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掌赞了一声道:“好俊的轻功,不愧是星教的‘流星追月步’!”
而于蒙毅阿修眼中看来,司空马不过一瞬之间移形换影而已。直如一颗流星横贯眼前,丝毫没有看清司空马的身形步法,司空马一声低呼,袍袖甩处,一只寒掌径从袍袖里穿出,向着黄石公肩头按落,黄石公哼了一声,竟然径自闭了双目,不去睬他,既不折招破敌,也不发招制人,只是侧着瘦削的身子坐在石凳上,一动未动。
蒙毅愀然变色,心中大异,暗自为黄石公捏了把汗,心想司空马奸使诈,对黄石公突施挈击,正欲出手相救,哪知眼前星光晃动,司空马收回寒掌,撤步坠足,飞掠而起,在空际犹如流星一般划个弧线,飘然落在阿修身后,猛然一记寒掌拍出,“呯”地一声,阿修身后中掌,直直飞了出去,径撞入迎来的蒙毅怀中,已然手足冰冷,不省人事,便连哼都没及哼上一声!司空马出招下手这般迅捷狠辣,实出蒙毅意料之外,而他于佯袭黄石公中途,斗然变招,突袭阿修,更是令蒙毅始料不及。
蒙毅急忙扶起阿修,关切叫了一声:“修儿!”
长笑声中,司空马身形疾移,又如一颗流星一般掠出凉亭,飞到峰顶崖边,蒙毅心中大急,连叫数声。阿修都不吱声,登时怒从中起,将阿修放下,提气纵掠,施展“轻举纵”飞出凉亭,便要去擒拿司空马。
谁料司空马落足崖边,转身一笑,随即涌身跳下崖去,袍袖翅展,有如一头白鹰一样疾冲而下。蒙毅骇然失色,太白顶峰之高,峻极于天,正不知有几千仞,任他轻功再强,这般跳将下去,必然粉身碎骨无疑,司空马又何苦自寻死路?况且自己断然不是他的敌手。司空马决无理由畏惧自己,若说害怕黄石公加害,似乎于理不通。
蒙毅奔到适才司空马纵身跳下的崖边,探头向下望去,怔了一怔,只见深渊黝黑,浑然不知纪极,司空马早已摔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对此情此景,蒙毅胸中纵有万种侠情,也是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怅叹一声,心想司空马也是一世英雄,怎么这般胆小,轻生就死了?
正思想间,突然闻听月夜寂寂山谷中一声雕鸣,犹如夜枭一般,只见一头巨雕振翼昂举,扑翅奋飞,冲上星空,展羽而逝,那头巨雕背上赫然立着长身人影,蒙毅急忙定睛一看,那人身着白袍,衣袂飘飘,袍袖吞风,正是司空马。
蒙毅怒睁圆目,愤扬剑眉,亢声怒道:“司空马!你偷袭修儿,算得什么英雄好汉!快快下来,我和你决一死战!”司空马挺身站立于巨雕庞背之上,纵声大笑,朗声答道:“蒙毅!成则王侯,败则寇仇,在下既已得手,你又何须多言?槐谷一战,吾负于君,终南绝顶,君负于吾,吾与君两战,一胜一败,输赢固未可知!适才吾击那名小丫头的一记寒掌,乃我星教月宗独门掌法——‘落月寒冰掌’,其中‘冰魄玉蟾功’的‘广寒真气’不可小视,天下间只怕除了我外,无人能够救她,再加上我的“贯索”封穴,只怕这名小丫头活不过三日却!三日之内,我在洛阳城外放马滩传舍恭侯,君若胜我,我自当解救于她。未知君敢与在下放手一战乎?哈哈哈哈……”
司空马言毕,纵声长笑,站在巨雕背上,鹰雕扬长而去,直飞向明月之中,消失于一枚黑点。蒙毅听罢,直如当头棒喝一般,发了疯也似的,奔回凉亭,也不理睬黄石公,径直伸手扶起阿修,入手之时只觉她浑身上下早已凉透,好如冰封霜冻,鼻息半点也无,情知这便是司空马刚才所言的“落月寒冰掌”掌下“冰魄玉蟾功”的“广寒真气”,心里不由地还时悸动一下,提了口气,催动《阴符》真气,双手化掌,按在阿修的柔软肩头,给她传功解寒,不料阿修非但毫无起色,而且浑身手足愈发冰冷,愈发僵硬,蒙毅双手宛如按在一尊仕女石像的玉肩之上一般,豆大的汗珠颗颗从蒙毅额侧渗了出来,点点落在蒙毅胸前长衫之上,滴滴打湿了他的青青襟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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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挥泪决红颜(29)
黄石公仍是坐着不动,哼了一声冷冷笑道:“玄阴真气性属最阴,而那星教月宗的天市阁主司空马所用的‘落月寒冰掌’‘冰魄玉蟾功’的‘广寒真气’亦属至阴,你以阴克阴,全然不通阴阳五行生克之理,这般如此非但救不了她,而且反会加深她体内的寒阴之气,早早送了她的性命!”
蒙毅在旁听着,蓦地恍然大悟,赶紧撤回双掌恭敬问道:“黄老前辈,以你之意,可有克制修儿体内阴寒之气的方法么?”
黄石公不言,伸手抚须,仰天长笑。
蒙毅斗然忆及司空马临去之言,一声废叹,重又转过头去,双眼怔望天空,自言自语道:“黄老前辈,晚辈这是异想天开了。刚才司空马临行之际,曾经留言说道他这‘落月寒冰掌’‘冰魄玉蟾功’的‘广寒真气’天下之间除了他本人之外原无第二个人能够解得的。此话并非相激之言,蒙毅为人向来朴质随意,是以根本没有丝毫激将之意,黄石公何等聪明,他精通诸子百家之学,本是当世之中少有的奇才,蒙毅便是使计拿话激他他也不会上当。
“胡说八道,信口雌黄!”黄石公轻轻骂了一句,淡然一笑,侧过头来,盯着蒙毅,一字一句说道:“老夫精通诸子百家之学,对于天下之间各门各派的武学卞术无不了如指掌,他星教月宗‘冰魄玉蟾功’在老夫眼中根本不名一钱,又有什么高明神妙之处了?老夫自然能够解了这小丫头身上的寒毒!”
蒙毅听了,喜出望外,冲口问道:“当真?黄老前辈。”
黄石公缓缓而道:“这个自然,怎么,蒙毅,你想要老夫助你解去这小丫头身上的寒毒么?”
蒙毅霍地站起身来,双拳一抱,恭揖至地,激动万分道:“黄老前辈能够解了修儿身上的寒毒,救得修儿的性命,晚辈自当感激不尽,铭记肺腑。”
黄石公捋须冲天而笑,直笑得蒙毅莫名其妙,方才开口说道:“蒙毅,你道老夫何以于此处现身么?”
蒙毅摇头,答称不知,黄石公默然不语,片刻才道:“感激之语,铭腑的话都不用你讲了,咱们之间倒不如做个交易如何!”
蒙毅吃了一惊,心中念道:“交易?”
不知黄石公所求自己之物倒底是什么,一时不敢遽然答应,但是随即一想,心念电转:指神鬼谷先生临终之时将修儿托附于我,嘱我好生照看于她,不可让她受了世人半分委屈,我既然已经承诺鬼谷先生,所谓信士一诺千金,黄老前辈只要不要我做什么不忠不信之事,便是以我性命相抵,又有何妨?当即朗声说道:“好罢!黄老前辈,你请说吧,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晚辈一定答应,在所不惜。”
黄石公击掌称善道:“好!爽快!那么老夫就直言不讳了,蒙毅,你知道我鬼谷一派有一部至上武功心法,乃是春秋末年越国大侠风胡子手著,分为上下两卷,上卷为《阴符》,下卷为《阳符》,如今《阴符》已在老夫手中,老夫只想寻到《阳符》,已求十全,你若痛惜这个小丫头的性命,便拿《阳符》前来交换吧!”
蒙毅听罢,愕然失色,黄石公深知《阳符本经》定被师父传与了三师兄鬼谷先生王蝉,因而认定鬼谷先生临终也必定将《阳符》传与蒙毅,所以自蒙毅与阿修两人出谷之后,黄石公一直尾随跟踪两人,伺机夺回《阳符》。可他也不敢遽然动手,因为他观察多时,从示见蒙毅拿出《阳符》修习,甚而言谈举行丝毫没有涉及《阳符》一字一句,因此心中狐疑,以为蒙毅狡猾奸诈,故意藏了起来,竟然不露丝毫痕迹,所以他要待而动,以免自己竹蓝打水一场空劳。
黄石公早已侦知司空马引诱蒙毅前来终南绝顶的诡计,故而暗中跟随,上了太白顶,他何等聪明,司空马一举一动,一语一言,意思用图,全都逃不过他的眼去。司空马第三招突施发难时,黄石公早已知他心意,故而端坐不动,不闪不避,任他来攻。司空马转而掌伤阿修,其实亦在黄石公意料之内,他冷眼旁观,此时以他武功之商,即便伸手相救,也是绰绰有余,而他之所以决定坐观阿修遭受寒掌之伤,而不去援手,他心念电转,于当时片刻之间早已计义已定后来之事。司空马掌伤阿修定然要以阿修为要胁,使蒙毅顺从其志达他所图,黄石公正好假手于他,借刀杀人,不用自己动手,而且尚能施恩授德于人。一举而双得,何乐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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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挥泪决红颜(30)
蒙毅脸色一沉,断言说道:“原来黄老前辈是为《阳符》而来,莫说在下实在没有,就是有,也决不会轻易交于黄老前辈!”
黄石公闻言,双目斗张,精光暴射,一脸愠色,霍地站起身来,左手径向石桌桌沿的玉箫一按,那柄玉箫一端突兀桌外,受力一按,疾若杠杆一般自彼端旋转而起,落入黄石公的手中,黄石公袍袖一拂,背箫身后,赫然说道:“蒙毅,你不要不识抬举,老夫肯于跟你交易,是大半看在老夫师兄王蝉的薄面之上,而这个小丫头也算是我道家一派的门人,否则老夫一句话不说,一掌先打死了她。”
蒙毅凄然道:“黄老前辈,你莫要生气,非我贪图什么《阳符》心法,而是晚辈实在没有你所谓的《阳符本经》,指神鬼谷先生并未将书传于晚辈。”
黄石公负箫傲立,哼了一声,阵阵冷笑道:“你休要欺蛮老夫,那《阳符》本就在我师兄王蝉手中,他临死之时,决计不会将书带入坟墓,况且老夫早已遍觅鬼谷任一角落,《阳符》不在鬼谷之中。那么这部《阳符》除了在你蒙毅手中之外,难道还会在别人手中不成?识相的,赶快把它交于老夫,趁着老夫现在尚未改变主意,否则老夫可要出手硬夺了!”黄石公一字一句说将出来,中力亢沛,震动小岳,极具慑人之势。
蒙毅动浑然不惧,弯身伏在阿修双臂轻轻说道:“修儿,我如果有《阳符》的话,一定拿去救你性命!可是我的确没有此书!”他说得极细极微,便连黄石公也未听到
。蒙毅随即双臂抱起阿修,背对黄石公寒声说道:“黄老前辈若是不信,晚辈也没有方法使你相信,死生有命,祸福在天,蒙毅只有拼却性命不要,前往洛阳与司空马决一生死,或能胜他,亦未可知。若是晚辈侥幸胜了,自然最好;若是晚辈不幸输了给他,晚辈也只好同修儿一齐死了!”说着迈步便行。
黄石公冷笑一声道:“难道在你心中,这个小丫头的性命还比不上一卷《阳符》心法?你又装什么至情至性?”蒙毅受他言语激挑,转身急道:“便 是以我性命相换,我也再所不惜,更何况区区一卷《阳符》?”
黄石公心中如有所感,垂头默然不语,忆及少年时的一桩憾事,叹了口气。
蒙毅道:“适才黄老前辈亦言,修儿身上所中乃是星教至阴寒毒,晚辈若有《阳符》心法,自然自行修练,以解修儿身上寒毒,哪还须求黄老前辈解救修儿?”黄石公听罢,亦觉有理,点了点头。蒙毅言罢,转身迈步欲行。
黄石公从后喝道:“小子,哪里去?”蒙毅也不回头,不假思索应道:“洛阳!”
黄石公冷冷说道:“蠢才,你自筹武功比之那司空马如何?”
蒙毅斩钉截铁道:“不啻渊壤!又有何说?”
黄石公怒道:“傻子!既知你的武功与司空马有渊壤之别,远为不及,还去洛阳做什么?送死么?”蒙毅心意坚决,答道:“晚辈早已有言在先,便是拼却晚辈这条性命不要,也要解了修儿身上的寒毒,救她性命!”
黄石公一阵沉吟,语重心长问道:“小子,你果真钟情于这名小丫头么?愿意为她去死?”蒙毅心中伤感,木然说道:“不!晚辈向来都把修儿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重来没有什么别的念头!”
黄石公仰天大笑,神情激动已极,狼嗥叫道:“好!好!好!好个亲妹妹!”足下微动,便已闪到蒙毅身前,当真迅雷不及掩耳,出手拿住蒙毅颈项,五指如钳,直将蒙毅捏得喘不过气来,窒息已极,一张黄脸堪堪涨成紫酱之色,话也说不出来。
蒙毅浑没料到黄石公竟会突施挈击,欲要置己死地而后快。黄石公的爪功竟比指神鬼谷先生的‘飞钳血影爪’还要迅捷疾速,而且出招潇洒,行云流水,毫不疑滞。蒙毅一时任脉大穴“天突”“廉泉”“缺盆”“人迎”。均为黄石公铁指所扼,气行不顺,血行受阻,难受异常。
正在痛苦之际,黄石公斗然撤手放松下来。蒙毅得隙,狠狠呼吸,喘了几口大气,刚才滨临生死之交,其境已是险不可言,都是自己疏于防犯,才为黄石公制住如此重要的大穴。蒙毅深深自责,可是转念一想,以黄石公武功之高,只怕当世高手,无出其右,他要真若想杀自己,自己苦心防犯,又有何用?不由地自嘲自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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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挥泪决红颜(31)
却听黄石公突然纵声大笑,蒙毅避中不解,问道:“黄老前辈,你笑什么?”黄石公仍是大笑不止,左手手中不停地旋转着他的那杆白玉洞箫,箫穗随之而转。蒙毅只觉得眼花缭乱,黄石公五指灵巧之极,那杆白玉洞箫在他手指之间递相旋转,风历箫孔,呜呜作响,竟成音律,很是悦耳。
黄石公笑道:“我师兄王蝉既传你《阴符》心法,却不助你开通奇经八脉,真是好笑!”蒙毅惊问道:“黄老前辈,你说什么?”黄石公又道:“刚才老夫以指陷你任脉‘天突’‘廉泉’两穴,旁扼‘缺盆’,‘人迎’二会,见你阴脉奇经虚弱,异于正经。任脉乃人奇经之中阴脉之海,其脉虚弱阴阳不兴,定是不通之故。况且你练过本门《阴符》心法,奇经若通,自必玄阴真气充盈八脉,又怎会呈现虚弱之象?”
蒙毅内心中暗自以《阴符本经》心法与黄石公所言相印证,也隐隐觉得黄石公所言很有道理。蒙毅低头思索,黄石公迈步走上向前,横箫向他肩头“肩井穴”点去。蒙毅猛然察觉,大声叫道:“黄老前辈,你做什么?”身子跟着向旁边闪侧,登时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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