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机》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鱼玄机- 第3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傻眯某迸炫龋肴晃尴蕖9闾酱硕味送拢缫丫薜闷怀缮恕�
  鱼玄机突然站了起来:“我得去找绿翘,告诉她碧萝衣有毒……”苏幕拉住她:“现在是夜禁时间,你怎生出去?”裴玄静叹息道:“恐怕已经太晚了。”鱼玄机泪水滚滚而下:“是我害了绿翘……”
  见到她玉容寂寞,涕泪纵横,苏幕几人亦跟着垂泪不已。裴玄静心上也极为难受,然则茫茫后果,渺渺前因,悲欢离合,总不由人。
  后半夜格外难熬,几人好不容易才劝得鱼玄机睡下。她已经有几天没有睡过好觉,这一躺下,竟然沉沉睡去。国香生怕她有事,坚持守在她身边。苏幕与裴玄静毫无睡意,依旧在厅堂守着炭火苦苦思索。苏幕突然道:“绿翘杀了裴氏,李亿杀了温庭筠,又杀了左名场,一切总算都真相大白了。”
  裴玄静没有应声,她心中正在想另一处疑点,真的九鸾钗必然在李亿手中,那么那支假九鸾钗又被谁偷走了?李亿不会,李近仁也不会,本以为是韦保衡,但之前明明确定他是被陷害,应该也不是他了。那么就只剩下李可及与陈韪二人了。李可及的为人,不似那么下作,剩下的就只有陈韪了。
  突然之间,她感到她一直忽视了陈韪这个人。他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猥琐,总是缩在主人的身后。然而,他不是也有着一切的便利条件么?要说陷害韦保衡,他有着天时地利。他知道韦保衡进士得到不正,完全可以到京兆府投书揭发;他也是韦府的人,送一支假九鸾钗到首饰铺去掉刻字,也并非不可能。如果前面的推测成立,那么,将美人醉藏在韦府书房香炉灰中的也肯定是他了。只是有一点疑问,他是怎么得到美人醉的呢?有美人醉的只有李亿、李可及,李亿的美人醉用在了碧萝衣上,李可及的美人醉则给了绿翘,绿翘又用在九鸾钗上。以陈韪的身份,完全没有任何可能得到美人醉。
  转念之间,她又想到一个疑点:既然李亿的美人醉用在了碧萝衣上,那么李亿又哪里有美人醉来杀温庭筠与左名场呢?除非那瓶美人醉只用了一部分在碧萝衣上,或者他向舅舅韩宗劭另外要了一瓶,不过旁人不知道,韩宗劭当然也不会承认。昨日京兆府公堂上,若不是有鱼玄机在一旁,他也断然不会承认五年前曾经给过外甥一瓶美人醉的。如果绿翘手中的美人醉没有用完,会不会就此流到了陈韪手中?
  突然又想到白日在街道边遇到陈韪的情形,他显然正在等甚么人。可他的主人韦保衡明明被选为同昌公主驸马,讯息瞬间传遍了全城。按理来说,他是乐师,是家宴上必不可少的人物,他应该正在韦府,忙着准备庆贺才对。他会不会……
  刚想到关键之处,却听见苏幕问道:“娘子认为绿翘的如意郎君会是谁?我们在同一个坊区住这么久,我竟然不知道她有意中人。”裴玄静正想得出神,顺口答道:“会不会是陈韪?”苏幕一脸愕然,问道:“怎么会是那个乐师?”裴玄静回过神来,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猜测而已。不过如果陈韪真是要与绿翘一起离开长安的那个人,他也有可能得到美人醉的。”
  苏幕道:“娘子是说是陈韪陷害韦保衡?”裴玄静道:“这个可能性很大。反过来,陷害韦保衡需要有美人醉,陈韪要得到美人醉很难,但如果他跟绿翘有关系,那么就轻而易举,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苏幕道:“可如果陈韪手上有美人醉,一样有杀温庭筠的嫌疑。”裴玄静道:“陈韪没有动机。”苏幕道:“也许是因为绿翘。绿翘偷了温庭筠的九鸾钗,担心终有一天会败露,于是将美人醉给了陈韪,让陈韪毒杀了温庭筠。”
  裴玄静一愣,却听见门口有人道:“不,绿翘不是那样的人。”回头一看,正是鱼玄机严肃地站在门口。她一边走进来,一边道:“绿翘就像我的手足,我信任她。”苏幕忙赔罪道:“我只是随便说说,炼师说得对,绿翘这样有情有义,绝对不会杀温先生的。”裴玄静道:“绿翘手里有美人醉,是毒药的一个源头,我们只是在猜测她会不会将美人醉给了其他人?”鱼玄机道:“绿翘知道美人醉是毒药,她要美人醉只是为了杀裴氏,绝对不会再给其他人的。”裴玄静道:“不如我们去绿翘房中看看。”
  当下三女各举灯烛,来到绿翘卧室,仔细搜寻。苏幕道:“娘子是想找美人醉么?如果绿翘手中还剩有美人醉,她还不得带在身上啊。”裴玄静道:“如果你要和情郎私奔,开始全新的生活,你会在身上带一瓶毒药吗?”苏幕想了想,道:“不会。”裴玄静道:“不仅不会,凡是涉及一切不美好回忆的东西,应该都不会带。”
  鱼玄机忽然看到床榻下角落处有个青色的小瓶子,急忙趴下身捞了出来,叫道:“娘子,你来看看。”裴玄静仔细查看着:“跟韦保衡家发现的那个瓶子一模一样。”鱼玄机道:“不,不一样,这正是我和李亿的那瓶美人醉!”
  裴玄静拔开瓶塞,闻了闻,鱼玄机忙道:“娘子小心,那里面可是毒药。”裴玄静道:“炼师不必紧张,这里面的毒药已然被人调了包,剩下的只有半瓶面粉。”鱼玄机道:“面粉?”裴玄静点点头,又问道:“炼师怎么能确认这就是你那瓶美人醉呢?”鱼玄机道:“这种瓶子青中带绿,色泽晶莹,明彻如冰,温润如玉,是青瓷中的缥瓷。缥瓷的瓶子表面看起来一样,其实每个都不一样。你看这个瓶子,有一道裂痕。”苏幕道:“裂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鱼炼师你没记错吧?”鱼玄机道:“绝对不会。这瓶子虽然装的是毒药,但还是个稀罕玩艺儿。我和李亿仔细赏玩过,当时李亿还开玩笑说,这个瓶子有这道裂痕,该叫‘美人抓破脸’。”
  裴玄静问道:“那这个瓶子后来是怎么处理的?”鱼玄机道:“寿衣做好后,还剩半瓶美人醉,我当时说要扔了,结果被李亿夺过瓶子,说这么好的瓶子扔了可惜。又说还剩半瓶美人醉,他要先留着,说不定甚么时候还能用得上。”
  裴玄静道:“正因为炼师知道李亿手中还有美人醉,所以你一直怀疑他是凶手。”鱼玄机点头,突然想起了甚么,一时陷入沉思种。
  苏幕道:“可是这个贵重的瓶子是在绿翘房中发现的,而且还装着半瓶面粉,不是太奇怪了吗?”裴玄静道:“可能是李亿不小心将这美人抓破脸的瓶子落到了地上,被绿翘捡到了。绿翘觉得瓶子好看,就自己留下了。”
  苏幕道:“可是这瓶子里面装的是面粉呀。”裴玄静道:“这点我暂时也不明白。李亿手中流出的美人醉瓶子我们在绿翘房里找到了,李可及手中流出的美人醉瓶子我们在韦保衡书房中找到了。可李可及那瓶明明是给了绿翘的,如果陈韪就是绿翘心上人,那么他有可能拿到李可及这个瓶子去陷害韦保衡。但为了不被绿翘发现,他又用李亿那个瓶子换了李可及的瓶子。至于他怎么得到李亿的瓶子,就不得而知了。”
  鱼玄机沉吟半晌,忽道:“我明白为甚么是半瓶面粉了,是陈韪暗中调了包。他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要嫁祸给韦保衡,所以他需要李可及那瓶子,但又发现那瓶美人醉已经用完,他便将李亿那半瓶美人醉倒入李可及那个瓶子,又将李亿那瓶装上半瓶面粉,以避免绿翘发现。”
  苏幕早已经听得晕了:“天,两个瓶子,怎么这么复杂!”裴玄静道:“炼师说得极对,其实一点不复杂。因为李亿那瓶是五年前的,而李可及那瓶是三个月前,要陷害韦保衡的话,需要的是李可及那瓶子。”顿了顿,又道,“这些瓶子在我们看起来都差不多,只有懂得鉴赏的人才能分得出差别。绿翘应该是不会发现陈韪换瓶子的事的。陈韪这样费尽心思,确实就能证明绿翘没有把美人醉给其他人,是陈韪自己发现了秘密。”
  苏幕道:“做两件寿衣都只要半瓶美人醉,绿翘在九鸾钗上下毒难道需要整瓶美人醉么?”鱼玄机道:“苏幕问的有道理。李亿手中还剩半瓶美人醉,绿翘杀裴氏用掉半瓶美人醉,应该还剩半瓶,加起来应该还剩一瓶才对。可是我们在韦保衡府中发现的那瓶美人醉只剩下半瓶了,而眼前这半瓶是面粉。”
  裴玄静道:“这么说来,不是李亿毒杀温庭筠,陈韪才是真正的凶手,只有他同时经手了两个瓶子。”
  鱼玄机迟疑地道:“陈韪与绿翘的关系,毕竟都只是推测。会不会是李亿自己将美人抓破脸中的美人醉倒出来收了起来,再扔掉瓶子,又被陈韪捡到?之前我曾经催促他扔掉那装过毒药的瓶子,他也答应了我。”
  裴玄静听她话中语气,似乎已经认定李亿便是凶手,不由得大为诧异。却见她幽幽叹了口气,又道:“他刚才来过了。”
  裴玄静大为惊诧:“谁?谁来过了?”鱼玄机道:“李亿。”裴玄静道:“可是,我们一直在这里,怎么没有发现?他是怎么进来的?”鱼玄机道:“咸宜观有条秘道,只有我和李亿知道……”
  裴玄静听了一不觉一呆,鱼玄机身为观主,知道秘道一事并不足为奇,可为何与她情同姐妹的绿翘都不知道,反而李亿知情呢?一时不及想更多,当即问道:“李亿来这里做甚么?”鱼玄机道:“要来杀我。”她的神色淡定,不见任何惊异和悲伤。倒是裴玄静和苏幕都惊愕异常,齐声道:“为甚么?”
  鱼玄机当即说了原因和自己的推断:李亿妻子死后面貌如生,李亿定然发现了九鸾钗上有美人醉剧毒,因九鸾钗是温庭筠之物,他认定温庭筠脱不了干系,所以赶到鄠县找温庭筠理论。温庭筠本不知情,当然争论不出甚么结果。李亿愤怒之下也不去查明真相,而是暗中设法在屋梁上挖洞下毒。而温庭筠死前一天出现的那个人,应该不是李亿,而是左名场,也正是他拿走了假九鸾钗。左名场与李亿容貌很像,温庭筠一定以为他就是李亿,所以他也有很大的机会拿到九鸾钗,只是他并不知道那是假的,所以才有后来他喝醉了酒,在饭馆声言要售出九鸾钗一事。但后来不知道出于甚么原因,假九鸾钗落入了他人之手,左名场也被美人醉毒杀。
  裴玄静听了深以为然,道:“假九鸾钗如今很可能在陈韪手中,他手中还有美人醉,也许正是他杀了左名场,夺了假九鸾钗。”鱼玄机道:“可是他为甚么要这么做?”裴玄静道:“为了绿翘。他知道绿翘想得到九鸾钗,一心要为她弄到手,却不知道绿翘要九鸾钗并非贪图其珍贵,而是为了杀死裴氏。”
  鱼玄机呆了半晌,才悠悠道:“原来这世界上还是有陈韪这等痴情男人,会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做任何事。”裴玄静心想:“难道李近仁不是么?他为了你,如今还陷身囹圄。”又想道,“这几起案子,不过是最原始的动机,却经历了最复杂的猜忌,可见人心之复杂了。”
  时光一点点地过去,几女的莫名痛苦和压抑也一点一点在加深。然而大家都沉默着、忍受着。尤其在鱼玄机的神态中,还显露着一种诗意,令人感觉到一种忧郁的美。便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公鸡的打鸣声,开门的鼓声开始响起,原本看起来永无尽头的黑夜终于过去了。苏幕也长舒一口气,道:“天终于要亮了。”
  天就要亮了,可是人心呢?那被抛弃过、伤害过、猜忌过的心灵,还能再度明亮起来么?
  便在此时,屋外传来响亮的乌鸦叫声。三女走出厅堂,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天色阴沉沉的,如同众人的心,夹杂着阴郁与不安。微明的天光中,依稀见到一只乌鸦停在屋檐上,拍翅叫唤得正欢。裴玄静目光锐利,讶然叫道:“正是上次那只会撞铃的乌鸦。”
  乌鸦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着。苏幕早已经听说乌鸦到京兆府撞铃诉冤的奇闻,便道:“它是不是也在叫我们跟它走?”裴玄静顿时意识到又有事情发生,忙道:“走,我们跟去看看。”刚走出几步,回头却发现鱼玄机脚下没动,忙问道,“炼师不一道去么?”
  鱼玄机露出了深深的疲倦,道:“我太累了,想休息一会儿。”苏幕道:“那我留下来陪伴炼师。”鱼玄机摇摇头道:“不必了。你们赶紧跟乌鸦去吧,我猜一定与案情有关,不必担心我,这里还有国香呢。”裴玄静道:“如此,炼师先好好休息,我们片刻即回。”
  刚打开大门,却意外发现李近仁正站在门口欲叩门。苏幕道:“李君,你来了,实在太好了。”李近仁道:“你们要出去么?”裴玄静道:“我们有急事要去办。李君来了正好,好好陪陪鱼炼师。”
  李近仁点了点头,却见鱼玄机正站在门口,默默地凝视着自己。那一刹那,鱼玄机又看到了他眼眸中那抹熟悉的温润光芒。每当她看到他的这种眼光,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心安,似乎那就是她最温暖最幸福的所在。
  走出一段,苏幕回头见到李近仁正在大门处与鱼玄机低声交谈,不由得感慨道:“李君为了帮鱼炼师洗脱嫌疑,自己承认杀人。而李亿呢,反而猜忌是鱼炼师杀了裴氏,跑来要杀她!”裴玄静叹道:“可惜,有情人终是难成眷属。”苏幕一怔,不明她言语中到底是何意。
  鱼玄机将李近仁迎进了咸宜观,径直领他来到了自己的卧房。她也不忌讳李近仁在场,当着他的面新换了一身碧绿的衣裳。又坐在梳妆台的铜镜前,打开尘封许久的匣子,开始精心地化妆。她先是用一支干净的毛笔蘸了些清水,再打开一个精巧的铁盒,从中点了些螺子黛,慢慢描在眉毛上。螺子黛是一种产自波斯国的画眉墨,使用时只须蘸水,不必研磨,价钱极为昂贵。唐人最重视眉饰,昔日玄宗明皇帝曾亲自下令,让画工设计了十来种眉毛的样式,如横云、斜月、柳叶等。鱼玄机出家为女道士前,最爱画蛾须眉。不过,她不弹此调已久,竟然有些生疏,描了好久,才勉强描好眉黛。她又从匣中取出迎蝶粉来。这是一种混合了细粟米的铅粉,涂在面上,不仅令皮肤白皙,且落颊生香。抹完白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