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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嫁(二)
中堂内,吴方跪在地上,向孟元泽请辞。 “你再好好想想,到了陆府,你可能不会受到重视。毕竟,兵部尚书府是不乏高手的!”孟元泽看着吴方,心中充满了惋惜之意。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就让我跟随二小姐去吧!”吴方的表情很坚决。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你知道,现在孟府根本就缺不了你!”孟元泽仍然试图挽留。 这两年,吴方已经渐渐成了他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很多事情,只有交给吴方他才能放心。不但是因为吴方武艺高强,更重要的是吴方重情重义,信守承诺,即便是从事大宗的金银交易,也绝对不会私扣分毫。他实在是舍不得让吴方离开。 “上次去鹤城,没有亲自护送二小姐,致使二小姐身陷险境,我就一直无法原谅自己。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发誓,如果能再见到二小姐,无论如何,我都绝对不会再让她独自离开。无论去哪里,我都定要保护她周全!”吴方说得斩钉截铁。 “你喜欢星儿?”孟元泽露出一个震骇的表情道:“可是,星儿这是去嫁人啊!” “我意已决,求老爷成全!”吴方的表情依然坚决。 “好吧!去到那边,有合适的机会,一定要考虑到家族的事业!”转了个念头,孟元泽瞬间有了主意。 让星儿代孟筠嫁到陆府,的确是两全其美。唯一的缺点,就是无论如何,星儿都不可能像孟筠一样发自内心地关注家族事业。但是,有忠心耿耿的吴方在那边就不同了。只要他交待过,他相信吴方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地为他的家族争取利益。的确,这样的安排比强行让他留在身边更为合适!孟元泽暗暗点头。 “谢老爷成全!老爷交待的事,我必定会全力以赴地完成!”吴方又恭敬地叩了一个头,转身出门,走进了送亲队伍中。 默默凝注着头盖喜帕,被喜娘搀扶出来的星儿,吴方的心情难以平定。 世上怎么会有像星儿这般好心的姑娘呢?为了小姐,甘愿牺牲了自己一生的幸福!他不仅爱她,更深深地敬佩她。他发誓要用自己的一生来守护她! 那朵珠花还藏在他的怀里,想不到,他竟永远失去了送给她的资格。那么,就让这朵珠花常伴他左右吧!毕竟,曾经,这朵珠花寄予过他全部美好的——幻想! ※※※※※※※※ 花轿——微微地起伏,就像是——心情的起伏。 何芯睁大了眼睛,眼前却只有一片鲜红。 大家都说这“红”代表的是吉利,为何她会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片“鲜血”呢?从心灵深处流出的鲜血! 外面的鞭炮声不绝于耳。 大家都说,这鞭炮意味着喜庆,为何她会觉得这鞭炮就像是弹药呢?每一粒都炸在她的心头,把她的心——炸成碎片! …… 在喜庆的礼乐声中,喜娘说,到了,该下花轿了!于是——她下了花轿! 在热烈的恭祝声中,喜娘说,到了,该行婚礼了!于是——她鞠躬行礼! 在兴奋的喝彩声中,喜娘说,到了,该进洞房了!于是——她走向洞房! 于是、于是她为自己贴上了——“已婚”的标签! 在喜娘的搀扶下,她一步一步走向洞房;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坟墓!埋葬她幸福的坟墓! 可是,即便是坟墓,也是她自己甘愿往里跳的不是吗?那又有什么可埋怨的呢? 终于,在喜娘的搀扶下,何芯在喜床上坐定了。 一坐好,她就伸手取下了喜帕。 “四夫人!快盖上吧!喜帕怎么能自己取下来呢?”喜娘大惊失色,急忙劝阻。 “不行啊!我不能一直让鲜血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何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喜帕叠好。 喜娘吓了一跳,担忧道:“你不舒服吗?” “住在坟墓里,你会觉得舒服吗?”何芯没有抬头看喜娘,只仿佛在自言自语。 喜娘又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道:“我去给你拿点热水!”说着,急急冲冲地跑出了洞房;隐隐约约听她对门外的人嘀咕道:“这位新夫人好像有些神志不清哪!” 神志不清?何芯一阵苦笑。要真是神志不清该——多好! 新房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但每一样都是名贵之物。尤其是琴——横在窗口的一个琴。造型古朴、简洁大方,上面雕着一束小小的梅花。 住在坟墓里的人,似乎都喜欢听安魂曲!看着琴,安魂曲的旋律从何芯的心底缓缓流过。 是啊!就弹一首安魂曲好了!祭奠一下自己的灵魂! 何芯起身走到琴座上,准备弹安魂曲。 可是一动手,她却发现自己弹的竟然是——《雨思》。 为什么是《雨思》?为什么总是《雨思》?为什么最近一弹琴,就总是弹《雨思》? 不想啊!不想总让自己处在思念中! 可是……思念这种无形无质又无孔不入的东西啊!又岂会那么顺从地接受理智的控制? 她终于又一次无奈而专注地弹起了《雨思》。 她本来只是随意地弹,但只要一想到从此身份阻隔,与凌钲再无相见之期就悲不可抑。弹着弹着,不知不觉地就带入了情绪。旋律走了一遍又一遍,她对凌钲的思念也随之走了一遍又一遍,当她终于划出最后一个音符时,忍不住泪溅琴弦。 “你究竟是谁?”背后突然传出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何芯的背脊微微一颤。 “我是孟筠!”她伸手擦干了泪水,回过头来,静静看着她的新婚丈夫陆藤大人。 年近六十的人了,留着花白的短须,在满脸如刀刻的皱纹中,一双眼睛显得锐利而有神采。现在,这双锐利地眼睛正紧紧盯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怀疑,还夹着一抹不易察觉的——伤痛! “你不是孟筠!”陆藤扫了她一眼,接着道:“你的琴艺比孟筠更高得多!”他忽然又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字道:“你的琴艺才真正能与雅矜比肩!” “那不就行了吗?”何芯抬头看着陆藤,静静道:“你要娶的根本就不是孟筠,只不过是一个会弹《雨思》的人!你自己也说了,我的《雨思》比孟筠弹得更好!那不就行了吗?” 陆藤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沉下了脸,冷冷道:“我要娶的是谁,用不着你来提醒!你们弄这些鱼目混珠的把戏,当真以为老夫无法处置你们吗?” “你当然可以处置!在你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眼中,普通百姓不过是鱼肉;自然可以任凭你们予取予夺!你们可以想娶谁就娶谁,自然也可以想杀谁就杀谁!”何芯毫不迟疑地直视着陆藤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如果你不想再听《雨思》,可以杀了我!” “你在要挟我?”陆藤一愣,怒极反笑,大声道:“做了这样大逆不道、骇人听闻的事,你竟然还敢要挟我?” “发火伤身!大人何必如此?”何芯叹了口气,静静道:“你我何不好好坐下来谈一谈?” 见陆藤还在盯着她,何芯叹息道:“这是新婚之夜!我们何必如此呢?发火又不能解决问题。你我何不给彼此一个良好的开端?坐下吧!老爷!”何芯站起身来,摆出一个邀请的姿态,请他入座。那邀请姿态就仿佛、仿佛是一个热情的女主人在邀请客人坐下。 看着何芯镇静的眼神,邀请的姿态,陆藤的一腔怒火渐渐化作了好奇和好笑。 “这是一个挺有意思的小女孩!”闪过这个念头,他果然走到茶桌旁坐下,看看她究竟想耍什么把戏。 何芯伸手取过茶壶,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递给了陆藤,转身在茶凳上坐好,抬头道:“何芯斗胆,想请大人回答何芯三个问题!” “何芯?”陆藤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冒充孟筠了吗?” 何芯无奈地耸耸肩,抬头道:“敢问大人,何芯方才的话有没有错?大人要娶的应该不是孟筠,而只是一个会弹《雨思》的人吧?”见陆藤的脸色又开始变得沉郁,何芯抬头道:“大人且慢发火,只要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有没有错?” “没错!”陆藤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我的《雨思》是不是弹得比孟筠更好?” 陆藤点头。 “如此说来,大人已经娶到了自己想娶的人,那大人凭什么发火?” 陆藤怔住。 看了何芯一眼,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随即又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眯眼看着何芯道:“现在,轮到老夫来问你三个问题了!” “请老爷吩咐!”何芯裣衽为礼。 “我要娶的人,是不是应该叫做孟筠?” “是!”何芯叹了一口气。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你是不是孟筠?” “不是!”何芯老老实实地点头。这也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陆藤停了片刻,忽然紧盯着她,一字一字道:“新婚之夜,我新夫人的琴声中充满了相思,我应不应该发火?” 何芯脸色大变。 “新婚之夜,我的新夫人在弹《雨思》,不知我的新夫人究竟在思念着谁?”陆藤眯起了双眼,打量着何芯。 何芯无法回答,良久,才叹息道:“原来你是为这个发火!”她沉默片刻,又抬头道:“我错了!老爷!我承认!你的确应该发火!” 陆藤仍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何芯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