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热爱生活,热爱自然就像他爱每个人一样。
现在易俊郎坐在南桥酒店的角落里,却并非独自,因为林渭烽与他相对而坐,却从不喝酒,只是看着他喝。
所以易俊郎还是一个人在喝,一个人喝酒孤独,却不孤单。
但与一个不喝酒的人在一个桌子上喝酒岂非也是种极度无趣的事情。
然而易俊郎却并未显得无趣,因为他刚派出了一名竹叶帮内唤作虎豆的少年去追查文静峰的行踪。
论及追查,下毒,跟踪,密杀……还有谁会比黑帮中人更内行呢,也许这正是当日易俊郎将他们收于已用的原因吧。
想到这个叫虎豆的少年,易俊郎总是对他赞赏不已。
虽然虎豆是帮中最年轻的一位,却无疑是消息最灵通的一个,用易俊郎的话来说就是在江湖中他的消息来源之广也是无人可比的。
七省绿林会当初能准确而及时的知道易俊郎的行踪,一定都有懒于这叫虎豆的少年。
所以当易俊郎派他出去时,易俊郎就知道虎豆一定会在三日之内给他带来好消息。
他相信虎豆,相信他的竹叶帮。
然而这三日之内他准备好好的在这小镇内逛一逛,因为他忽然想起到这小镇来了近三个月他似乎还从未去认真地看一看这小镇,一踏进这小镇便被麻烦缠了身。
想着这些,易俊郎也不禁笑出了声来,他忽然起身放下酒杯大步走了出去。
林渭烽也笑了笑跟着走了出去,心想道:“他到底是个怎么的人?有时极度机敏冷静,有时却又天真的像个孩子”
外面的天气的确好极了;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街道上人声鼎沸,道路两旁有做生意的买卖人扯着嗓子拼命的吆喝,路上的行人似走马观花般闲逛。
林渭烽忽然走快几步跟上前去,对易俊郎道:“你为何不让我去找文静峰?”
易俊郎放慢脚步,尽量保持与林渭烽脚步一致,道:“有时间能在这小镇上好好玩玩,又何必去惹那些麻烦锁事呢”
林渭烽忽然目光变得极其冷峻,盯着易俊郎道:“你怕我不是他的对手?”
易俊郎道:“我只希望你们两人永远都不要相见的好”
林渭烽握了握左手的剑,道:“你是不相信我的人,还是不相信我的剑”
易俊郎没有再回答,因为他了解这少年的个性。
若是与一个性格好胜的人争论,那无疑是一件既浪费时间又没有意思的事。
相同,一个人的性格若是太争强那这个人也一定会吃亏。
现在林渭烽就吃到了亏,无论他再怎么问易俊郎也不回答了。
林渭烽还想接着说,易俊郎忽然指了指前面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林渭烽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易俊郎所指这处的竟是一家赌坊。
“这只不过是一家赌坊”林渭烽问道
易俊郎道:“但它不是一家普通的赌坊,这赌坊是新开的,招牌店饰都是全新的,而且这家赌坊十分豪华,小镇上有几个大户能开得起这样的赌坊”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要进去赌一把”说着易俊郎已走了进去,林渭烽就在门口等他,他本就不愿进出这种地方,而且对赌也毫无兴趣。
赌桌并不太多,人却并不太少。
赌坊内所有的赌客都围在一张极大的赌桌上,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的看着这一注。
掷骰子的庄家是个年轻的汉子,双目有神,满面红光如春风拂面。
想来此人一定已赢了不少银两。
“开”那庄家一声大喝,所有赌客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赌堡上。
能让所有赌客兴奋的无疑正是那开堡的一刹那。
这一刹那所带来的刺激感岂非又正是所有好赌之人的共同心理。
“唉”一阵阵叹息声不绝入耳,所有关注这一堡的人有的摇头,有的捶桌子。
这掷骰子的庄家竟然已连开了十三把豹子。
这把又是庄家通吃,那些买大小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来来来,这把输了再赶下一把,买多赔多,买定你手”那汉子一边收罗着桌上的银两,一边大声吆喝着。
所有人都踌躇不定,难道这汉子是神仙,每把都开豹子,即然明知是通吃又怎能买大小呢。
就在大家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一张银票重重地拍在了赌桌上。
“一万两啊”所有赌客都吃惊地回过头来,看着这个从人群中走过来的人。
三十上下的年纪,销瘦的脸庞,漆黑的眸子正看着这赌坊的每一个人。
这人赫然就是易俊郎。
那庄家汉子看着眼前的一万两银票看得眼眼睛都直了,与这张银票相比他今天赢的就根本算不了什么了。
那汉子吞了口唾沫,鼓足劲,道:“一万两的赌注是不是太大了些”
易俊郎笑了笑,道:“不大,这一万两绝对是你的”
汉子道:“哦?”
易俊郎:“一万两只是买你的位置,我来做庄,你来做赌,如何?”
一万两买个位置,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更不可能,所有人都以为这人疯了。
但他非但没有疯,现在反而还清醒得很。
易俊郎又提高了声音问道:“一万两买你的位置,你卖是不卖?”
汉子似有些犹豫,但又看了看桌上这一万两银票,咬了咬牙,道:“好,赌火来了挡都挡不住,我就吃个亏把这好位置卖给你了”
说着,这汉子马上拿走了桌上的一万两银票,走到了赌客中。
所有的赌客都不准备再赌了,每个人都看着易俊郎和这汉子,就好像在看着一场世上最盛世的豪赌一般。
汉子看着易俊郎道:“你赌多大”
易俊郎道:“我赌得不大,每注正好是一万两,而且用不着你掏本钱”
汉子吃惊地看着易俊郎道:“不用我掏本钱?”
汉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易俊郎接下来得话却证实他并没有听错。
易俊郎道:“我只赌三个问题,每个问题赌一万两,你若赌赢了,这三万两银子就是你的”说完,易俊郎已将三万两银子慢慢从怀中掏出,又缓缓推在了桌上。
三万两只赌三个问题,所有赌客又再一次把目光从银票聚集在了易俊郎身上。
那汉子瞳孔正收缩着,似在考虑他会问些什么样的问题。
但无论什么样的问题一定都不会超过三万两的价值,汉子点了点头,道:“好,我赌了”
易俊郎道:“好,第一注我们赌这家赌坊是什么人开的”
这个问题实在太简单了,因为在场的很多赌客都知道,这家赌坊是江南巨富文静峰所开。
汉子小心翼翼地答道:“是江南巨富文静峰开的赌坊”
易俊郎道:“好,这局你赌赢了,你可以拿走这第一张一万两了”
待汉子慢慢将第一张银票收叠于衣内放好后,易俊郎又赌出了下一把。
易俊郎指着这汉子道:“第二把我赌你是什么人”
汉子此时瞳孔收缩的厉害,已知道眼前这财神并非善主,大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易俊郎道:“我只问你赌还是不赌,难道还怕我杀了你”
“杀”这个字一出口,那汉字似吃了一惊眼中露出恐惧的表情。
汉子道:“大老爷们还怕报出自家姓名吗,我就是文静峰的亲信管家赵武”
易俊郎点点头,道:“好,再赌下一把”
赵武又慢慢收起了第二张银票,额头上却已是湛满了冷汗珠。
易俊郎道:“最后一把,我要赌文静峰现在在哪?”
赵武忽然定睛看着易俊郎道:“你是易俊郎?”
易俊郎道:“你现在才看出来?”
赵武忽然拔出刀,向着所有的赌客道:“不想死在这柄刀下地刀上给我滚”
越是好赌的人本就是越是胆小的人,看着赵武抽出刚刀,一群人马上吓得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跑了出去后,赵武回过头来对易俊郎说:“你说这一把我能赌赢吗”
易俊郎似笑非笑道:“那就要看阁下如何来赌了”
赵武道:“我今日连开十四把豹子,方才又赢你两堡,今日可谓未输一注,这最后一局我实在不愿输了”
易俊郎道:“本就没有人叫你输,你还有很大的赢的机会”
赵武道:“你赌的这一把,我告诉你也不难,只希望大侠千万莫要说是我告诉你的”
易俊郎点了点头,道:“这个你放心”
赵武又拿走了桌上最后一张银票后,慢慢将头移到易俊郎耳旁耳语道:“他现在就在南桥的五凤楼顶” 。 想看书来
第十三章、酒逢故友
“事情办得怎么样”
说话的是一位带着面罩的人,此人一身黑衣,从头到脚都是黑的,看不见他的面容,看不清他的表情,处处给人以不寒而栗的阴森感觉。
此时他正对着一个人问话,他的问题已经提出,他就必须要得到回答。
“事情办得十分顺利,在下的都是照着您的吩咐去做的”
回答的人是一个中年汉子,双目有神,脸上永远摆着他的笑容。
这汉子竟然就是方才赌坊里的那位庄家赵武。
老人又冷峻地问题:“这么说,现在易俊郎已准备去五凤楼了?”
赵武连连点头道:“千真万确,只怕现在他已在路上了,在下保证他必死无疑”
“很好,你很会办事”老人嘴角微微上扬,似在笑却没有笑,没有人能看得见。
老人接着道:“你的事情已经办完,我只希望你能替我谨守秘密”
赵武哈着腰谄笑道:“婆婆放心,在下一定不会对第三个人泄露半个字”
老人点了点头道:“很好,你可以走了”
听闻此话,赵武赶紧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急且快,可是才刚走两步他却倒下了,他的眼睛已经凸了出来,脸上却还满露着恐惧。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看看,便倒在了自己的血中。
老人从他的背后抽出剑后,看着赵武的尸体冷冷道:“死人才是最会守秘密”
只可惜这话他永远也听不到了。
天空还是很晴朗,简直连一点天将下雨的预兆都没有。
可是,小镇却马上会下上一场雨,一场暴风雨。
暴风雨来之前都是很平静的,所以易俊郎从赌坊出来时,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开心。
林渭烽的确还在门口等他,看到易俊郎出来,林渭烽立刻迎了上去,问道:“情况怎么样”
易俊郎很无奈的摊开两只空手,笑道:“输了,不仅输了而且输得很惨,前后总共输了四万两”
林渭烽睁大眼睛看着他,道:“四万两?你输了这么多”
易俊郎平静道:“不是四十万两,也不是四百万两,就是四万两,没错”
林渭烽摇着头道:“看来你一定不是个赌博的高手”
易俊郎笑道:“的确不是,但我却是个问话的高手”
林渭烽看着他,道:“问话?你问出了什么?”
易俊郎道:“问出了比这四万两还大的事情”
林渭烽道:“文静峰?”
易俊郎点了点头道:“他难道不值四万两”
林渭烽忽然握紧手中的剑,道:“你问出他在哪”
易俊郎淡淡道:“你一定要与他决战?”
林渭烽目光如炬,道:“非战不可”
易俊郎看着他眼中的锋芒叹息道:“日后你一定会明白,年轻时很多认为非做不可的事并不一定就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了,人生本就没有什么事是非做不可的”
林渭烽道:“现在,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
易俊郎道:“在五凤楼顶”
林渭烽道:“你能相信那赌厮说的话?”
易俊郎道:“不管真假,明日我也要再去一趟五凤楼”
林渭烽道:“我呢?”
易俊郎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实在应该好好休息了”
林渭烽甩开他的手,道:“你又是准备一个人去,为什么龙潭虎穴你都不肯带着我呢”
易俊郎不再答腔,也不忍再答腔。
他已转身独自离开,他实在不愿看到林渭烽与文静峰来一场生死决战,那誓必会成为轰动武林的一战,也誓必会让二人两败俱伤。
他了解林渭烽的剑术,那绝对可称得上是天下无双的一剑,他的剑没有招式,没有花哨,每一剑都是绝对恰到好处,出手必死。
但易俊郎也亲眼看到过文静峰的剑法,他根本忘不了当日那柄如灵蛇般的软剑,快捷,迅猛,血未溢出,剑已还鞘,精妙的剑法中又融于童子功的内劲,天下还有谁能抵挡得住他的出手一剑呢。
易俊郎努力刻制着自己不要去要这些事情,可是有些事却如影子一般死缠着你,你越不愿想,它就越是让你去想。
忽然一阵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易俊郎戛然止步,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但是闻到这个酒香他立刻回过神来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在什么地方了。
“好香的绍兴酒”易俊郎笑着摇摇头道:“想不到烦心的时候闻一闻洒香都能让人清醒很多”
这里无疑是燕东鹤的水香阁,水香阁酒香满阁。
易俊郎已大步走了进去,院内的陈设,摆饰甚至空中气味的芳香都依如三个月前一样丝毫未变。
桌上还是有酒,老远就能闻到的绍兴酒,似乎这院内的桌上永远都摆着这一坛酒。
燕东鹤已大笑着从内阁中走出来,看着易俊郎道:“你看你这么久不来,我这的酒都没人喝了”
易俊郎道:“我若是天天来喝,你这的酒恐怕就要渗水了吧“
说完,二人同声大笑。
酒逢故人岂止千杯,易俊郎虽然喝得很慢,但却大碗大碗地喝,燕东鹤虽以杯斟饮,却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两人都是面露红光。
易俊郎放下酒怀,看着燕东鹤道:“说来惭愧,来小镇已近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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