三人都被人利用了!克力蒂娜,你相信我,相信我……”翰思满脸血污,神色狰狞…… “勒密!你相信母后!母后怎么会杀你呢?母后采取全城*是为了保护你,真的,勒密!你相信我、相信我……”罗兰菲斯披头散发,伏身跪地…… “勒密!你相信姐姐,姐姐一定会把一切还给你的!你相信我、相信我……” 说这句话的女子是谁呢?她没有回过头来,所以看不清楚,只觉得她的背影有些寥落、有些酸楚…… 在这女子对面的人又是谁呢?他的笑容为何如此真挚、如此灿烂? ……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克力蒂娜睁开了眼睛,耳边缭绕的仍然是一声声凄厉的“你相信我、相信我……”。 真的、真的不愿意醒来,可是,即便是梦中,又怎么脱得去那些可怕的纠缠? 六年的纷争,六年的坚持,六年的奋斗,权势、亲情、争斗……到头来,终究是镜花水月梦一场,只是让她无比深刻地认识到:一个聪明早熟的十四岁男孩究竟可以做成多少事! 在雅克德岛的关隘坚守一日一夜之后,大批水军来到岛上,顺利地剿灭了敌人,解除了危局。直到那时,克力蒂娜才悲哀地发现,经营多年,水军中竟然全是勒密的力量。回程途中,很快,他们就收到了消息:科尔波特公爵临阵倒戈,迅速控制住了赫列普斯堡的混乱局面,幽禁了罗兰菲斯王后,恭迎勒密回堡。 而最致命的打击是,回到赫列普斯堡,克力蒂娜见到了她最为信任的留守将军博拉特。但是,这位将军没有过来找她见礼,而是带着她的亲卫队恭恭敬敬地走到勒密身前,口呼“国王”,亲自护着勒密登上王座。 突然间,不需要任何仪式,勒密就在大家的拥戴下亲政了,她就被大家很有默契地推到了一边。 威风凛凛的罗兰菲斯王后在自己的儿子面前不堪一击。她试图表明自己的清白,但聊聊数语便被勒密驳得无法分辩。到后来,干脆伏身跪在勒密面前,呼天抢地、声泪俱下,语无伦次地表白,可怜兮兮地求饶……勒密亲热地一笑,命人把母后送回寝宫中好生照顾。紧接着,这扇宫门就永远向外界关闭了。 然后,勒密果断地下了一系列重要处分和重要任命。弗雷德大人重新回到了*院;威克斯。杜理伯爵被当众枭首,首级悬于城门上示众三日;威克斯家族的重要成员一部分被抓捕,一部分被放逐;保罗。福尔兰兄弟被处以绞刑,其家族族人被全体贬为平民;而一众“护驾有功”的人员,包括导猎卫萨贝在内,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升迁。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科尔波特公爵悬崖勒马,立下大功,受到褒奖。勒密表示对他曾经的背叛行为既往不咎,为安其心,答允在达到适婚年龄后,会立其妹丽莲为妃…… 然后勒密又召集大商团负责人见面会谈。他保留了克力蒂娜的一切优秀制度和改革,提出的未来规划甚至比克力蒂娜更加开放和自由。其开明的思想和过人的才智受到众人的交口称赞。会谈过后,他受到了商团的普遍拥护。 在勒密抓紧时间、雷厉风行地进行人事措置、稳定局面的同时,佑滋国内部的最后决战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两个月后,这一场长达六年的内战正式宣告结束。大王子由加战败自尽;二王兄翰思战败被俘。跪在父王灵前,翰思揭开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他说,他留下性命,只是为了告诉两位弟弟妹妹一句话:父王是罗兰菲斯杀害的。 听到这句话,勒密环顾四周,见没有外人在场,便微笑道:“是谁杀的都不重要!”又让人把二王兄送到了另一座宫殿中。于是,赫列普斯堡中又多了一座不能让外人涉足的宫殿。 六年的手足厮杀,原来只是一场蓄意的阴谋。面对这个结果,克力蒂娜不知该作何反应。如果勒密没有亲政,那么今日,得知了真相,她能否把权位还给二王兄呢? 是的,不重要了!勒密说得对,对一个站在权力颠峰的人来说,真相并不重要;又或者,“为父报仇”根本一直就是潜藏在她心底的一个夺权的幌子。人有时候真的很需要找个借口骗骗自己,骗得久了,便连自己也渐渐坚信不疑了。 看着翰思被送到宫中幽禁时,她既没有兔死狐悲的伤心,也没有伤筋动骨的痛苦,从心底旋转而出的只是一阵阵难言的疲倦和麻木。 下一个被幽禁的人应该是她吧?那也好!正该是休息的时候了! 她目无表情地等待着弟弟宣布她的命运,以为世上再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撼动她的情绪,但是,很快,她就不得不为自己未来的命运而动容。她实在做梦也想不到这位弟弟国王为自己安排的归宿竟然是—— …… 克力蒂娜的思绪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勒密微笑着走了进来,走到她的床榻边,亲热道:“姐姐醒了?博拉特公爵太激动了,一早就在宫门外走来走去!今日是大喜之日,姐姐快打扮一番吧!” 克力蒂娜很想对勒密展露一个笑容,但无论如何努力,挤出来的都是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这件事真的很滑稽,滑稽得让人心碎! 博拉特公爵背叛了她,而背叛的原因竟然是——勒密向他作出了承诺:事成之后,会把她嫁给他! 为了娶她而背叛她?对于这个未婚夫,她真不知道该大笑三声还是大哭一场。 “姐姐!这是先王后留下的一只手镯,我想姐姐一定喜欢!”勒密掏出一只金镶玉手镯,递到了克力蒂娜手上。 “是母后的东西?”克力蒂娜手心里传来了一阵温暖。 “今天是姐姐的大喜之日,我不知道送姐姐什么礼物合适,寻了很久才从修道院嬷嬷那里找到了这只手镯!”勒密微微一笑。 克力蒂娜看了勒密一眼,不知道怎样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勒密的笑容如此真挚,关怀如此贴心,如果不是身临其境,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正是被这位弟弟强迫嫁人了。 这是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克力蒂娜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头晕。可叹六年来,她一直以为这个男孩被自己治得服服帖帖,如今回想起来,真是一个莫大的笑话。 “姐姐快准备吧!我去看看何芯姐姐!”勒密的唇角挂出了一丝微笑。 “勒密!”克力蒂娜从枕下掏出一封信,递给勒密道:“不用去了,你何芯姐姐已经离开了!昨天的庆功宴完毕后,她已经向我辞行!” “何芯姐姐走了?”勒密错愕地回头看了姐姐一眼,随即转过身来,对跟在身后的亲卫发火道:“谁给她放行的?” 一个亲卫闪烁着看了勒密一眼,躬身道:“国王赐给何芯老师的令牌……” 勒密点头,忽然觉得嘴里有点苦。昨天的庆功宴上,他把那块调动水军的令牌赐给了何芯,当众宣布,持此令牌,可自由出入佑滋国的一切重要场合。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即恢复了冷静,扬眉道:“她走了多久了?” “属下这就去查!”一个亲卫行了一礼,急急跑了出去。 勒密吸了口气,转身道:“姐姐!我去跟何芯姐姐辞行。姐姐的婚礼,恐怕要暂缓了。我会很快回来主持婚礼!” “谨遵国王陛下令谕!”克力蒂娜躬身施了一礼,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嘲讽。在这桩婚事中,从头到尾,她就没有过任何自主权。既然嫁人的时间是国王定的,那么延缓一下又算得了什么? 勒密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忽然开口道:“姐姐!坚持要何芯姐姐回去的人是不是宁王?” 克力蒂娜吃了一惊,抬头看着勒密。 勒密淡淡道:“我查看过五年来从天朝发信给何芯姐姐的记录,最多的那一个应该属于宁王的情报分哨,几乎是每个月都有。幸好我熟知何芯姐姐的为人,否则,如此密切地同天朝王爷保持联系……”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宫殿。 看着渐渐远去的弟弟,克力蒂娜一阵阵背脊发凉,忽然觉得能迅速嫁人也不错。这个年幼的弟弟让她感到了一种强大的威压和害怕,让她生出一种逃离的冲动。 小型的快船破浪前行,何芯穿着一件米色长衫,挽着一个松松的发髻,在主舱中倚窗而坐,海风吹得她的头发轻轻飘动。这是从佑滋国最大的船行专门派出来的船,因为,船行的一位当家少奶奶胭脂也在这艘船上。 “终于又喝到妹妹煮的茶了,真是好喝!”胭脂细细抿了一口茶,对着何芯微微一笑。嫁到郭家之后,她当上了少奶奶,身份地位与从前大大不同,所谓“居移体、养颐气”,神态举止间便带出了几分富贵气息。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