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安不知从那里冒了出来,单膝脆在独孤风云面前,道:“属下该死,刚才也随众人一起起哄,请盟主治罪。”
独孤风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何罪之有?”又向二十四城的城主道:“这次武林大会就这么不了了之,本盟主甚感惭愧,各位既然远道而来,就在敝庄歇息几日,也让本盟一尽地主之谊。”
二十四城城主哄然叫好,独孤风云极力邀惠山同去逗留数日,惠山却想着黑龙洞内的石刻,不敢多耽时日,就谢绝了盟主的好意,匆匆向万仙山赶去了。
却说惠山辞别了独孤风云和二十四城的城主,择清方向,投北而去,走了数里,发现前言簇拥着一群人,走近时才看清楚是刚才武林大会当中散去的江湖武人和那个美人。
原来众人跑去后,头脑一冷静下来,发现为一个女人拼命有点不值得,就又纠集在一起,准备回去讨个说法。路上正好迎着那个女郎,双方就在大道当中对峙起来。
一刻钟之前众人都想那女子害得自己差点命丧黄泉,只要一见到她必定刀剑相向,可是当真正见到她时,众人也只是眼光相向,并且是用含情脉脉地眼光相向。
由于众人的眼光都聚集在女郎身上,竟都没有看到惠山到来,只听得那女郎道:“我今世有绝色容貌,老去的那一天必定难看之极,我真害怕那一天呢,人终有一死,若得长生不老就好了,但是既然不能够,还不如在自己最光彩照人的时候悄悄离去,岂不潇洒干脆?”
众人中有一人忙道:“我们这次武林大会正是要讨论长生不老之诀,你再等上若干年,说不定就小有成果了。”
美人惨淡一笑道:“再等上若干年?你看看我……”说着她玉手一扬从脸上揭下一层薄薄的面皮,面皮下面竟然是一张干瘪的扭曲的奇丑无比的脸。
众人齐声惊呼。
“我已经等了三十年,为了容颜长驻,我不惜牺牲健康,吃下吴方士的灵药,哈哈哈哈……”这一串笑声穿过人群上空,每个人的心都跟着突突地跳动。
“谁知那方士并没留住我的容貌,他骗去了我的身体和灵魂,骗走了我的一切,却给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还将我锁在暗无天日的狼人谷中,若不是穿山甲贪恋美色将我救出来,我怕要老死其中了,你们说我应不应该找他讨回一个公道?”
“可是他已经不知逃到那里去了?不过,你们所有男人都该死,若不是因为你们,我何须将自己装扮地漂亮动人,我又何须费尽心机吃那些伤身的驻颜灵药?我又怎么会弄成现在这副样子?”
人群中当即有人晕倒,当偶像破灭的时候都会发生这种情况,但更多的人选择掩面一声叹息。
“哈哈,看到我这个样子一定令你们很失望吧,哈哈哈,想想你们刚才为了一个老太婆一样的人争斗了半天,有的死有的伤,哈哈,我真是好开心啊!我故意在风云城散布流言,可怜你们一帮蠢物,竟然真得如此看不开,哈哈……哈哈……”
只听她断断续续地笑着,声音越来越低,众人道:“不好,她要自杀。老太婆,挺住,让俺砍你一剑再死。”众人的刀剑纷纷向女人身上招呼,女人却没等刀剑上身,就歪倒躺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众人均有些悻悻然,正垂头丧气间,抬头看到了惠山,头脑立刻出现两个字:“鬼啊!”
又是一哄而散。
惠山呆呆一笑,感觉莫名其妙,自己霎时成了人见人怕的角色,这倒是以前不曾设想过的。他在一棵老榆树下思索了一会,想想金龙的嘱托,突感任重而道远,就不再细想,直奔万仙山而去,准备着手修建道观。
第五章 万仙出世
惠山风餐露宿,这一日赶到一个小镇,就在风云城北方不远的一个小镇,他知道此镇就是闻名天下的忘忧镇,地处中原,是东西南北的交通要道,虽无水运槽运,却也是物产丰富繁华异常。
到得镇中时,天色已晚,惠山就在镇北头找了一家客栈,这家客栈设施华丽,惠山一看之下眼花缭乱,就待要退出,不过老板热情上来招呼,他本是个老实之人,就要了一件上房住下了。
旅途十分劳累,肚中已有饥渴之意,本欲要些清水充饥,又怕老板见疑,就要了一碗香茹素面,倒也做得香甜可口,惠山用过面后就早早地睡下了。
睡到午夜时分,惠山感到后背一阵痒痒,就伸手去搔,不料触手处柔软异常,不似自己粗糙如牛背的皮肤,一股兰花香气从身后袭来,他头脑内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床上有人。”惠山心里一惊。
“你醒了。”耳畔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一个光滑的身体慢慢地贴过来,惠山的心神瞬间失控,大约维持了十个闪念的功夫,猛地一掀身,将背上的身体推开,穿衣跳下床系好裤腰带几个高难度的动作一气呵成。
一个浑身雪白的女人半裸躺在床上,这是一个完美的女人,乌黑的长发散在光洁的肩上,脸上的每个部位都很精致,显然经过刻意的打扮,深深的乳沟隐藏在一片抹胸之下,挺得高高的,仿佛随时都会喷薄而出。身上的曲线起伏到最诱人的地方,若隐若现,小腹平滑而结实,一双修长的玉腿紧紧地并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地搓着天鹅绒的锦被。
惠山被眼前女人电了一下,不由地跳后三步,闭上双眼不敢再看,又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佛祖饶恕。”
女人格格笑道:“大师何须过谦,正所谓酒色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放心吧,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佛祖是不会知道的,来吧,良景一刻值千金啊。”
惠山虽已年已不惑有余,却还保持着童子之身,于男女之事并无多少了解,再加上体内有如意珠克制,欲念就大为减少。只是刚才肌肤相沾,他体味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全身骨头好像酥了一般的,软绵绵地说不出的受用。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老衲的睡榻之上?”惠山连问道。
“大和尚好生没趣,人家辛辛苦苦地来服侍你,你却以为般冰冷面孔拒人于千里之外,真叫人心寒。”女人生气道。
惠山哭笑不得,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作为住宿费用扔在床上,转身就出去了,只听得女人在里面叫道:“大和尚,别人都是嫖了不给钱,你怎么给了钱不嫖了?”
刚出客栈大门,迎面飞来一团物事,惠山躲闪不及,就用他最拿手的大袖一裹,这一招有名目,叫做“袖里乾坤”,无论对方是什么暗器都会给收在袖子里。
果然不出所料,物事被收在袖子里,接着惠山闻到一股臭味,同时袖子里有黑水不断滴下,仔细一看原来那物事是一包大粪。
惠山大怒,向扔粪人看时,是一群叫花子,还在大声喊叫:“大和尚,不知羞,逛妓院,下酒楼,吃了粪包再回头。”
惠山听后吃了一惊,赶忙回头一看,这那里是什么客栈,大字招牌写着:醉花楼。听乞丐的话大概是一家妓院了,惠山气得身子直哆嗦,却也不知如何圆场。
哆嗦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问题,就将粪包摔在地上,向镇外走去。
走了一阵,却闯入一片墓地,几点鬼火漂来荡去,几个女人在那里哭泣。惠山心中纳闷,心道:“这是怎么了,今天净遇见怪事。”
“管他呢,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惠山自言自语道。
其后怪事层出不穷,或是一个浑身恶疮的病人在路旁呻吟,或是丈夫追着妻子打骂,直打得遍体鳞伤还不住手;有一条大蛇喷出阵阵毒气,迷倒一群男女;最荒诞的是一个孕妇当街产出一子,竟然又一口一口把儿子吃了下去。
惠山看得触目心惊,不过一路走来,直觉告诉他,所有一切都是幻觉。
如此走了整整一天,终于走出了忘忧镇,惠山却感觉像经历了十几年那么漫长,一时间恍如隔世,不知今是何世。
“一切都有定数。”惠山想到了金龙的六字真言,就不再细索其中真假,辨清方向朝万仙山去了。
到达万仙山后,惠山昼夜不停,马上建造了两所木屋,作为栖身之所,这两所木屋就是万仙派修真殿的前身。
然后迅速传书万佛寺众,速速前来共同完成龙前辈的嘱托。
过了三年,万佛寺的僧众都陆续赶来了,他们给师父带来了佛教与道教的诸多经典,惠山将师弟惠木任为代掌教,着手建造五十六座道观,而自己便潜入黑龙洞石室中闭关清修,悉心研究佛道著作和壁上石刻。
时光荏苒,万仙山的白云倏来倏去,转眼间三年后又是三年,负责给师祖送水递茶的两个小沙弥都已由三尺孩童变成了丰神俊朗的青年和尚,如此掐指算来惠山到万仙山已将近九年了,他的徒子徒孙已是把偌大一座万仙山打理的井然有序。
这一日,小沙弥清润来给师祖送茶水,刚要将托盘递进去,隐隐约约听到远方传来一阵淡淡的啸声,不到一盏茶功夫,四面八方竟同时传来啸声,犹似千军万马一般,在万仙群山中回荡不绝。
清润心中大惊,只觉风起云涌,天地色变。霎时扑面一阵急风,身体不由地向边上一闪,耳中一声巨响,师祖闭关的山洞豁然而开,只见惠山师祖满面春风,笑吟吟地站在洞口。
“弟子清润恭贺师祖出关。”清润慌忙伏地道。
“免礼罢,去告诉你众位师父罢,就说为师功成出关了。”惠山朴质的脸上隐隐有一层光晕,一双眸子虽然疲惫却不失温润晶莹。
一时间,万仙山上热闹起来,号钟齐鸣,代掌教惠木率门下弟子在修真殿齐集,恭迎掌教出关大喜。
大家来到修真殿,见惠山端坐如来佛像前,脸上似笑非笑,神色半喜半忧。
“阿弥陀佛,一晃九年光阴过去了,看到我门如此兴旺,老衲很是欣慰,”说到这里惠山话语一顿,大殿上鸦雀无声,惠山接着说:“入关之前老衲并未明言,黑龙洞中其实有一面刻字的石壁,文字晦涩难解,但一定有莫大的玄机隐含在里面,因此老衲不惜用九年时间去参悟它,希望能够解开天地间的一桩大秘密。”
“恭喜掌门师兄,您一定是参透了石壁上文字,我万仙一门以后在江湖上可扬眉吐气了。”代掌教惠木双手合十道。
“惠木师弟,你错了,老衲花九年时间参悟这石壁倒不是为了争名好胜,只是未来百十年将会有魔道盛行,我正道人氏虽不欲挑起争端,却也要未雨绸缪,不可让邪魔再次猖獗。”说到这里惠山脸上喜色一现,“多赖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枉老衲一番苦心孤诣,原来那石壁上所刻乃是一套修真法门。”
说到这里大殿上一片唏嘘,每个人心里都长吁一口气,心中共同一个想法,就是万仙门不再是只钻研佛经道藏的末流门派了。
“老衲遍阅佛教与道教的经典后,再与壁上文字一一印证,终于在前天晚上豁然贯通,领会了一套可以通天彻地的法门。咱们这一派武功非佛非道,然论其渊源却又是出于此二家,老衲已将毕生所得录成此书。”说完惠山从胸口掏出一本小册子。
“惠木师弟,你过来,”惠山和尚面色温和地向惠木道。
惠木满脸喜色,上前恭敬道: “师兄,不知有何指教?……”
惠山将小册子交到惠木手中,轻轻道:“可惜我不能看着万仙门在你们手中光大了……”说着惠山眼中流下了眼泪,但脸上依旧是带着平和的笑。
“掌门师兄,你……”惠木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下一酸,连声音也哽咽了。
“你在群弟子中择优传授罢,记住只能传于一人,那人就是你们的掌门人了。老衲本来肩负未来千年人间气运,不该如此匆匆而去的,可是无奈世间缘份已尽,有负于龙前辈的托付啊。”
“师兄,师父,师祖……”大殿里顿时一片混乱,谁会想到面前神采奕奕的惠山和尚会是一个即将命赴黄泉的人呢?
“呵呵,不必悲伤,老衲要前往极乐之地,你们应该高兴才对啊。不过你们要记住,以后行走江湖切忌恃强凌弱,凡事以忍耐为要,众生皆平等,色相本无常。老衲去后遗体可火化,遗骸由新任掌门人接管。”
惠山在众弟子的一处哀恸声中圆寂,时年五十九岁。
从此武林中也多了个门派叫做万仙门。
第六章 洗心人
八百年后,清晨,梅溪,薄雾如纱。
梅溪的两岸自然植满了梅花树,那梅花树下,经常坐着一位女子,女子冰肌雪肤长发如云,手腕上系着一段发,黑发,是她的发,是他系上去,很柔的发,轻轻一扯就会脱离,但是没有,女子一直保护着,那发好长,一头连着他的心。
沿梅溪朝东北向溯流而上,复行三里,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泊;碧波粼粼的湖泊怀抱了千百个泉眼,泉眼无声,昼夜不歇地向湖中、向梅溪中灌注着甘美的泉水。
湖的名字便叫做百泉湖。她时而平明如镜,微波不起,时而水涌如珠,不绝如缕。她就像前世的美人西施,粉黛轻施,脉脉含情,却又不时地向伏卧在北面的苏门山撒娇斗气。
苏门山下有一所茅庐,茅庐方圆百丈竟无片物遮挡,庐中隐有一位男子。
那男子经常在湖畔洗长衫,白衣如雪,如雪的白衣上有着一抹心形的嫣红,红的让人感到心痛,他一遍遍用水洗着,却怎么也洗不去。那红,一如情人的泪。
美丽的女子在想什么呢?想她的前生?还是来世?
那个男子是谁呢?有谁知道他的身世?
月夜,无风,天底一片寂静。梅花树下,只有月移影斜。
一阵清啸自东北向由远而近,划破了梅溪的安谧,梅花纷纷落下。那啸声来的好快,只一瞬间便到了苏门山下,来者是一个紧身道袍的中年男子。
这位男子是道派有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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