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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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曲-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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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按奈住焦躁心绪,坐在地上琢磨,情知自己到目前还未被恶人害死,此事便肯定还有下文。想清楚这个关节,心中的焦急淡去不少,只是暗中祈求,彤铃儿可少受些苦楚。至于恶人的“下文”是什么,反倒不去多想。

  谁知捉他来此之人似乎就此将他忘了一般,从此音讯全无。张顺在黑暗中不知日升日落,只是觉得肚子饿了又过,过了又饿,一次比一次饿得心慌。好在石壁总是湿漉漉的,让他可以伸出舌头舔吮,聊以止渴。

  他情知喊叫哭号绝无益处,拼尽全力抵抗饥饿和黑暗的侵袭。但随着时间推移,饥饿与黑暗仿佛相互交织,威力越来越大,任他咬紧牙关、抽打自己耳光保持冷静,也时不时的会突然感到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到后来心志越来越弱,开始疑神疑鬼,眼前时冒金光,各种各样的幻影走马灯似的闪现不停,他的身子也开始忍无可忍的打起了哆嗦。但他生来意志坚韧,只要心头还有一丝清明,便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已没有丝毫力气,只能趴在地上微微抽搐,连眼皮也无力抬起。耳听铁门作响,有人开门进来,但那声音似乎遥远得很,只隐隐约约能够听见。片刻后眼前忽然红彤彤一片,即便是他还闭着双眼,却也觉得刺目无比。

  他心知自己是被人拖出了囚室,拼力睁开两眼,只见已身处一处陈旧的天井之中,难得一见的明媚阳光,透过天井洒将下来,令人甚觉活着的畅快。

  东向坐着一名脸颊瘦削的少妇,模样儿甚是美丽,长长的秀发并未盘挽,一层层倒挂下来,几乎触及地面。但她面色冷若冰霜,双眸似刀,淡淡扫来。她身前站着一名男子,身材高长,大白天里,却戴着蒙面黑巾,虽瞧不见面容,却感觉得到此人浑身有股说不出的魅力和气质。两人均不说话。

  张顺正观察间,眼前突然出现一双沾满泥土的男子腿脚,来人蹲下身子,托起他的下巴瞧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起身走到一旁。这一瞬间,张顺已认出此人正是将自己捉来此地的铁拳瘦罗汉。

  只见他走过去的地方还有一名少年躺倒在地,听他阴冷着嗓子说道:“你听不听话?”那少年极是虚弱,闻言拼力点头,弱声道:“听……我听!”铁拳瘦罗汉又道:“听话便好,未来三年,你必须学会我让你学的一切,只要有一样不能让我满意,便将你关回黑牢里去,永远不放你出来。”那少年虽然浑身无力,听见这话却也吓得扭动不止,拼命叫道:“别关我,别……别关我……”铁拳瘦罗汉向左右点点头,上去两名壮汉,将那少年架了起来,出了天井。

  铁拳瘦罗汉起身走到那明艳少妇身前,说道:“刚才这小子原是‘飞鹰盟’属下一名堂主的儿子,自小练的基本功还算扎实,是个可造之材。”

  那少妇道:“功夫高低还是其次,关键是要叫他们绝对服从。”

  铁拳瘦罗汉垂头道:“是,只要关过那暗室之人,都会心胆俱丧,只知听令行事。”

  那少妇点点头,转眼看着趴在地上的张顺,道:“这人呢?”

  铁拳瘦罗汉道:“这小子是个好料,别看他才十几岁,但一身拳法却已算得上一流高手,只是功力差了些,假以时日,这小子必是个难得一见的高手。”

  那少妇秀眉轻皱,道:“我是问他是否已知服从命令了?”

  铁拳瘦罗汉尴尬一笑,回身走到张顺跟前,抓住他的头发,问道:“你听话不听话?”

  张顺刚才见那少年犹如被人绑在条凳上的待宰肥猪,只知嗷嗷求饶,已在心里替他感到羞耻,此时见铁拳瘦罗汉又来对自己如法炮制,登时心头怒火中烧,觉得与其被人如此侮辱,还不如爽爽快快死了干净,竭力想要露出个嘲笑的表情,弱声道:“我妹子呢?”

  铁拳瘦罗汉凶眉拧紧,摇了摇他的头,厉声又道:“胆敢不听话,便将你关回暗室里去,永不放你出来。老子再问你一次,你听话不听话?”

  张顺也不知自己是否面上露出了嘲笑,只管奋力咧嘴,骂道:“滚你妈的蛋!谁敢害我妹子,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

  铁拳瘦罗汉闻言大怔,还待分说,却听那少妇冷冷说道:“不必多说了,杀了他。”他对这少妇甚是敬畏,听令不敢怠慢,缓缓拔出腰间利刃,眼光中竟流露出一丝不忍,似乎替张顺感到惋惜。

  张顺忽然有了力气哈哈大笑,不过笑得阴森狠毒。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叫喊道:“杀我者我不怨,害我妹子者,我必七日还魂,挖他眼,掏他心,饮其血!哈哈哈哈!”

  众人均被他如此异常的举动震得一呆,铁拳瘦罗汉与他面对着面,更是大怔。却见张顺犹如豹子般猛然弹身而起,出人意料的夺过铁拳瘦罗汉手中的利刃,飞身扑向那少妇。他多日来忍受了人类能够忍受的困苦极致,无论是黑暗、饥饿、孤独、恐惧……各种不同催人心神的负面情绪,虽极大的耗尽了他的心力,却还是被他奇迹般的保留了奋起一击以望扭转困局的最后一丝力气。

  众人都将他视作了只有一丝弱息的将死之人,哪里料到他竟还有力气夺刀伤人?事起仓促间,更来不及上前阻止。眼看他即将扑至那少妇面前,忽见那蒙面男子鬼魅般闪身而至,也不拔剑,只对他大喝一声:“倒下!”张顺旋即感到心头涌上无穷无尽的哀伤,不由自主应声倒在地上,泪水决堤而出,伤心痛哭起来。

  他本已接近灯枯油尽的边缘,这一哭,脑子立时眩晕,再也把持不住心志,昏晕过去。等他再次有了知觉,眼前漆黑一团,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已在黄泉路上。他略一思索,渐渐回忆起晕倒前的情形,拿手一摸地面,冰凉一片,情知自己并未死去,而是又被人关回了黑牢之中。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这其中的关节,耳听咣当响动,黑牢里透进一丝微弱光亮,有人隔门大喝道:“吃饭了。”说话之人也不用他回应,说完便走了开去。但那微弱光线,却并未消失。

  张顺情知事情有了变化,奋力爬向弱光处,只见铁门下方打开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口子,透进外面昏黄的烛光。铁门外面放着两盘食物,那口子正好够一手伸出。他早已饥饿难忍,嗅到食物气息,再也顾不得想别的,伸出手掌抓了一把米饭,奋力吃了起来。

  转眼间两盘食物被他吃个干净,忽觉胃中翻涌,差点呕吐。他情知这是自己数日未曾进食,猛然间狼吞虎咽所致,当下深深吸气,将呕吐感压了下去。片刻后食物带来的热量开始涌向全身,睡意渐浓,美美的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时,又是被那铁门下方的口子打开的声响惊醒,门外又有人放了食物。他心下纳闷,寻思:“那少妇应是这些人中的头面人物,她既已下令要杀了我,为何我还活着?”何况他还差点捉住那少妇,好用来交换彤铃儿。但他也知凭空想象绝难想透此中原委,眼下既有食物,便要抓住一切机会,增添自己的力气。

  如此过了数日,每日里三餐不缺,张顺已完全恢复了力气。他在这黑牢中百无聊赖,只能在脑海中想象*拳法的招式消磨时光,却不料这番想象,竟让他感到了此前从未想过的拳法奥妙。他心下大喜,想到:“难怪师傅说我吃亏在不识字,原来仔细想这拳法,竟有这许多细微处的绝妙呀!”

  如此一来,他再也不觉得度日如年,除了吃饭,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若有旁观者看来,似乎他已变成傻子了一般,但在他心里,却已对*拳法有了真正深入的认识,除了内力不能速成之外,拳法已上了不止两个台阶。

  这日他照例在脑海中练习拳法,忽听脚步声来,铁门咣当打开,一名窈窕女子站在门口。他心下大奇,只见那女子身子颤动,扑了上来,口中叫着:“大哥,大哥……”语气带着哭泣,但却不难分辨,这女子正是自己的义妹彤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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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夜雨江湖(五)

  张顺大喜过望,不仅因见到彤铃儿安然无恙,更因此时铁门大开,正是稍纵即逝的逃走机会。他弹身而起,迎向彤铃儿,便欲拉着她一同闯出去。

  彤铃儿却死死拉住他的两臂,长长的指甲都已陷进了他的肉里,哭泣道:“大哥,逃不了的,咱们认命吧!”

  张顺闻言一怔,借着铁门大开透进的光线,能够勉强看清彤铃儿的面容。见她虽哭得伤心,但眼神中却镇定自若,绝非真正伤心痛哭。他想起彤铃儿此前能够冷静从容杀掉两名走惯江湖的恶匪,不似一个遇事慌张无措的平常女子,当即心领神会,长叹口气,问道:“妹子,你怎么来的?”

  彤铃儿收住哭泣,说道:“大哥,刘堂主说了,我若想活下去,必须让你听他的话。他还说:‘你在朝天会学本事,你哥哥在我手上学本事,只要你们都忠于*夫人,她也不会亏待你们。等你兄妹长大后,她会给你们安排一个远大的前途。但若你哥哥不肯听话,便将你兄妹二人就地处决。’大哥,咱们孤苦伶仃,难得有刘堂主和*夫人愿意收留咱们,你就发誓忠于*夫人吧!”

  张顺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肆意摆布,但听彤铃儿这番话,却耐得住气愤,因为他能从彤铃儿的语气中感受到她言语之外的含义,心知她并没有屈服,而是暗中告诉他,要等待逃走的机会。他问道:“刘堂主是谁?”

  彤铃儿道:“刘堂主就是铁拳瘦罗汉刘光良,他既是朝天会的利州堂口舵把子,也是*夫人这个‘菊刺’组织的第二把交椅。”

  张顺又问道:“*夫人是谁?”

  彤铃儿摇头道:“刘堂主说了,他是爱惜你的人才,破例再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其余的事,叫我们不可多问。”

  张顺哦了一声,垂头不语。只听一阵哈哈大笑,铁拳瘦罗汉刘光良走了进来,说道:“小子,你别以为老子不敢跟你比拳头,老子那是在救你,晓得不?”

  张顺抬头冷冷瞧着他,不言不语。刘光良嘿嘿冷笑,道:“朝天会在江湖上四处收罗身强力壮的少年,训练他们成为杀人利器,但那样的训练,会将人折磨成白痴,成为一具只会杀人的行尸走肉。你若被抓进了朝天会,用不了两个月,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顺哼了一声,道:“如此说来,我还应该感谢你对我下药了?”

  刘光良哈哈笑道:“老子只要你听话,不要你感激。只要你诚心归顺‘菊刺’,将来为菊刺做出贡献,我担保你有个富贵的一生。”

  张顺沉吟片刻,问道:“那我妹子呢?”

  刘光良道:“她会留在朝天会里,学些女人才能学的本事。”

  张顺大怒起身,厉声道:“你要我眼睁睁瞧着她被折磨成傻子?”

  刘光良道:“朝天会训练男子和女子可不同。男子最有用的是力气,所以只要能杀人,脑子越简单越好;女子最有用的却是机灵,所以朝天会不仅不会将你妹子折磨成傻子,反而会教会她各种各样自保和杀人的本事。嘿嘿,不过,这也是牵制你的办法,你若胆敢背叛菊刺,不用我出手,你妹子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彤铃儿忽然转身,跪在刘光良面前哭泣道:“刘堂主,你千万高抬贵手,我哥哥一定听你的话的。”

  张顺瞧她如此,心头一动,想到:“自从第一眼见到妹子,她便不是一个怕死之徒,眼下她表现得这般贪生,定是有了什么打算。”他想明白这节,装作沉思良久,抬头道:“好,我听你的命令行事。不过,我要能确保我妹子的周全。”

  刘光良哈哈笑道:“你每个月有一次比试,只要你能杀掉你的对手,本座便奖励你见你妹子一面。否则,别再跟老子提你的妹子。”

  张顺点点头,问道:“菊刺和朝天会是什么关系?”

  刘光良本在心头爱惜他的人才,竭尽全力保住了他的性命,说来算得上对他喜爱有加。但此时听他发问,却面色一沉,冷冷说道:“你只须听令便成,不该问的,切莫多问,否则,说不定会害死你俩兄妹。”说完上前拉起彤铃儿,道:“该走了。”

  彤铃儿回头瞧了张顺一眼,顺从地跟着刘光良走出黑牢。接着进来两名大汉,将张顺押了出去,一路越走越亮,原来那黑牢竟是建在山腹之中。

  张顺留意观察,走出长长的陡斜通道,便是上次瞧见过的天井,另外三个方向各有六道小门,不知各自通向何处。押他的两名壮汉将他推进其中一道门内,一路走了良久,眼前豁然一宽,来到一间只有一架小床的宽大石室。

  只见这石室四面有窗,不过均安有儿臂粗细的铁条,显然是防止室内之人越窗逃走。押他那两人厉声喝道:“等在这里。”转身走了出去。片刻后另一面墙上忽然扎扎轻响,露出一道暗门,刘光良走了进来。

  张顺冷冷注视着他,也不说话。刘光良与他对视片刻,说道:“可惜我练的罗汉拳与你的*拳法不能相通,菊刺中又没人是练*拳法的高手,没法子指点你啦。不过你的*拳法已有相当火候,你便自己勤加练习,一个月后会安排你与人比试,嘿嘿,实话告诉你,这不是一般的比试,而是生与死的决斗,两人中只能有一人活下去,你若想活命,抓紧练功吧!”

  张顺眉头轻皱,问道:“把我关在这里练一个月么?”

  刘光良点头道:“这也是为你好,令你能专心练武,免得一个月后被人打死。”

  张顺心里急想:“我若被囚禁在此处,见不到旁人,又如何探听此地的情形?”当即有了计较,说道:“你识字吗?”

  刘光良怔道:“不识。”

  张顺道:“你若真想让我在拳法上更进一层,便找人来教我认字吧!我师傅曾说过,我就因为不识字,无法悟得拳法歌诀中的要义。”

  刘光良习的罗汉拳是门极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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