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这里。喜奴道:我随你走吧。
你?西争问道:你随我去喜字门?
喜奴道:正是。
西争不解,问道:为什么?
喜奴道:这是我生来的使命,爹为我取名为喜奴,便意在我乃喜字门之奴,我等在这里就上为喜字门,为它生,或为它死,我的命注定是属于喜字门,这也是我爹唯一的遗愿。
西争问道:但是此去非常凶险,你可能会陪上性命,你不怕死么?
喜奴淡然道:我向来不知什么叫怕。
西争问道:若是你一辈子也等不到喜字门来的人呢?
喜奴安然道:那我自然就是一辈子留在这里。
西争问道:自己一个人么?
喜奴答道:是的,我自己一个人。
西争问道:你不觉得孤单和寂寞么?
喜奴道:不觉得,我一直如此,怎么,孤单寂寞有什么不好么?总比外面的世界好一些,外面整天杀杀打打,血雨腥风,会好过这里么?
西争一时无言,只好答道:是,如你所言,一辈子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少女问他道:那么,我们何时启程去喜字门?
西争道:即时启程最好,你可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快去准备罢。
少女道:我就是我自己,随时都可以来去。
那好罢。西争道:我们转好了帆,再将船破损的地方修整一下,即刻就去喜字门,越快越好,晚了的话,怕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喜奴点头,道:好。
而喜字门这里,上上下下正在开始张罗婚事,这是喜字门千金与世子的婚姻,自然布置的是非常豪华,门内上上上下下,全部挂上了金碧辉煌的喜联和大红的灯笼,自是一片喜庆气氛。
天怜正在房中教雪项午弹琴,从早到晚。雪项午现在非常喜欢练习古筝。
似玉婚期眼看将至。
雪项午正弹着琴,手指忽然停下来。天怜问道:项午,怎么了?不好好的练琴,在想什么?
雪项午问道:先生怎知我是在想事情?
天怜微微一笑,道:弦停的险急,定然是你有心事。
雪项午问道:先生,你能帮我做一件事么?
天怜问:什么事?
项午道:我姐姐就要出嫁了,听说是要嫁到京城去,我今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她了,我没有别的希望,只是想到她的房间里坐一坐,我坐一会儿就走。
天怜问道:你为何执意如此?
雪项午道:我许是可以感受到她的喜怒哀乐,先生,这许多年姐姐一直不见我,我……
我帮不了你。天怜道:喜字门守卫森严,你姐姐大婚将至,听说宁王府还派了重兵来把守,怕更不是随便可以进去的。
雪项午恳切地请求道:先生,好先生,你一定有办法,我求求你。
天怜仍道:不行。
雪项午坚定地道:先生,你不是说,人人都能有自己的希望么,现在,这就是我的希望,你不肯让我期待一次么?
天怜沉思了一会,终于还是不忍心拒绝他,于是说道:好罢,不过要等到夜晚才行。
雪项午应道:好。
夜晚,天怜便携着项午,二人轻轻跃过几道墙,天怜轻功真是非常好,他们悄声无息地落入似玉的院内。天怜微微听到有人的脚步声,便悄悄顺着声音的方向扔了一颗小石子,石子将那人点晕,天怜走过去,手触到她的发髻,知晓不上小姐,只是一个守门的丫头罢了。天怜猜想到可能是似玉的贴身丫鬟小蛮。
而似玉却不知身在何处,想必是为了大婚在忙。天怜知晓附近无人到来,便牵了项午的手走进房去,又悄声掩了门。
这房子并不太大,有淡淡清香的气息。手触到的木质皆是典雅简约,似乎象征了这位小姐婉约朴素的脾性。
雪项午坐在她的床上,静静的,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先生,不知为何,我似是能感觉得到她的心,她并不快乐,她也并不想嫁给那个人。
天怜问道:你怎知道?
我闻到眼泪的痕迹,我感觉到她的悲哀。项午道:先生,我怎样才能帮助姐姐?我想让她幸福。
天怜问道:你又如何知道她不幸福?
项午道:我就是感觉的到,因为她是我姐姐。
天怜对他的固执只是笑笑,也走到他的身侧坐下,手随意放在被子上,那鸾凤缎被子,显得异常柔软清凉。无意间,他的手再探过去,却突然触到一个东西,他心中一惊,向后退了一步。
项午问道:怎么了?
天怜忙拉了项午的手问道:项午,你姐姐即是喜字门小姐,怎么房间中竟没有玉器摆设?
项午答着:我姐姐一直不喜欢玉器,她说那叫她感觉冷。
天怜更证明了自己的猜测,他说:我们走罢。
项午不解,问道:怎么,先生,有人来了么?
该走了。天怜道:不可逗留太久,很快就有人进来了。
他携着项午的手,片刻又落到雪项午的院子,之后,他抚着项午的肩,口中说道:天很晚了,项午,你去歇息罢,明早还要练琴的。
项午道:恩,先生,你也早些歇息。
然而,待项午走后,天怜也抬脚走出院落,他并非是回自己的客房,反倒径自走到后花园去。
他立在那里,静静了半晌,轻声唤了一句:梅四。
梅四此时正坐在那回廊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一下听到这一声叫唤,蓦然转回头来,诧异地问道:天怜?你,你怎么来了?
天怜安然立在那里,动也不动的,一字一句缓慢地问道:我是该叫你梅四呢,还是似玉小姐?
梅四正向他身边走过来,听到这话便呆住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尽力平静地问道:你,你如何知道的?
我带项午去你房间,他说要见姐姐,你不在,我的手触到床上的一根竹子。天怜淡然地道。
梅四问道:所以你便猜出来了?
天怜道:我若猜不出来才是蠢了,除了你,谁的玉佩会刻一个喜字?又有哪个丫鬟可以随便来去?何况,既是丫鬟,又作何这样关心项午?那日你进我院落与子善说话时叫小蛮代言,定也是怕我听出你声音来,是不是?
梅四静默着,过了一会儿,说道:是,我是似玉,随我娘的姓,姓梅,梅似玉。梅四与梅似玉有区别么,都是我。
天怜道:有区别。
梅四问道:怎样的区别?
天怜道:梅四是与我挚交的朋友,而似玉,是喜字门的小姐,是我所不认识的,这难道不是区别么?
梅四问他道:你是不是气我瞒了你这么多事情?你是不是想问我,做什么要一直骗你?
天怜不语。
梅四的声音悲凉起来,她问道:天怜,你这样冷淡,是在怪我么?
天怜道:不是。
梅四问道:那么,你此时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天怜道:我来此,只是想证明我的猜测,还想知道,今后与我相见的那个,究竟是梅四,还是梅似玉?
是梅似玉。她坚定地回答道。
天怜问道:为什么?
梅四道:因为我已说过,你今后和梅四不会见面了,既然你心中有一个梅四,就将她留在那里罢。
天怜问道:我只能这样选择么?
梅四反问他:你还想有什么选择?
天怜道:我想留住我要留住的,回到原来的样子。
回到原来的样子?梅四喃喃道:早知这样,你当日为何与那宁子善结拜?
我与子善结拜怎么了?我们投缘,便结拜了。天怜不知她何以这样问,便无心地回答。
梅四恨恨道:好!你们投缘,你便与他做了兄弟,现在,我就要做他的妻子了,你知还是不知?
天怜不语,片刻道:子善他是好人。
梅四问道:他是好人我便要嫁么?
天怜问:你为何不愿意嫁他?
梅四咬咬牙,终于狠下心来回答道:因我心里,有我中意的人。
天怜心里一颤,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一时失神,他问道:是谁?
梅四道:是谁说与你听有用么?
天怜道:我是无权干涉,但既你与子善有了婚约,你定是要嫁他的,所以,你不应再想着别人了。
梅四一时气结,迈了几步走向前来,问向天怜:你是在责怪我不自重?
天怜道:我并无此意,你误会了。
梅四道:你当我中意的那个人是谁?
天怜被她问得失措,口中道:我,我如何知道?
梅四扬起手,一巴掌打到天怜脸上,骂道:你不知道!我现在就要你知道!
但是当她收了手,站在那里,看着天怜脸上的手掌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眼泪却又流了出来。天怜一直站着,不说话。
梅四深呼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淡淡道:你明日就离开喜字门吧!
天怜大惊,问道:为什么?
梅四狠心道:因为我讨厌你!
天怜问道:可我走了,谁来教项午?
梅四道:项午今后都不需要先生了,你不用担心这些。
天怜欲言又止:梅四……
梅四道:今后你就当梅四死了罢,反正我总是骗你,你心中也一定怨恨我。
天怜道:我没有怨恨过任何人。
梅四道:总之你明日一定要走的,我不愿再见到你。
天怜问她道:你——你当真是这样烦我么?
是的。你走罢。梅四说道:我烦死了你这个瞎子!
天怜见她这样说着狠话,心里也是异常难受,便问她道:倘若我走了,你便会开心么?
梅四道:是的,你走了我便会很开心。
天怜顿了顿,许久道:那好,我明日就走。
梅四用手掩着口,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在一直落下去,落的满脸都是泪痕。她说道:你明早不用与项午辞行了。
连见他最后一面也不行么?天怜问。
不行的。梅四道:我想让他安下心来,因为他定是不愿意你走的。
天怜道:明白了,我知道怎么做。
梅四稳了稳情绪,冷淡道:那么,先生回去歇息吧,明早好早些赶路。
说完这一句她转身便走了。
天怜一人还站在那里,一直站着,这刻仿佛万千的声音又都回到身前了,渐渐涌到一起,异常嘈杂与沉闷,天怜无端觉得胸口痛了一下,却说不上是什么缘故。只觉得很空,仿佛失去了什么一般。
夜里,天怜正恍惚地睡着,忽然听到有轻微的门的响声,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来者似乎武功很好,也非常谨慎,似是不想叫他发现。
天怜坐起,问道:谁?
梅四的声音,道:是我。
天怜讶异地问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梅四道:你起来,我们一起走吧。
天怜不解,问她道:走?走到哪里去?
梅四道:哪儿都成,难道,你不愿与我一起么?
天怜问:那你方才——
梅四问道:我方才什么?
天怜道:你方才分明是说非常讨厌我,让我离开这里。
梅死笑了笑,说道:傻子,你怎么不明白我的心意呢,我那只是在说气话罢了,我并不厌烦你,我只想与你在一起。
天怜心中一喜,涌上笑来,问她道:真的么?
梅四道:真的。
天怜问她道:那么,我们走了,不回来了么?
梅四道:不回来了!我们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天怜问道:那你爹呢?项午呢?
梅四道:以后再说罢。
她牵了天怜的手,轻轻开了房门,小声地问道:天怜,你会轻功么?
天怜点头,道:会。
梅四道:好,咱们走罢。
说话间,二人就凌空飞跃,眨眼的工夫就出了喜字门,到了大街上,梅四拉着他转了几道巷子,然后才停下来,天怜听到马的鼻息声,他知道面前定是停着一辆马车。
梅四拉着他的手,说道:天怜,上马车吧。
二人便一起坐到马车上,车夫驾起车来,马跑的飞快。梅四与他说道:咱们必须快些走才好,晚了就被发现了。
天怜问道:怎么?会有人追来么?
梅四道:自然会有。
于是马车一路疾驶,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才总算停下来。
天怜下了车,感觉到天已经亮了,似乎身处在一个树林里,他闻到泥土和树叶的气息。
梅四在林间的一条小溪边叫他道:天怜,来洗洗脸,这里有水!
天怜微笑着走过去,拂了水洗脸,洗脸时因为低着头,那块玉从脖颈间露出来。梅四叹道:好美的玉佩,哪里来的?
天怜问她道:怎么,这玉不是你送我的么?你不识得了?
梅四言语瞬时失措起来,她掩饰着说道:是么,我送的。哦,对了,对了,是我送的,我怎么忘记了。
天怜神色一凛。但只是一刹那,他又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我也经常会忘记。梅四,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梅四道:浪迹天涯啊,想去哪里去哪里!
天怜问道:怎么,不回喜字门了么?
梅四道:不是已和你说过了,既然出来了,做什么还回去?
真不回去了?天怜问道:你舍得项午与你爹么?
梅四道:舍得,为你我什么都舍得。
天怜听了这话,便走近了她身边,握她的手,再次问道:真舍得不回去么?
梅四笑了笑,靠在他的肩上,说道:我有你便足够了。
天怜却在瞬间伸手点了她的穴道,她顿时不能动弹。天怜将她放在草地上坐着,头倚着树木。口中问她道:我知道你不是梅四,姑娘,你究竟是谁?带我来这里,所为何事?
她竟未留神被点了穴道,动也动不了,但她仍然装做镇定,说道:天怜,你在胡说些什么,还不快放了我,我不是梅四是谁?
天怜淡淡一笑,道:你欺负我是瞎子么?虽然你装了她的声音出来,但我知道,你绝不是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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