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再牛逼的二世祖也得从基层开始熟悉情况,所以兰塞琳就隐姓埋名……哦不对,隐瞒身份去了一个基层销售点当店员。店长也真是不客气,第一天刚入职的小员工被她支使得要飞起,踩着高跟鞋团团转了一整天为了形象还不能脱。兰塞琳觉得自己的腿愣是要没知觉了还得穿着一步裙小步走微笑微笑再微笑。
整个人简直要疯。
就这还只是刚开始,据说基层都这样,女人当男人使因为没什么男人使。男员工都在工厂……为什么不让她一开始从工厂做起啊!心里默默把规划熟悉顺序的大哥骂了一千万遍——还不能骂他祖宗,也是够憋屈。
兰塞琳家单亲,有爹没妈,没妈不是什么狗血的原因是因为妈身体不好早早就死了。妈死了之后爹身体也不好,于是就剩一个大她十岁的哥哥管事。长兄如父母(…),大哥简单粗暴地甩张卡让她随便花也成功地把她养大了——除了有点缺爱居然没什么心理问题真是祖坟上冒青烟。
晚上下班时已经九点多快十点了,销售点离家还得坐一个小时公交车。为了隐瞒身份连车都不能开还得挤公交想想都让人心头火起,好不容易从脚臭狐臭和啤酒肚大叔身上的油脂中解脱出来一看表都十一点半了。
路上黑漆漆的,从这个公交车站走到小区还得要一会儿。两旁绿化带的树丛又高又密,除了不知名虫子的低鸣还有悉悉簌簌的声音,大约是野猫。
然后她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
缓慢,沉重,摇摇晃晃的,带着醉汉特有的喘着粗气的胡话。
“前面……前面那个小姐,嗝!”那家伙说,“陪我,陪我睡觉吧?”
紧接着他爆发了一阵粗俗的大笑。
兰塞琳抓紧手提包带子,加快速度往前走,只求能摆脱身后的人。
醉汉都不讲理,看见兰塞琳往前走他也加快速度跟了上去:“别害羞啊小姐……小姐这时候下班啦?”说着似乎被自己巧妙的双关语惊艳到了一样,又暧昧猥琐地笑了起来。
兰塞琳今天站了一天又挤公交,现在实在快不起来,急得五内俱焚。突然看见前面有手电筒的光点靠近。
只见打着手电筒的人把光往这边晃了一下,好像发现了什么,紧接着就跑了过来,边跑边问:“塞琳?”
兰塞琳本来准备大声求助的,顿时被噎了一下——我靠这个家伙!还不如不来啊他那小身板能干啥?!此时她已经能闻到身后醉汉满嘴的酒气了,那人右手抓住兰塞琳左手袖子哼哼哈哈还要说什么,另一只手就往她胸口摸。
梅罗离她大概还有五米左右。兰塞琳也不知道从哪里榨出来的力气,右手攥着提包带子就往对方脑袋上使劲一抡,趁他松手捂脑袋的时候蹿到梅罗身前拎起他就跑。穿着一步裙脚踩八厘米高跟鞋直接跟跨栏似的飞过了绿化带横穿所有障碍呈直线走完了本来需要绕很久的路。
一路跑进电梯停下来,往手上一看,右手提包,左手梅罗都还在,这才长出一口气:“哎呀妈呀吓死我了。”
梅罗好好的金短直整个被风吹得糊在脸上:“你跑什么!还有放手让我理理头发!”
他不说还好,一说兰塞琳直接进入了说教模式,松开手就开始戳他的额头:“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跑?一个小孩子大半夜的出来乱跑什么呢!危险啊知不知道!就像今天那种喝醉的傻逼随时会出现你知不知道!今天有我还好,你一个人遇上了怎么办!”
“一个普通醉汉而已赶走就是了,而且我危险什么啊我是男的好吗?!”梅罗被她戳得一晃一晃的,不耐烦地用手捋着刘海。
“呵,男的?”兰塞琳看他一眼,抱胸嘲讽笑:“比我瘦比我矮还比我漂亮的金发碧眼bobo头的男的?”她着重打量了一番梅罗自从因为天太热接受了那条很gay的热裤之后仿佛打开了新大门一般变得越发骚包的穿衣风格,冷冷嗤笑一声表示不屑:“不愧是英国人。”
“我是为什么大晚上的跑下去啊!”梅罗怒了:“还不是你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你还是妈妈不回来就怕的睡不着觉的小屁孩吗?!”兰塞琳端着一张嘲讽脸,“我以后晚上加班会给你打电话唱摇篮曲的放心吧我亲爱的宝贝。”
“——我担心你啊!傻逼!”
兰塞琳突然不接话了,她转过脸去看嵌在电梯门对面的大镜子。镜子里也能看见梅罗,他气呼呼的瞪着她,颇有一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委屈。金发还是毛毛躁躁的,大概是刚才跑的时候被风吹的,眼睛湿润眼角发红——说不好是被气的还是别的。这神情让他本来不爽的脸透出了些许妩媚。
啧,兰塞琳不自在地挪了挪脚,谁要你担心啊。
我一个人也挺好的。
反正我是刀枪不入钢铁之躯无所不能铁骨铮铮的女汉子。
电梯在一片静默中继续上升,俩人默默地看着数字往上跳,冷战似的谁也不理谁。
“快到了。”最终梅罗绷不住了,先说。
“……嗯。”
“……你今天加班,还是每天都这么晚?”
“今天。”
“你脚刚刚好像崴了,不要紧吗?”梅罗低头看地板的时候发现兰塞琳的右脚脖子青了一块。
兰塞琳自己也低头看了会:“不要紧,回去找红花油揉揉就好了。”
“不疼?”梅罗想起华密之家的女孩子们,受伤了也还是会龇牙咧嘴难过一下的。
“没事,习惯了。”
“在绅士面前,淑女可以适当娇弱的。”
兰塞琳看了他一眼,正好这时电梯停了,她一瘸一拐走出去开门:“我可不是什么淑女,我是女汉子。”
“……那是什么。”
“女汉子啦,刀枪不入铁骨铮铮钢铁之躯无所不能,superwuman,懂?”她带着自嘲的笑意开始翻箱倒柜找红花油。梅罗见了跟上去一起蹲在橱柜边上找。
边找边搭话:“可以做淑女为什么要做女汉子啦,明明就不是superwuman,非要强迫自己,有意思吗?”
“没意思啊,但是不做superwuman,又没有superman来救我。”她找的叮叮咣咣,最后终于在角落里翻了出来:“不靠自己靠谁呢?从来就没有谁来救我,家里有钱是有钱,有钱在打架的时候又没什么卵用。别人的哥哥爸爸会在妹妹女儿受欺负的时候跳出来,我家的只会把我往寄宿学校一甩就跑了,几个月看不到人。”
“不过也不能抱怨就是啦,毕竟我爹那个样子,我哥为了把我们家撑起来也是操碎了心呢。他有空的时候还是尽量照顾我,带我去游乐园给我买娃娃。但是他大多时候都没空啊。所以你看谁也不能怪,我也不是自愿要做女汉子的。可是我从来就不能选择做淑女还是女汉子啊。”
“很多时候你以为你有选择,其实并没有的。”
梅罗帮她倒着药油,也不说话,盖上盖子后又收好药瓶,慢腾腾摆弄着手上的东西。
兰塞琳自己吭哧吭哧揉着脚脖子,蜷缩着腿又使不上劲,伸开了又够不着,十分艰难。
梅罗看了一会儿,伸手帮她揉去了。兰塞琳一惊差点单脚跳起来:“你干嘛?”
少年刘海垂下来完全挡住他的表情,一脸认真的样子:“帮你啊,你一个人又不行。”
“小孩子洗洗睡去瞎帮什么忙净添乱!”
“我快满十五了——加上在这边度过的时间我已经十五岁,不能算儿童了。”他一板一眼地回答:“现在我是一名绅士。”
“在有绅士在的时候,你可以选择做淑女的。”
“好好好,小绅士。”
作者有话要说: 小梅罗还是暖男一只,大了就变了……
☆、上学的那点破事
07 上学的那点破事
八月二十日吃过晚饭梅罗被兰塞琳使唤着去扔垃圾,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厚实的大信封:“有信。”
“奇了怪了……”兰塞琳接过来,“这年头还有谁写信哦,难不成是结婚的请柬?”
仔细一看吓一跳:“F大附中的录取通知书?”想想不对,“这他妈都八月二十号了发通知书的时候早过去了啊!”
“给谁的……放错地了吧。”然后看见封面上大大的梅罗收彻底无语了。仔细思考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一档子事儿,给梅罗办身份证的时候对方问档案资料什么的有没有她当然说没有,于是人又问用不用一起办了她想着一次办也是办两次办也是办于是就好好好地同意了。
问题是这服务也太一条龙了吧……连学籍顺手都一起办了不说,录取通知都弄来了?还是F大附中。
“家里有钱,还真好办事啊。”她感叹道,“万恶的特权阶级!”
梅罗看她一个人神神叨叨半天冒出一句这个,默默吐槽:“说得跟你不是一样。”
“正因为我是所以才有感而发好吗,太好办事了有点罪恶感。”她一本正经地贫,“不说这个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算了都一样你别选了我一起说吧。”她举起手里的信封:“好消息是你不用在家闲得蛋疼了。坏消息是,你要去上学了。”
“开心吗少年?”
通知书里说八月二十二去报道看分班等处理系列杂事,然后周六周日休息,二十五号周一开始为期五天的军训,九月一日正式开学。
看着这熟悉的流程,兰塞琳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倒在沙发上,嘴里含着水差点把自己呛死。
梅罗表示在她发神经的时候基本get不到她在想什么,自顾自地翻看通知书,然后有了疑问:“军训,是什么?”
兰塞琳听到这话笑得更大声了:“军训啊……是能让你迅速地和新同学打成一片的,一种,嗯,集体活动。”
“总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很爽的,少年。”
她迫不及待想看某个怕热的英国人被迫在太阳下晒一天之后的表情了。
经历过那天晚上的事之后兰塞琳死活不想挤公交了,在恨不得冲到公司总部去撕了她哥那张严肃的脸的愤怒咆哮下,大哥终于同意了开车上班但是不要让人看到这个方案。
于是现在兰塞琳像所有上班途中顺路送孩子去新学校的家长一样,被堵在了学校门口的大马路上。
“幸好今天也是跑工厂联系订单之类的事情,不用坐班,倒是不急。”她恨恨地捶了一下方向盘,自我安慰道。
旁副驾驶上的梅罗一直在咔嚓咔嚓啃着巧克力,脸上焦躁的表情一度让兰塞琳怀疑他会不会直接变身超级赛亚人把前面的车全部掀飞。
估计这时候巧克力要是啃完了的话,他能急炸。
最后一点巧克力塞进嘴里,梅罗脸色阴郁地把外包装的锡箔纸在手心攥成一团:“我讨厌堵车。”
“且等着吧,”兰塞琳慢腾腾说,“你学校报道时间正好卡在了高峰期,又是新生报到,能堵好久呢。”
“反正也没多远我一个人走过去得了!”他开始啃指甲:“我讨厌待在车里……!”
“你就让我一个人堵在这里啊你也太无情了吧!在这进退不能的,我是为了送谁来着!”
“怪我?!”
“不是怪你,明明是为了你!这也讨厌那也讨厌,不会忍耐一下吗?!”
“我忍不了!”梅罗猛然转过来盯着她,声音拔高了八度,“说什么为了我——我根本不想出现在这里!在这种、无聊的地方,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浪费生命!”
“真是愚蠢!我他妈在这为了什么!明明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办!”一声闷响,他捶了下车门。
兰塞琳眼尖地看见车门内胆好像凹下去了一块。
梅罗总是把自己控制得很好,自他出现在她家门口,除了一开始无法控制的焦躁,后来都把自己的心事收拾得妥帖。平静,镇定,温和,可靠,偶尔发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活脱脱一个标准的英国小绅士。
他很少这样直接把情绪表露出来:暴躁的,阴鸷的,暗沉沉压抑得到了极限炸裂开来的愤怒,如同被困无路可走的受伤野兽。
大概这才是最真实的他。
兰塞琳把车窗打开,夏天的热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梅罗刘海都掀起来。他默默盯着窗外的太阳,再不说话了。
“冷静下来了吗?”兰塞琳抓过他的右手,“手给我看看,车门都变形了,不疼吗?”
“……不。”梅罗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皮肤白皙,手形修长,十指纤细,有的指关节还有少许磨出来的茧。在华密之家里,他的行动力评定是最高的,枪械格斗什么的都玩得熟练。这也是他唯一胜过尼亚的地方。
他其实挺强,能保护自己。
然而现在这只手被别人虚虚握在手上,担心地翻来覆去检查。
“不疼。”他说,“我比你结实。”
“你还是担心自己的车门比较好。”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睫毛密密遮住了眼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兰塞琳发现他连睫毛都是金色的,在太阳底下闪着些微的辉光。头发刚过下巴,让他紧抿着的嘴角藏在了阴影里。
他说他不疼。她知道他和她不一样,没有在勉强,说不疼就是真的不疼。
兰塞琳也不知道是那个点被戳中了,母性突然间泛滥得一塌糊涂。她左手虚虚握住他的右手,空出一只手来摸摸他的头,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抱抱他,她想保护他,也想疼爱他。想补偿给他一切他应得的然而并没有得到过的娇宠与纵容。然而只是她想这么做,她觉得他并不需要。
最后她象征性地搂了搂他的肩膀,转过头去扶住了方向盘。
“我的车没什么。”她说,“车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
“等会完事了去医院拍个片子,听到没?”
过半天,旁边人闷闷应了一声。
天下高中这么多,报道的流程倒差不多。听梅罗说他以前在孤儿院里,大概没上过正规学校。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也不怎么新奇。
“领完书和军训服就去教室……”兰塞琳一边看着路边公告栏上贴的流程一边说:“衣服要去体育馆诶,还有点远呢。赶紧走,弄完了你去教室把书什么的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