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曲》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朝天曲- 第4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说!”

  彤铃儿感激之极,点了点头,与他各乘一马,往绵州城驰去。那道观离绵州城并不甚远,二人快马加鞭,不一会已到绵州城外,当下弃马步行,进入城中。

  彤铃儿在逼问周七娃时,已探明那七名地痞时常出没在夜市里偷窃,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正在夜市里“大显身手”。她识得路途,带着张顺来到夜市,穿梭在熙攘的人群当中,寻找仇人踪迹。

  果然不费多少劲,便发现好几拨游手好闲的少年混在人群当中,伺机偷窃。彤铃儿对仇人的面貌记忆犹新,略一辨认,已锁定三人。张顺向她点点头,叫她先去前面僻静小巷中等候,自己则跟在那三人身后。

  不一会,那三人围在一名老者身旁,前面那人故意和那老者撞在一起,拉住他理论,后面两人佯作劝架,贴了上去,动手扒那老者的背囊。

  张顺大喝一声“捉贼啊”,疾步抢上,将那老者拉了出来。人群轰然喧闹,纷纷叫道:“贼娃子在哪里?揪出来打死狗日的。”那三名少年狠狠盯了张顺一眼,挤进人群中消失不见。

  张顺情知他们是去邀集同伴,故意在原地耽搁片刻,听那老者不停言谢,他则装作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说了些自己平生最恨小贼,好打抱不平之类的豪言壮语,这才走出夜市,缓缓来到那僻静小巷当中。

  彤铃儿眼见大仇将报,又喜又悲,反而没了此前的冷静,已等得心慌意乱。张顺对她笑笑,说道:“你躲在一旁,看我怎么替你弟弟报仇。”

  少时,那三名少年带着数人堵住了深巷两头。彤铃儿身子轻颤,恨声道:“上次他们也是这样害我弟弟。”张顺轻抚她的肩膀,笑道:“别害怕。”彤铃儿点点头,站到一旁。

  地痞们迅速围拢过来,纷纷骂道:“狗日的,敢管爷爷们的闲事。”张顺哈哈一笑,道:“十个人?买七送三么?”话落手动,旋风般扑击而上,只听地痞们呼喝不止,转眼间倒成一片,呻吟不绝。

  有几人见势不妙,撒腿开跑。张顺哪容他们走脱,疾步追上,一腿一个,放倒在地。那些地痞均被他踢断了腿骨,起不了身,嗷嗷呼痛。

  张顺回头对彤铃儿笑道:“你瞧瞧,害死你弟弟的仇人可都在这里了么?”彤铃儿不答他话,眼神冷如剃刀,抽出匕首朝其中一名地痞走去。

  张顺心下暗叹,站在一旁静观。只见彤铃儿蹲下身子,匕首抵在那人心口,只需稍稍用力,便可刺入仇人心脏。那名地痞瞧来只有十七八岁年纪,也不知是被腿骨断裂痛的,还是被彤铃儿比在他心口的匕首吓的,面色白得发青,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连连求饶道:“英雄饶命,英雄饶命啊……”彤铃儿不似杀掉周七娃时那样坚决,拿刀的手微微发抖,一时竟难以刺下。

  其余地痞少年瞧见对方动了刀子,均大骇之极,奋力想要爬走,乱作一团。彤铃儿将双眼一闭,银牙紧咬,刀子却依然刺不下去,手抖得更加厉害。那地痞少年吓得魂飞天外,不敢稍动,只是一个劲的哭泣求饶。

  张顺旁观片刻,走上前取下彤铃儿手中匕首,将她扶了起来,柔声道:“若你杀了仇人,反而心里感到不痛快,便不用勉强自己。”

  彤铃儿泪水涌出,恨声泣道:“大哥,我日思夜想的,就是……就是恨不能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可……可如今仇人全在脚下,任我……任我……呜呜……我却……我却下不了手……”

  地痞们见二人一笑一哭,相对说话,纷纷趁这当口连滚带爬往巷子两头逃走。张顺也不追赶,只是替彤铃儿不停擦拭眼泪。待她尽情哭了一通,夜色已深。张顺哈哈一笑,说道:“我饿了,你饿不饿?”

  彤铃儿哭过之后,仇恨悲伤都已淡却许多,收泪笑道:“大哥,你可没想到会收留一个哭哭啼啼的妹子吧?”二人相视大笑,暂时抛开烦心之事,去夜市上找了家小店,进些水食。

  张顺见彤铃儿只顾埋头吃饭,不言不语,以为她心中还在想刚才的事,便东拉西扯说些笑话异闻,逗她开心。彤铃儿由得他胡扯一番,才道:“大哥,你也不必与那些恶匪们硬拼,咱们只需偷走那‘二爷’的尸首,恶匪们无法向大老爷交代,从此就算逃亡天涯,也终日在心里惶惶不安,岂不是更好的惩罚?”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章  夜雨江湖(一)

  张顺闻言一怔,仔细咀嚼她说的话,却又觉得有些道理,心想:“我纵然杀光那些恶匪,也无法令那老丈一家三口还魂,若依照妹子这计策,教他们从此惶惶不可终日,受尽惊恐和良心的谴责,倒也是个替那老丈报仇的好法子。”

  他剑眉斜飞,正色道:“好!事不宜迟,今夜就动手。”二人结账离店,打听清楚城里共有三处义庄,其中一处就在城中一座寺庙后面,离县衙路途最近,于是先到这处义庄外察看。只见两名捕快远远站在义庄门外的小河旁,各拿了个酒葫芦,正在喝酒闲聊。

  张顺回头对彤铃儿道:“是这里了。”彤铃儿点点头,悄声道:“小心些,别碰上那几名恶匪。”张顺道:“碰不上的。他们只是担心仇海山的尸首被仵作验尸时弄坏了身子,绝料不到咱们会来偷尸,不会冒着寒冷守在这里。你去寺庙前门等着,我寻着仇海山的尸首,便从寺庙里翻墙出来。”

  彤铃儿点点头,绕到前门去了。张顺瞧那两名捕快离得老远,绝难发现有人盗尸,心下略喜,放轻脚步溜进义庄。一进庄门,浑身上下登觉一凉,心道:“阴人之地,果然与外间不同。”他虽胆大豪勇,却也微觉心头发怵,不敢耽误功夫,四下找了找,只见仇海山的尸首已被人打整干净,换了身衣衫单独放在一旁。

  他上前提起尸首,翻进隔壁寺庙。此时夜已极深,僧人们已入睡多时,不怕被人发现。他快步来到前门,翻上墙头。只见彤铃儿躲在门柱后面频频张望,瞧他出来,喜道:“找着了么?”

  张顺点点头,挟着尸首跳下,道:“赶紧走。”二人专挑僻静之地疾行,走了好大一阵,来到城西。此地人少地广,较为荒凉。彤铃儿指着前方一口六角深井,道:“扔在这里吧,就算恶匪们最后能找到这里来,那时尸首也已腐烂不堪了。”

  张顺摇头道:“这里有几户人家靠汲这口井水度日,若投了尸首进去,井水便会被尸毒染了,说不定会害到无辜。何况,无论仇海山生前如何心狠手辣,但既已身死,也不该无故毁他的全尸。喏,你瞧,那边有一片草地,咱们挖个深坑,将他埋了。”

  彤铃儿道:“大哥所言极是。”与他一道奋力挖坑,将仇海山的尸首埋了。

  二人稍事休息,听见鸡鸣三遍,到了开城时刻,赶紧起身出城,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又坐下休息。一路上二人无暇说话,此时坐下,彼此一看对方灰头土脸的模样,不禁发笑。彤铃儿问道:“大哥,今后我们何去何从?”

  张顺站起身,遥望前方群山,道:“暂时我也不知道!不过眼下我们必须远远逃离这里,待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再做打算。”

  二人虽然均对前途感到迷惘,但突然间多出一个亲人,有了相依为命的感觉,倒也并不怎么恐惧。稍稍恢复了力气,便又上路。走到日头越过头顶,来到一处小小集市。

  张顺见彤铃儿穿着男子衣衫既不合身,她又甚觉别扭,笑道:“妹子,你穿这身行头,瞧着怪别扭的。咱们找个裁缝,给你做身好看的袄子。”彤铃儿犹豫道:“大哥,咱们这一路可是在逃亡,我……穿成啥样倒无所谓。”张顺哈哈笑道:“逃亡又怎样了?咱们偏要光光鲜鲜的逃这一亡!”不由分说,拉着她寻了个裁缝,在集市上买了一匹红锦,给她赶制一套锦袄女裙。

  彤铃儿本就生得漂亮,经这锦袄一衬,更显华美,站在英武的张顺身旁,叫人一看之下,便会忍不住在心头暗暗喝一声彩:“好一对金童*!”

  张顺拿出两件玉器换了钱,买了两匹青驴代步。二人虽处天涯飘零之中,但毕竟年纪尚小,童心未泯,相互间渐渐熟悉后,在路上时不时说说笑话,接唱山歌,倒也开心。走了几日,已进入山区深处,道路迂回盘旋,甚是难行,令人疲惫不堪。

  这一日来到一处较大的乡间集镇,是方圆几十里内的集贸之地,算得上热闹,最难得的是,竟然还有一家客栈。

  张顺转回头瞧瞧彤铃儿面色憔悴,身困神乏,当下哈哈笑道:“今天咱们不急着走了,好不容易遇上一家客栈,须得美滋滋的睡上一觉才是。”

  彤铃儿喜道:“大哥也觉得累极了么?那正好,这里已离远了绵州城,咱们可以放心大胆的休整一番。”

  张顺嘿嘿笑着点点头,与她一道进入客栈。只见前堂中食客众多,各色人物均有,生意竟是分外的好。柜台里站着一名中年掌柜,算盘打得噼叭作响,听见张、彤二人要两间房,连头也不抬,只将双眼往上一翻,瞟了二人一眼,冷冷道:“今日正是赶大集的日子,来往的客人多,只剩一间客房,房价每日一百八十八钱,要住的话,先交房钱。”

  彤铃儿见他如此怠慢,怒气顿生,心想且不说自己与张顺男女有别不能住一间房,只瞧这人冷言冷语的态度,似乎竟是别人求着他做生意一般,正要开口斥责,却见张顺拿出一吊铜钱甩在柜台上道:“吃住都在里面了,只住一日,叫伙计把客房收拾干净点,再弄一桌好酒好菜来。”

  那吊铜钱有些分量,砸在柜台上嘭的一响。那掌柜的微微一怔,随即换了付笑脸,道:“小官人,小娘子,请入座,请入座,这就给您二位安排去。”

  彤铃儿心下嘀咕,与张顺落了座,几番欲问,却又羞于开口,心想:“大哥的性子甚是豪爽,难不成他连男女有别也不顾么?”但细想这一路上他的行为,处处尊重自己,绝无半点轻浮举止,绝对是个坦荡君子。

  张顺见她面有难色,已知她的心事,笑道:“妹子,你大哥是个酒鬼,在这山野之地好不容易遇上一家还算热闹的酒家,若不狠狠喝他娘个一宿,岂不是浪费机会?你吃完饭就去歇着,我可迫不及待要解解酒虫了,哈哈哈!”

  彤铃儿听得心头一热,情知他是打算熬上一夜,腾出房间给自己休息,一时间只有亲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温馨冉冉升起,竟欢喜得想要流泪。她佯作拂弄头发,拿衣袖擦干湿润的眼眶,笑道:“大哥的酒量想来极佳,小妹一时也无睡意,不如陪大哥小酌一番。”

  张顺笑道:“你会喝酒么?”

  彤铃儿道:“量浅。我小时候,常常被我爹抱在腿上玩,看他喝酒喝得高兴了,我便哭死哭活也要与他干杯,我爹甚是宠我,有时候便拿个小杯子给我倒上一点喝着玩儿,因此小妹能喝上一点点。”

  张顺大笑道:“好,妹子骨子里有股豪气,就连好多男儿汉也比不上你呢!咱们来试试,看看各人的酒量究竟有多大?”二人游戏之心大起,等酒菜上来,只浅浅吃了些菜,便你一杯我一杯的比将起来。

  张顺才领略到酒的妙处不久,甚想知道自己的酒量到底有多大,喝起来根本不需人劝;彤铃儿见他如此高兴,自然不愿扫他的兴,也陪着轮番连饮。不多时,二人面前的酒桌上已放了三只空酒壶。张顺是天生的海量,越喝越是高兴;彤铃儿看起来是在细酌浅饮,但实际喝下去的酒却并不比张顺少多少,除了面色泛红之外,竟也毫无醉意。

  二人又叫来两壶酒,连碰三杯。张顺豪兴大发,击桌笑叫道:“痛快,痛快!这样既漂亮,又聪明,还这么能喝酒的好妹子上哪里找去?我可真是撞了狗屎运了,哈哈,哈哈哈!”

  

第十章  夜雨江湖(二)

  二人均是天生海量,越喝越是高兴,桌上的酒壶空了又换,也不知喝了多少。彤铃儿酒劲上来,眼前闪过唐承欢那俊俏可爱的模样,想起他那些显得稚嫩却又真挚的爱护,不知不觉在心里带了悲情,这一来酒劲犹如冲溃大堤的洪水,霎时间泛滥开来。

  她在“大哥,敬你”的叫喊声中惊醒过来,忽觉头痛欲裂,转头一看,自己已躺在客房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窗外透进暖阳,竟已是日上三竿了。

  耳听房门“哆哆”敲响,张顺在门外笑着叫道:“好妹子,该起来上路了。”说完听见他走了开去。她面上一热,赶紧起身梳洗一番,奔下楼去,只见张顺倚在一棵小树旁抱胸远望,正耐心等候着她。

  二人经过这一夜豪饮,彼此再无一丝客套和扭捏,已与真正的亲兄妹一般无二,说了几句笑话,便即骑驴赶路。如此一路走来,只要张顺发觉她困顿劳累,便会找个地方落脚,好生歇息一夜,才又上路。

  二人走了近一个月,才进入利州地界。连日来本已变得兴高采烈的彤铃儿忽然沉默寡言起来,眉宇间时有悲伤之色。张顺瞧在眼里,奇在心里,但见她不愿多说话,便也不问。

  利州城远离成都,已在巴蜀北方边缘,无论地貌风土,还是当地人说话的口音,均与成都周边有较大的差别。张顺从未走过如此之远的地方,虽说是家破人亡的逃亡旅程,却也甚觉兴奋。

  城里人来人往,街道两旁堆满了木材砖瓦,显得乱哄哄一团。许多房舍连清漆也未来得及刷上,竟是大片大片新建起来的。

  张顺大奇,对彤铃儿道:“这城里可真古怪,怎会有这么多人修新房子?”半晌不闻彤铃儿答话,回头一看,只见她坐在驴背上痴痴发呆,面上泪花闪亮,嘴唇哆嗦,正在强忍哭泣。

  彤铃儿抹干眼泪,说道:“大哥,这里是妹子的家乡,不久前,家里人全都被人害死啦,你陪我去家里看看好么?”

  张顺点点头,向她安慰一笑,随在她后面,心想:“我只失去一个二妈,便已如此心痛,她失去全家人,却不知是怎样深重的痛苦了。”又走一段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